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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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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人凤又笑了,继续问:“那么对你来说……谁是大王,谁是小王呢?”

陈一鸣听了,不觉一愣:“毛先生,您……”

毛人凤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对你来说,戴老板是大王,我就是小王。”

陈一鸣皱了皱眉头,很不赞同地低下头来。

毛人凤说:“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陈一鸣迟疑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毛先生,您的话……在下有点不明白。对全体国民和国军将士来说,只有委员长才是最高领袖。”

毛人凤望着陈一鸣,神秘地笑了:“对,没错!你说得没错!”

陈一鸣问:“可是我听不明白毛先生刚才说的—关于大王和小王的说法。”

毛人凤听罢,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

“哦,像你这样的聪明人,难道还会不明白?我问你,你现在是谁的部下?”

陈一鸣回答:“是毛先生的部下。”

毛人凤突然冷笑了:“哦,你还知道啊!可我看你已经忘了你自己是谁了!”

谁知陈一鸣听了,突然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毛先生,在下一直牢记—自己是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人,更不敢忘记自己肩负的职责!”

对陈一鸣的回答,特别是对于陈一鸣的表情,毛人凤感到有些惊愕。他真正要说什么,陈一鸣又说话了:“毛先生,您今夜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这两张扑克牌吧?”

毛人凤愣了一下,突然笑了:“不错,不错!毛某确实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而来。”

陈一鸣随即松弛了一下,坐了下来:“毛先生,您有话请直说。”

毛人凤笑了笑,故意显出很不在意的样子:“陈中校,我听说……何总司令给你许下了承诺,准备你来组建美援的伞兵团—可有此事?”

陈一鸣听了不禁一愣,想了想,又镇定下来:“毛先生的消息可真是灵通啊!毛先生,确有此事。我知道这件事肯定瞒不过军统,我本来准备明天去当面向您汇报的。只是,委派一鸣组建伞兵团,不仅仅是何总司令的意思,也是委座的意思。”

毛人凤的脸上顿时现出了不快:“怎么,陈中校,你搬出委员长来,是要吓唬我?”

“不,岂敢,陈一鸣岂敢这样!”陈一鸣说着,站了起来。

毛人凤望着陈一鸣宽厚地笑了笑,摆摆手:“陈中校,你请坐!你现在是大英雄了,深受党国和委员长的重视,你现在还有什么可不敢的。其实,你的胆子已经很大了,这不,已经能搬出委员长来吓唬我了。”

陈一鸣听了,不禁一惊,他镇定了一下自己,不软不硬地回答:“毛先生,一鸣身为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委员长是在下的校长,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一鸣自当为校长分忧,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请先生不要误会!”

毛人凤听了,不禁带有讽刺地鼓起掌来:“慷慨激昂,慷慨激昂,陈一鸣中校的言辞实在是精彩,不愧是黄埔的高才生、天子门生!不过,陈中校也别忘了—你曾经是我军统息烽集中营的囚徒!如果不是戴老板看重你,在集中营里面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听毛人凤这样说,陈一鸣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毛先生,我做过军统的囚犯不假,可我已经用行动证明,我是忠诚于党国,忠诚于委座的!”

毛人凤却问:“可是你忠诚于团体吗?!”

陈一鸣道:“团体?”

毛人凤解释:“就是你所在的团体—军统!”

陈一鸣愣住了,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毛人凤盯着陈一鸣,继续问:“怎么?你不敢回答?难道不该忠诚于军统吗?”

陈一鸣听到这儿,终于憋不住了:“那么请问—毛先生,军统把我们当作人了吗?”

这次,轮到毛人凤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陈一鸣又问:“毛先生,请问军统把我和我的部下当作人看了吗?!”

毛人凤不觉一震,他努力地镇定着自己,眯起眼睛来看着陈一鸣。

陈一鸣的胸脯起伏着:“毛先生,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把我们出卖给日本人?”

