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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心中冰炭摧折(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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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的阳光酥松而细碎,让敌对之心中都似平和了些。不远处就是众马竞跑的草场,圆圆地围了一整圈的人,圈中有小伙儿们正在试马驰骋。李波看到这些,眼中就似有了些笑意。他指着人群说:“今年冬天,就是刚过去的日子,甘凉一带,连降大雪,草场重灾,大家储存的粮草到二月份就难以为继了。不只是草上沙马场,方圆五百里内,边人十余万,都是如此。草上沙马场怕还算好些,别处都有饿死之人。我兄弟忝居一方,号称豪杰,自不能袖手。那粮草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劫的。这遭灾的一大半原因只怕还是因为,你们的甘凉大将军张武威于去年十月就与边上马场牧民停止了马粮交易,为的是想独家龚断这一带的马匹交易。”

他大有深意地看向陈澌——你以为他为什么这样做?张武威是太子建成培植的私党,而这甘凉一带,多有好马,而且这些马的买家多为唐军,如今却多为秦王世民购去。你所倾力扶植的李家江山也不是铁板一块,可能马上就会有一场朝廷血乱。李波看着这户外的阳光以及阳光下欢快的牧民,叹了口气,又道:“那些粮草还是很救了些边民。这些人这时还能在阳光下笑乐,有一大半,就是拜那批粮草之功了。我们把那粮草大部分用来赈济这些牧人了,余下四万余担,我已派人重新送上碎叶。我知道你所说的大义,也知道北庭的重要,但我不能眼看我身边的百姓饿死不救。何况这场灾半为天灾半为人祸,是你们朝廷的张武威禁了粮马交易惹出来的。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向你解释什么,只是想说,我镜铁山五兄弟不是什么孱弱之人,会眼看着身边百姓饿毙无动于衷。”他的唇角微微下撇,“所以,你如果想出手,就出手吧。”

场面一滞。大家看向陈澌,他单人孤骑前来,真敢在自己家门口向李波出手?陈澌也在看着李波,他知道李波没有说谎,也许他不该出手,但这是凡俗的世界,禁不起众多强人的拉扯,只能留给一个强人来归划,如果必要的话,他必须为那个命定的强人清除障碍。他的手就搭在了他襟侧的箫上。

张九常与马扬都在一边站着。日微斜,还只四月,天还有些短,挥洒了一天的阳光似乎有些淡了,在温煦中添上了一丝温凉。四周草野苍茫,这一战是必须的吗?施榛忽道:“今天可是草原上的好日子,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行不行,只隔一天,没什么大碍吧?现在这么多人都高兴着,二哥,陈兄,所有事明天再谈如何,别给大家添堵。”

李波愣了愣,陈澌也一愕。他看向远处节庆中的人们,今天真是个节庆的日子。只听施榛笑道:“‘一箭飞红弓为媒’的时候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还是别煞风景吧。陈公子,一起来看看我们甘凉一带最别致的挑新郎如何?”说着,他含笑向陈澌拱手。

陈澌想了下,缓缓点了点头,也许此时出手并不是什么太好的解决方法,胁李波以威,喻李波以义,能和平地就把这事解决下来,这才是边庭百姓之福。想到这儿,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施榛又看向李波,李波也点了点头。施榛笑着:“那大家走了。”说话时他的眼睛却看向一个人,那是个站在远处的十八九岁的少女,是李雍容。她正出了自己的帐,紧张地望着这里,望着陈澌。施榛心中一叹,这几天李雍容的心情变化,以他一双“豹眼”,又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虽然他并不了解其中究竟,但猜也猜到了本不太会掩藏心事的小妹心中幽情。然后看看后面跟来的五弟,心里低低地为他叹息了一声。

年年一度的跑马大会,主要是让青年男女有个交往的机会。又是一冬没见了,本已陷入相思的青年男女可以毫无顾忌地聚在一起说心里话,而那些还没有意中人的少男少女也有了挑选意中人的机会。这些也还罢了,傍晚斜阳将落的时分,“一箭飞红”的重头戏开始了。

那时,所有与会的青年男子会在人群的最里层散落地站着,而那些平时里多少有些娇羞的女儿们这时却有了纵马驰骋的机会。她们穿上最好的衣衫,戴上最好的首饰,骑一匹或红或青的好马,绕着场子盘旋。她们的背上洒满日光,马蹄儿踩在细碎的草花上,尽显刚健婀娜。

的确,这是那些平素还有些娇羞的女孩儿们一年中表露心思的惟一机会。她们每人手里都会拿一张弓,右手拈一支小箭,“脱”的一射,射向她的意中人。那箭头不是尖利的锋镝,而是用细铁磨就成的一个小钩,这一箭本就是用来钩人的,被射中的男子就是她心目中的夫君。这样的传奇,这样的挑婿,怎么会不成为满草原男子的期待,满会场老幼的瞩目?

李波他们走近时,人们发出了善意的微笑。谁都可以看出草原上牧民对他们五兄弟的好感与敬重。有人笑问李波:“今年小妹会不会射出她那让人盼了好久的箭啊?”李波也不恼,笑着道:“你们也知道她性子,我可是管不住她的。她射不射得出这一箭,就要看在场的小伙子有没有勾住她魂的了。”大伙儿就纵声笑起来,包括脸上有些羞红的乔华。

旁边又有人笑道:“小妹只要出马,她看上的人还不手到擒来。不说别的,单是她那一手百步穿杨的功夫,射中人的正心口还不是一桩小事?”

原来,这“一箭飞红”也还有一个特殊的规矩,只要哪个妹子能一箭射中她中意男子的正心口,那么那个男子便非她莫娶。也是,能娶到这么一个百发百中的女子,无论如何都是一种殊荣。旁边听的人就都笑了。陈澌有些惊愕,注目往场中看去,只见已有三三五五的少女牵了马来到场中,多半是半红着脸,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害羞,比关中女子的端谨果然多了一分别样的风致。身边一个小伙儿正与同伴说笑:“我看傅家妹子今天多半会射你。”那同伴笑道:“射我?射我我就闪。一定要闪。”那小伙儿奇道:“你闪什么?这么好的事儿,你不是想了好久,射中你还会亏了你?”那同伴笑道:“你又不是不知,傅华的箭术可远比不上她做马奶的手艺,我可是怕她不小心一慌神,这一箭就向别人射了去。所以一定要闪到她的箭底下。”听到的人忍不住都哈哈地笑了。

笑声一断,有一个妹子已翻身上马,在场中盘旋了三五圈,一箭就向一个穿蓝布袍子的壮实小伙子射去。她这一箭倒挺准,准准射在那小伙子的帽上,再偏一点可就不行了。众人拍手声中,那小伙子脸上红了,那女子更是脸上红赛云霞,却看得出那小伙子也十分乐意。旁边人笑道:“这赵海龙跟阿玫有意也不只一天了,一直怕家里穷不敢和对方说亲,没想倒是阿玫被逼得最先表态。看把他小子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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