心情相对放松之时,苏渐以前学过的一些知识,终于从心底冒了出来。
“哎呀!她竟是冰龙之族!”到这时,他终于看清了少女所属的族群。
恰在这时,那少女转脸看见他,顿时也惊道:“哎呀,你竟是个贱人!”
“贱人?”苏渐勃然大怒,瞪着她道,“你骂谁?”
“没骂你啊,”少女奇怪地看着他,“我想说的是‘卑贱的人类’。”
“请别这么省略好不好?”现在苏渐对龙族的憎恶脾气,已经忍不住冒了上来。
“干吗不省略?”少女没好气道,“说那么多,不白白浪费精神吗?应该多留点时间,思考这世间至理,说辞能省就省啦。”
“那能不能请你换个省略法?”苏渐郁闷道。
“好啊,贱类。”少女爽快道。
“得得得!”苏渐无奈道,“要不,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我叫‘苏渐’。”
“那还不是‘贱’?真麻烦。”少女不耐烦道。
“字不同好不好?”苏渐叫道,“我这个渐,是慢慢来的意思。”
“哦。”少女轻答一声,显然没怎么放在心上。
“那你叫什么?”苏渐出于习惯问道。
“我?沧雪。”少女答道。
“哦,沧雪……啊?”苏渐忽然大惊失色,瞳孔紧缩,盯着少女,真跟见了鬼似的!
“你知道我?”察觉到他的反应,少女冷冷地看着他。
“当然知道!”苏渐心念急转说道,“龙族天才巫女的威名,神州大地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真的吗?”沧雪闻言也有些欣喜,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苏渐。
“当然是真的。”苏渐道,“只是,确实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竟是位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女。”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沧雪道,“如果年纪大,怎称得上‘天才’?不过我这是龙族的年纪,看着和你差不多,但已经活得比你久多了。”
“那当然。”苏渐心说,如果不是这样,那位梦中的月歌公主,怎么可能和自己发生瓜葛时,还是少女的模样。
正这么想着,便听沧雪忽然自言自语道:“抓到一个贱人——嗯,卑贱的人类,倒也好。这一路我缺个帮手,看他长得弱不禁风,说话动作还算机灵,就勉强收他为奴仆吧。”
“什么?奴仆?”听得这说法,苏渐勃然大怒道,“小小女娃儿,竟想猎我为奴,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不愿意吗?”沧雪裙裾无风自动,冷冷地看着他。
“主人,请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苏渐忽然赔笑讨好问道。
“对嘛,这才乖嘛。”少女沧雪用一种大姐姐的语气说道,“渐奴啊,我们中午之前,哪儿都不去,就在此地看‘静风法阵’的效果。”
“行行行,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么……”苏渐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少女,“现在能让冰牙兽把它的大门牙从我的腰间移开吗?”
“哼!”沧雪瞪着他道,“就知道你们这些人吃硬不吃软。”说着话,她也是一挥袖,于是那只凭空凝结的冰牙兽,就在苏渐的腰旁散碎成无数冰雪光点,倏然消失。
“谢谢主人!”苏渐道,“有个事情能不能跟您打个商量?”
“说。”沧雪威严道。
“能不能别叫我‘渐奴’?”苏渐苦笑道。
“咦?不是你的名字就叫‘渐’吗?”沧雪怪道。
“是是,都怪我爹妈名字没取好。但还是恳请沧雪主人能换个说法,比如‘苏奴’也好。”苏渐讨好笑道。
“苏奴?真麻烦!”沧雪不耐烦道,“你不是不想听‘贱’这个音吗?我就偏叫你苏渐,不许再啰唆什么了!”
“好,好,主人英明!”苏渐满嘴谀辞,心中却在冷笑:“主人?奴仆?沧雪啊沧雪,本来以为我苏渐此行晦气星随行,没想到一场大富贵,就在归途最后等我!不就是你这个沧雪小妮子弄什么新颖秘术,吓得我华夏朝野人仰马翻吗?那好,我就暂且潜伏你身侧,弄清你到底有什么真章,还是只是故弄玄虚,惑乱我族人心!”
心中主意已定,苏渐便安下心来,决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不过,虽然有心立场大功劳,但他也深知滞留敌国,尤其待在沧雪身边的危险性。
他已经想得很明白,寻机逃跑归国还是放在第一位的。只是在这过程中,能打听到多少消息就算多少,绝不会为了贪功而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
虽然这般想,他还是没想到,这情报探听这么快就有了进展!
他刚才还在想,沧雪这冰龙巫女是不是故弄玄虚,空口吓人;但等午时一到,他便发现,自己的猜测大错而特错!
