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我来说,我觉得伦敦除了商店和公共场所以外,没有什么比乡下更优越的地方。乡下舒服多了,不是吗,宾利先生?”
“我到了乡下就不想离开乡下,”宾利回答说,“到了城里又不想离开城里。乡下和城里各有各的好处,我住在哪儿都一样快活。”
“啊——那是因为你性情好。可那位先生,”贝内特太太朝达西望了一眼,“似乎觉得乡下一文不值。”
“真是的,妈妈,你搞错了,”伊丽莎白为母亲害臊,便说。“你完全误解了达西先生的意思。他只不过说,乡下碰不到像城里那么些各色各样的人,这你可得承认是事实。”
“当然啦,亲爱的,谁也没否认过。不过,要是说这个地方还碰不到多少人,我想也没有几个比这更大的地方了。我就知道,常跟我们一起吃饭的就有二十四户人家。”
若不是碍着伊丽莎白的面子,宾利真忍不住要笑出来。他妹妹可不像他那么体念,硬带着神气活现的笑容望着达西。伊丽莎白想拿话转移一下母亲的心思,便问她说:自她离家以后,夏洛特·卢卡斯有没有到朗伯恩来过?
“来过。她是昨天跟她父亲一道来的。威廉爵士是个多么和蔼的人啊,宾利先生——难道不是吗?完全是个上流社会的人!那么文雅,又那么随和!遇见谁都要交谈几句。我看这才叫有教养呢。那些自命不凡、金口难开的人,他们完全是想错了念头。”
“夏洛特在我们家吃饭了吗?”
“没有,她硬要回家去。我猜想,家里要她回去做馅饼。就我来说,宾利先生,我总是雇些能干事的用人。我的女儿就不是像他们那样教养大的。不过,一切都要看各人自己,告诉你吧,卢卡斯家的姑娘全是些好姑娘。只可惜长得不漂亮!倒不是我认为夏洛特很难看,她毕竟是我们特别要好的朋友。”
“她看来是位很可爱的姑娘,”宾利说。
“哦!是的。不过你得承认,她长得很一般。卢卡斯太太本人也常这么说,羡慕我的简长得俊俏。我不喜欢吹自己的孩子,不过说实话,简这孩子——比她好看的姑娘可不多见。谁都这么说,我可不是偏心眼。还在她十五岁那年,在我城里那位兄弟加德纳家里,有位先生爱上了她,我弟媳妇硬说,我们临走前他会向简求婚。不过,他没有提出来。也许他觉得她太年轻。不过他为简写了几首诗,写得真动人。”
“他的爱情也就此完结了,”伊丽莎白不耐烦地说。“我想许多人就是采取这个方式,克制了自己的爱情。诗有驱除爱情的功能,这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的!”
“我一向认为,诗是爱情的食粮,”达西说。
“那要是一种美好、坚贞、健康的爱情才行。凡是强健的东西,可以从万物获得滋补。如果只是一点微薄的情意,那么我相信,一首出色的十四行诗就能把它彻底葬送掉。”
达西只笑了笑。接着大家都默不作声了,这时伊丽莎白提心吊胆的,生怕母亲又要出丑。她想揽话,可又想不出说什么好。沉默了一阵之后,贝内特太太又一次感谢宾利先生对简的悉心照料,同时还为莉齐也来打扰他表示歉意。宾利先生回答得既客气又真挚,逼着妹妹也跟着客气起来,说了些合乎时宜的话。宾利小姐说话的神态不是很自若,但贝内特太太已经够满意的了,过了不一会,她便叫预备马车。一见这个信号,她小女儿便挺身而出。原来,自从她们母女来到此地,两个姑娘一直在窃窃私议,最后说定,由小女儿提醒宾利先生不要忘记,他刚来乡下时曾许诺,要在内瑟菲尔德开一次舞会。
莉迪亚是个发育良好的健壮姑娘,年方十五,细皮嫩肉,和颜悦色。她是母亲的掌上明珠,由于深受宠爱,很小就步入了社交界。她生性活泼,天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她姨父一次次拿好酒好菜款待那些军官,军官又见她轻佻风流,便向她大献殷勤,从此她也就越发有恃无恐了。因此,她无所顾忌地向宾利先生提出了开舞会的事,冒冒失失地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诺言,而且还说:他要是不履行诺言,那可是天下最丢人的事。宾利先生给突然将了一军,他的回答却叫贝内特太太觉得很悦耳:
“我向你保证,我非常愿意履行自己的诺言。等你的姐姐康复以后,舞会的日期就请你来择定。你总不会想在姐姐生病的时候跳舞吧。”
莉迪亚表示满意。“哦!是的——等简复原以后再跳,那敢情好。到那时候,卡特上尉很可能又回到了梅里顿。等你的舞会开完以后,”她接着又说,“我非要让他们也开一次不可。我要跟福斯特上校说,他要是不开,那就太丢人啦。”
贝内特太太随即便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了。伊丽莎白立刻回到了姐姐身边,也顾不得主人家两姐妹和达西先生会对她和她家里人如何说三道四了。不过,尽管宾利小姐一个劲地拿美丽的眼睛打趣,达西先生说什么也不肯跟着她们去编派伊丽莎白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