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歪歪的。”
就这张壁纸来看,他实在分不出怎样叫直,怎样叫歪。
“太花了吗?”
“很漂亮。”
“视力真够差的。”
“我吗?”
“巴赫。他有白内障,做了手术。但那个医生——我是说那家伙,他不是真的外科医生,而是个江湖郎中,就在市集广场众目睽睽下进行手术,结果把巴赫完全搞瞎了,之后他又中风了,四个月后就去世了。不用说,亨德尔后来也去找那个江湖郎中做了同样的手术,自然也瞎了。真是悲剧。”
弗兰克抬头注视那面壁纸——确实贴歪了,毋庸置疑。但他就是忍不住觉得这是他看过的最欢欣的一幅景象。
之后,他打开唱机,佩格放了《d小调双小提琴协奏曲》,并解释这首曲子就像两人间的对话。有时候这两把小提琴在述说同样的故事,有时候却在争执。起初其中一人主导谈话,之后换成另一人。两者有时亲近到犹如一条交缠的辫子,有时又疏远到宛若在黑暗的两头呼唤。它不像维瓦尔第的《四季》,由一种乐器担任主角,然后(照佩格的话来说)变成一场该死的炫耀。巴赫的《d小调双小提琴协奏曲》要传达的是不完整的两半如何学习合二为一。
唱片播放终了时,弗兰克只觉乐极生悲,悲极生乐。不知道其他男生有没有过同样的感受?学校里从没有人提过巴赫或白内障,大部分的人只会用铅笔弹他或在他书包里塞死掉的小动物。不过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这是佩格唯一贴上的一张壁纸,之后再也没有了。几个月后,她开始和一名热衷手工艺的男人交往,他将整间卧房漆成各种不同的实用大地色系。到处都是。褐色的墙壁、褐色的门、褐色的橱柜、褐色的抽屉。手工男最后还帮他们铺了块精致的褐色地毯,那感觉就像住在蘑菇里。不是那种有迷幻药效的蘑菇,只是普通的褐色蘑菇。
当阳光洒落时,你还是可以看见那些葡萄以及大大的蓝色花朵。手工男又多补了层油漆,但还是一样。无论他刷上多少褐色油漆,那鲜明的过往都不会消失。
“就像音乐。”佩格说。即便在乐曲结束之后,它仍继续栖息于体内,永不湮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