原来,他看到,到那午时之时,可能是此地地理气候所致,从那遥远的草原上,毫无征兆地刮来一场风暴。
这场风暴范围并不大,烈度也不强,但已经明显地听到它们刮进山围谷口时,激发出“咻咻”的啸音。
荒原上可以预测的大风并没有让苏渐惊奇,真正让他惊讶,或者确切说受到惊吓的是,他看到这股大风刮过谷口自己摆放的那些土木石块时,原本气势汹汹的风暴,竟然真的显着地慢了下来!
猛然间,苏渐圆睁的双眼,仿佛看见头顶高悬的白日,变成了血红的颜色!
“人族的末日,真的要来了!”
一时间,谷口的风暴变小,他的内心中,却刮起一股更猛烈的风暴!
不过沧雪才不管他这些内心戏呢。
看到自己的秘术有效,她满意地点点头,心想道:“果然不负这些天的努力。不过,这裏的风暴还是太小,要知道同样的法阵法术,面对尺度不同的施法对象时,很可能效果完全两样。”
心中这样想时,她看了看西边的方向。
虽然这时有山丘阻挡,但龙族天才少女巫师的目光,显然已经投向那亘古回荡的风暴之墙。
于是接下来,她便带着苏渐,往人龙边境的风暴之墙走。
本来这一点,倒是正中苏渐下怀,但可惜的是,沧雪没有将这一点说出来,苏渐也根本不认识路,于是接下来一路上,苏渐还不知道这个“喜讯”。
离开那个山谷,大约走了小半天工夫,一直闷不作声的沧雪,忽然停下来,转身跟苏渐说道:“喂,问你个事情。”
“不知主人想问什么事情?”口中友好回答,苏渐却在心中警惕,心说如果这恶女想打听人族的情报,那定然誓死不屈。
“是这样,”只听沧雪说道,“遇到你之前,我从一个兽龙将军那儿,拿到一件珠宝。你帮我看看,好看吗?”
“哈!”听得这话,苏渐心想道,“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只是这个啊。嗯,到底还是个爱美的女孩儿,这不,忍不住挑起的话题,却还是和珠宝首饰有关。”
“好好好,等我看看她到底得了什么珠宝,也好好好地赞美一番,降低她的警惕心。”
这么想时,便见那沧雪略略撩开了胸前的衣襟,将挂在胸口的那根项链挑起来给苏渐看。
苏渐一看那项链,顿时呆若木鸡!
“怎么?”看到他这反应,沧雪有些奇怪,“难道这项链这么好看,都让你惊呆了吗?”
“是、是很好看……”苏渐心说,不好看才怪呢,这可是“星降之链”啊!
原来,沧雪此时向他炫耀的项链,赫然就是前些天苏渐忍痛献给迪傲思的星降之链!
“奇怪,这项链怎么会到她这儿?”苏渐心中嘀咕,十分不解。
他却不知道,虽然先前那迪傲思,在苏渐恭维下,口口声声要将星降之链献给圣龙公主月歌。但之后迪傲思冷静下来想想,他连给公主奉上礼物的勇气都没有。毕竟,他只是下龙之国的人,血统和地位相差得太远。
月歌对迪傲思而言,是远远悬在天边的明星,只能用来崇拜和仰望。但沧雪不同,自命不凡的迪傲思将军,真正暗恋的女子,却是她啊。
所以先前沧雪游历到苦盏城时,迪傲思毫不犹豫地就将星降之链送给了她。
可惜的是,沧雪号称天才少女,连话都懒得说全,自然更不会把心思放在什么情情爱爱上了。
于是很不幸,面对迪傲思委婉的情意,沧雪茫然无觉,只觉得这人挺好,只是路过一下,还送她一件首饰呢。
当然,对迪傲思而言更不幸的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精心送出的礼物,此时已经被某人给惦记上了。
“嗯,运气还真不错。”此刻苏渐正想道,“总得什么时候找个机会,虎口拔牙,从这恶女手中把女神之物给夺回来。”
龙族猎人为奴,在当世是十分普遍的事。所以一开始时,苏渐虽然愤懑,但并不惊奇。
毕竟到目前为止,沧雪对苏渐还不错,并没有什么残酷举动;而因为有了她的带领,一路上碰到兽龙关隘,只要沧雪出示特殊的雪色令牌,守关将士无不恭敬无比,立即放行,对跟随在后面的苏渐视而不见。
这一点,对身陷龙境的苏渐很重要。
所以他觉得,和龙巫恶女虚以委蛇,并不算太悲惨的事。
只是他很快就认识到,这个想法有多么错误!
这一日,当他们行走到一处小溪旁,沧雪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苏渐,你过来。”她叱道。
“哦。”苏渐走到她面前,疑惑地问道,“什么事?”
面对苏渐的疑问,沧雪并没有回答。
正当苏渐还想再问问时,沧雪却和刚才停下一样,毫无征兆地一扬手,在空中迅速地画了一个圆圈。
“怎么?她要凭空作画?”苏渐有些愕然,“这是在画蛋吗?”
