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在笔记本、手机上详细记录现状,并在下一拨恐慌来临时以最快的速度走出震惊,重归冷静。他们观察旁人,意识到事态发展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局面。
——原来患上顺行性遗忘症的不止我一个。我周围的人都出现了相同的症状。搞不好我居住的这个地区,这个国家,乃至全世界都在经历这种现象。
那一小撮人察觉到事态有异,想方设法提醒周围的人。他们成了后人口中的“先行者”。在先行者的启蒙下行动起来的人有时也被称为“继行者”,但人们通常将他们也归入先行者的范畴。无论如何,后人都很难查明“大遗忘”之初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启蒙的顺序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我们只需要知道,当时有一群人迅速认清了事态,并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将情况传达给尽可能多的人。
先行者意识到,维持水电煤、通信、媒体、物流等基础设施的运转是优先级最高的任务。不难想象,基础设施一旦崩溃,要想在没有记忆的状态下将其恢复如初绝非易事。当然,关键的基础设施几乎都是全自动运转的,但不可预见的故障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人为失误也无法彻底规避。
在“大遗忘”发生之初,先行者第一时间着手构建联络网。不过短短几个星期,联络网的大框架就完成了。人类以这套联络网为基础,逐步重铸了自己的文明。几个月后,防止基础设施发生故障成为可能。而直到十年后,损坏的基础设施才得以完全恢复。
面对记忆障碍,人们当然也没有坐以待毙。脑外记忆装置也在同一时期问世了。
其工作原理并不复杂,不过是观测脑内短期记忆的状态,再将其压缩并记录在半导体存储器中。使用者回忆词句或图像时,记忆装置就会自动搜索,复原相关信息,并发送至脑内。它与先行者在“大遗忘”初期为电脑和手机编写的数据库浏览程序有着同样的基础原理。
刚开始使用这种装置时,也有人略感困惑。但没过多久,人们便习以为常,运用自如,仿佛那就是自己的记忆一般。
脑外记忆装置起初很大,需要用手推车搬运。使用者也需要做手术在脑后安装插座,再将成捆的电线插在上面,极不美观。但有了这套装置,一度只能依赖备忘录的技术人员就能模拟出“靠自己的记忆开展工作”的状态,各领域的效率飞速提升。积蓄多时的能量终于得到了释放,各类技术蓬勃发展。
在此过程中,记忆装置的体积迅速缩小,一年后便缩到了可以塞进口袋的尺寸。又过了一年,就只有手指那么大了。进一步缩小也不是不行,但太小反而会造成种种不便。最终,一厘米到数厘米成了记忆装置的主流尺寸。
市面上也出现了植入体内的款式,但由于养护不便,也难以在性能更高的新款问世时更换,人们普遍选择在身体的某个部位安装插座,将存储器插入其中。
时光飞逝,出生在“大遗忘”后的一代人渐渐长大。他们没有在自己的头脑中存储过长期记忆,从出生起就时刻依赖着半导体存储器“记忆条”。对他们而言,记忆条承载着他们全部的记忆。
于是乎,人类迫不得已接纳了这种全新的文明,形形色色的故事也随之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