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穿透男人身上单薄的风衣,冰冷刺激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组织。在度过了三十个不见天日的昼夜后,这份寒意让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感到异常的清醒和兴奋,就连空气中弥漫的雾霾,都似乎多了一缕酒精的香醇,在气管和肺泡里反复发酵、升温,将每一次呼吸都升华成生命中难得的享受。
古德静静地站在山腰的岔道边,享受着这份短暂的愉悦和宁静。正如所有平凡或伟大的人类一样,他畏惧死亡、害怕疼痛,但当自己所捍卫的东西代表了人类的尊严和希望时,一切恐惧都将变得微不足道。
纯黑的加长林肯伴着发动机的低吼停在了路边。厚重的车门在磁力的推动下缓缓升起,古德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佝偻的身影:纳什博士安静地坐在特制的后座上,这位世界上最负盛名的宇宙学家静静地看着车门外的古德,费尽全力,用僵硬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纳什是三届诺贝尔奖获得者,他在万有引力方面的研究成果让人类距离完善的大统一物理学仅剩一步之遥,这样的成就让他足以排到物理学“总统山”的前十。然而这并非纳什名声大噪的唯一原因。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时年七十一岁的纳什博士,还是一名渐冻人症患者。
渐冻人症,也就是“宇宙之王”霍金所患的恶疾。
“您来得比我想象中还早了一点儿,博士!”古德平静地看着这位自己童年时的偶像,努力从脑中驱走一切关于这个男人的崇拜和幻想。
“你真的决定,成为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上帝’?”纳什努力地用两根手指对古德“说”道——即使借助特制设备的帮助,他也花了整整两分钟才说完这几个词。
“如果我们能换个话题,相信今天的相处一定会轻松许多。”在得到任何肯定或否定的回答之前,古德已经以一个极其随意的姿势坐到了纳什身边,并重重地关上了重达四十磅的防弹车门。
“你想说什么?”纳什问。
古德笑了笑,忽然开口说:“如果我没记错,当你的全新引力场理论建立后,霍金博士,那位和您患有同样恶疾的‘宇宙之王’,对他的《时间简史》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修改。在最新的一版《时间简史》里,您的名字甚至出现在了第二作者的位置上!”
“没错!”纳什有些错愕,“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我前天又看了一遍《时间简史》,不如我们聊聊这个话题!”
纳什只花了半秒钟时间就做出了回应,他用力眨了一次自己的右眼,表示同意。
“我第一次读《时间简史》,用了整整十个晚上,这本对您来说最浅显、通俗的科普读物,在我这个普通的理科生眼里,却犹如天书一样艰深晦涩。说实话,那一次我只读懂了不到50%的内容。在那之后的七年里,我一共读了十一遍您的著作,毫不夸张地说,每次阅读都是一次大脑与心灵的洗礼,我看到人类灵魂与物质宇宙的终极碰撞,感受到渺小的智慧在浩瀚时空中的艰苦摸索,我依然无法完全看懂,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对您与霍金先生的敬重、崇拜。”
古德顿了一下,眼中炽热的温度慢慢变得冰冷,心中也一样,他接着说:“但从那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不得不怀疑您,不仅仅是对您的品质,同时也对您的理论。两天前我又读了一遍这本书,一种和你们完全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理解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无比渴望再一次坐到您的面前,对您说出下面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