但和他猜想的不同,随着沧雪手臂轻挥,手指拂过的轨迹上,迅速凝结出雪白的冰晶,形成一个浮在空中的冰环。
就在冰环欲坠未坠的瞬间,沧雪长袖一挥,这冰环就朝苏渐罩来,转眼间就从他头顶套下,下降到胸前时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苏渐看着悬浮身周的冰环,有些吃惊。
但还没等沧雪回答,他便猛然觉得一股刺骨的疼痛在胸前背后生发!
转眼疼痛向上向下传播,很快全身上下都笼罩在这种如锥刺骨又如堕冰窖的剧痛中!
虽然痛楚剧烈无比,但苏渐惊人的意志让他残存了一丝清醒。靠着这最后的清醒,他察觉到这剧痛传播的路径,竟好像是顺着他血脉流淌一样。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下手?不是猎奴吗?怎么转眼就要杀人?”
心中闪过一连串疑问,苏渐忽听到沧雪说道:“唔,人血热于龙血,循环更快,那么我特地研究的这‘血冰环’,应该对杀伤人族有奇效。”
一听这话,苏渐顿时恍然大悟:沧雪这是拿他当新法术的实验体呐!
其实按照此刻他感受到的疼痛,合理的反应应该是蹦跳、惨叫、昏倒,用这种生理本能反应来缓解这种非人的痛苦。
可是,当他听到沧雪的话,便改变了主意。
苏渐没有顺从本能的生理反应,而是聚拢起全部残存的意志力,努力支撑住身形。
虽然他此刻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却还挤出一丝笑容,用尽量平和的语气,看着沧雪说道:“血冰环吗?这名字,真、好、听。”
说出最后几个字时,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生怕在说某个字时,流露出明显的颤音。
“咦?”见他竟然笑容满面,还言语如常,沧雪十分惊奇。
“怎么回事?”她疑惑道,“这血冰环经过我的研究,应该万无一失啊。怎么会这样啊?”
有些不敢相信,沧雪便围着苏渐转了几圈,仔细地观察。
她这一看,便发现,这长身玉立的少年,虽然身形有些微微颤抖,却依然如一棵青松一样,伫立当地,并不摇晃,更遑论倒地。
“嗯,看来研究还有缺陷。”沧雪自言自语一声,长袖一拂,围拢苏渐的冰环,瞬间消失无踪。
挥散冰环后,沧雪没再说任何话。她沉浸在自己的法术研究世界里,娉婷前行。
于是这位天才龙巫少女并没有发现,当苏渐颤巍巍地举步前行时,眼中终于流下忍耐多时的忍痛泪水,那抬脚离开处也已覆盖一层薄薄的冰雪,地上的湿泥也冻得坚硬如铁。
超出人体承受能力的疼痛,并非如此容易消散,因为还要不动声色,苏渐花了比正常情况更长时间来消除痛感。
在这过程中,苏渐前面冰龙少女的身影,依旧美丽娉婷,但这时候看在他眼中,却如同恶魔一样可怕。
“恶女!妖女!”苏渐衝着龙女的倩影,在心中破口大骂!
骂她也只能解解气,当苏渐想起沧雪针对风暴的平息之术,以及刚才特地针对人族的险恶法术,悚然而惊。
“不能再留在这女魔头身边了。”到得这一刻,苏渐觉得,打探情报,立个功劳,固然很好,但还是小命更重要。
打定了主意逃生,苏渐才发现,这事情太艰难了。
别看沧雪好像整日沉浸在她自己的法术世界里,但无论视觉、听觉、嗅觉,甚至直觉都十分灵敏。
别说逃跑了,往往苏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逃离的意思,就立即被沧雪发觉,紧接着就是一阵“法术实验”!
被她这么一搞,苏渐苦不堪言。
一想到有可能永远被束缚在这暴力恶女身边,苏渐就忍不住在心中潸然流泪,深刻反思:“唉,果然年少无知,当初不知道珍惜。相比这恶女,那兽龙战将迪傲思,是多么的善良,多么的单纯啊……”
大概在苏渐被沧雪捉住的第三天,这一日,正当他们沿着一片荒漠和山丘之间的小路行走时,迎面碰上了一个龙族的队伍。
这队伍有车有马,像是龙族的商队,但其中又夹杂兵士,更像是在运送什么重要的军事物资。
如果放在以前,苏渐肯定用心观看,想多搜集点情报。但是这两天认识到沧雪“恶魔般的本质”后,苏渐那颗急着立功的心也迅速冷却,变得兴趣缺缺。
本来苏渐没怎么在意,只是当他随意地一抬头时,却忽然在这支军伍商队中,发现了一个做梦也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