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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昨晚一名DJ救了我(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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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神父坐在后座,摇下车窗,任寒风吹拂发梢。他仰起脸,笑了。

伊尔莎·布劳克曼已数不清自己过去几天来拜访了多少家餐馆。她又点了杯黑咖啡,安东尼神父点了牛奶,基特问他能不能点英式下午茶套餐,虽然严格来说现在连中午都还不到。

女服务员羞红了脸,说当然可以,还问他是不是——

“我是。”他愉快地说,“你要签名照吗?”

安东尼神父握着伊尔莎的手,把自己知道的有关弗兰克的一切都告诉了她。没错,他是失去了一切;没错,他也确实背弃了音乐;而且,没错,他可能尚在人间。

“他在哪儿?”老神父话还没说完,她便倏然起身,一把抓起了车钥匙。

“我不知道。”安东尼神父揉了揉脸,“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他以前偶尔会来看我。一路走来,之后再走回去。大家都喜欢他。他总是耐心听所有人说话。然后,有一天,他说他有件事必须去做,有段时间无法再来看我。”

“那是什么时候?”

“我不记得了。脑子不灵光了。”泪水涌上眼眶。伊尔莎握住他的手。他或许孱弱,但还没对人生认输。

“他要去做什么?”

“我不知道,他只说他需要找份固定的工作。”

“那为什么会是个问题?”

“我不知道。”安东尼神父激动不已,五官全都纠结在一起,“老天,我真高兴能再见到你们。”

三人驾车返回城内,去了公园、警察局,还去城门区走了一圈,也不知道究竟要找什么。每当她以为自己看见了弗兰克,他就又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最后,他们将车停在联合街上,站在封起板条的商店外。下午三四点,柔和的粉红色光芒填满空气,让那排荒凉的店铺也散发着一股暖意,就连唱片行焦黑的砖墙都显得美丽。

“那是段好时光,”基特喃喃道,“我们甚至不知道那有多美好。”

“我们知道的。”安东尼神父说,“我们知道那有多特别。我们都热爱助人,尤其是弗兰克。但我想,他是迷失了自己,这种事时有所闻。”

伊尔莎问他是否愿意和她一起在酒店共进晚餐,他颔首说,他非常乐意。

开车返回老码头区时,基特喋喋不休,一路上都没停过。后视镜中,可以看见安东尼神父容光焕发。伊尔莎任由自己的思绪驰骋,想象过去的那家唱片行、一箱又一箱的黑胶唱片、有着小小珍珠母贝鸟的试听间,还有那条老旧的波斯地毯。茉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有时候,放下过去、继续前进是最好的选择——

她差点一头撞上人行道。

“哇!”基特惊呼。

如果茉德已经十五年没见过弗兰克,为什么还会有唱片行的钥匙?

答案就在酒店的门厅等着她。

“糟糕,是她。”

不夸张,基特真的立即躲到了伊尔莎身后,抓着她的肩头。安东尼神父又惊又喜地捂住嘴巴,酒店柜台的接待人员只是在计算机旁愣愣地看着。

茉德站在那面流水装饰墙前,双手按在臀上,两脚叉开,活像警方架设的屏障。

“我没说实话,”她说,“我知道弗兰克的下落。”

在酒店餐厅共进晚餐时,伊尔莎终于得知了谜团的最后一块拼图。茉德必须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因为在这里根本别想压低声音说话,安东尼神父的听力大不如前,而且基特还用连珠炮似的问题不停打断她。

“弗兰克在哪儿?”“什么?”“怎么会?”

两天前,她没有对伊尔莎完全坦承,是因为她认为最好不要有人去打扰他。“况且,”她掏出香烟,随即又扔回手提包,改拿力克雷,“我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她要他们了解,弗兰克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弗兰克,只是具空壳。“实际上,”她又说了一遍,“他是个废物。”

伊尔莎感到一种轻飘飘、空荡荡的感觉在胃里涌现,一切似乎都摇摇欲坠,随时会瓦解崩溃。“他到底在哪儿?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保密?”

弗兰克在食品工厂工作,替洋葱奶酪口味的薯片做洋葱奶酪调味料。

“就这样?”基特又反问了一遍,“这就是他现在的工作?”

安东尼神父黯然摇了摇头。“老天。”他喃喃低语。

他想办法留了把唱片行的钥匙,让茉德帮他照看。有时候——状况不好的时候——他会睡在那儿,或把地方出借给朋友。她也不知道他其他时间到底在哪儿、做些什么。

“但他为什么要去食品工厂工作?”基特又问,“他讨厌死那地方了。他就是不想让我去那儿工作才会雇用我。他说他小脚指头里的音乐都比那间食品工厂还多。”

茉德倒完酒瓶内的红酒。“我想他是不想被找到,感觉就像他想伤害自己。”她又补了句,如果哪天在街上发现他蜷曲的尸体,她也不会意外。每周六中午,他会去购物商场吃汉堡。除了食品工厂外,这是他唯一会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

“他为什么要去那儿?”伊尔莎问。

“那商场烂透了。”基特说。

“反正他就是会去。不要问我为什么,大概是工厂每周都会发兑换券吧。”

“我们可以见他吗?”伊尔莎的问题和甜点菜单同时出现,“我们能做什么?”

总算有一次,基特对食物不为所动。他等着。所有人都等着。等着茉德的答案。

“你们得叫醒那浑蛋。天知道要怎么做,反正得狠狠下番功夫。”

伊尔莎坐在酒店房间里,把所有事情写下来,好厘清来龙去脉。需要两个小时才能交代清楚的谈话,最后浓缩在一页半的信纸上。

她彻夜不停自问同样的问题——怎么办?你要怎么找到一个刻意把自己藏起来的男人?是什么让他沉睡?你要怎么唤醒他?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去见他?她知道答案。因为弗兰克会逃开,而她无法忍受再次失去他。况且有时候,在人生之中,光是简单与平凡并不足够。

想啊,她告诉自己,快想想法子啊。

若是换作另一名客人,弗兰克会怎么做?某个真的需要帮助但又不知该如何求援的人。

她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反复写着同样的问题,并在下方画线强调。

安东尼神父睡在新加的床铺上,茉德占据了沙发,基特则在电台主持他的“深夜手术——室”。伊尔莎保证她会听,她也确实听了,把音量调低,耳朵贴在喇叭旁,听着基特告诉听众该如何修补人生,并播放歌曲抚慰他们的心情。节目终了时,他说他有个特别的信息想传达给亲爱的朋友。他放了柯蒂斯·梅菲尔德的《一试再试》。

“怎么做?”她大声问道,“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我们能怎么帮你,弗兰克?”

等基特穿着他那身莱卡装备和裤管夹回来时,她已有了答案。

以毒攻毒。这点她应该最清楚不过。

弗兰克必须听见他无法面对的那首歌。

翌晨,伊尔莎·布劳克曼回到酒店柜台前,询问那名系着蓝色丝巾的女士,她是否能在行政套房多住一周,并努力不去想自己的账户余额。

“您的朋友也会留宿吗?”

“会,”她说,“我想他们会的。”

几天来头一次,她终于有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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