毛人凤的身子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陈一鸣继续:“毛先生,我们深入敌后,出生入死,为了国家甘愿牺牲,甚至不惜与日军专列同归于尽!可你们——把我们派去送死的军统,为什么要把我们出卖给日本人?你说,你说呀?!”

毛人凤没有回答,却冷笑了。

陈一鸣浑身颤抖,像盯着仇敌一样盯着毛人凤:“我们是党国的军人,我们可以为党国去死!可你们身为党国的高级将领—我们的上司,却把自己亲手派出去执行任务的手下兄弟出卖给敌人!你们……你们还配做我们的上司吗?你们还有什么脸面对我们?还有什么脸做党国的军人?”

听陈一鸣说到这儿,毛人凤不禁笑了,却笑得很勉强、很阴冷:“好啊陈中校,你终于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你还可以接着说,继续说,直到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我在这儿听着!”

陈一鸣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了,他很惊愕于毛人凤的冷静,甚至惊愕于这冷静中所透露出的威严。他缓缓地坐下来,轻声地问:“毛先生,我请你告诉我—现在,我为什么还要忠诚于军统?忠诚于出卖我们、出卖国家利益的军统?”

“哦?哈哈……”毛人凤突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有些瘆人。

“图穷匕首见!你就差对我和戴老板大动干戈了。”

陈一鸣怒目地看着毛人凤,没有回答。

毛人凤接着说:“其实,我想过你总有一天会这样和我说话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早。不过也好,既然早晚得来,那就早一天比晚一天好。陈中校,你就直言吧,你接下来还要对我说什么?”

陈一鸣不服气地回了一句:“不是我要跟你说什么,而是你们—军统要跟我们说什么。”

“好,痛快!陈先生敢跟我—不,是敢跟军统叫板了?怎么,你以为我们现在奈何不了你们了,是吗?”

毛人凤说完,一脸阴冷地盯着陈一鸣,陈一鸣的脸色渐渐地变得涨红起来—

“毛先生,如果你敢跟我和我的弟兄们动手,那么我敢保证,三步之内,不知道是谁的血先流!”

“你……”毛人凤听了身子一抖,立刻眼露凶光,“你以为我不敢吗?”

“那……那我们就只好试试了!”

“哈哈……”毛人凤突然大笑起来,那声音比先前的笑声更显得可怕,“陈先生,你还是嫩了些,你以为,我会跟一个赳赳武夫动武吗?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我告诉过你,我们是干特务的,干特务工作玩的不是鲁莽,而是这个!”

毛人凤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陈一鸣立刻变得冷静下来:“毛先生,您既然来了,我就把话跟您说清楚。此次归来,我们已经下定决心不再为军统卖命了。如果毛先生肯网开一面,放我和我的部下一条生路,陈某将感激不尽,秘密也永远是秘密,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否则呢?”毛人凤笑着追问了一句。

“否则,校长会很快知道所有的真相。”

“什么真相?”

“军统勾结日本特务机关的真相。”

“证据呢?你能拿出证据吗?你能请出中村雄来给你们做证?你做不到,你什么都做不到!而你……不,还有你的部下,就谁都活不长!”

陈一鸣说道:“那好,那我们就鱼死网破!我们就是死,也不会再跪在你毛先生面前的!”

毛人凤冷笑:“哼,恐怕这跪不跪—也由不得你们!”

陈一鸣疑问:“毛先生,你什么意思?”

“哼!”毛人凤颇为得意地冷笑了,“陈中校,你是当今的红人儿、民族英雄,又是天子门生,孤家寡人,了无牵挂,我奈何不了你……可是,你的其他弟兄和你就不一样了吧?”

陈一鸣听了不禁一惊,立刻瞪大了眼睛:“毛先生,你要怎么样?你要把我的兄弟怎么样?”

毛人凤回答道:“怎么样?没怎么样。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为了更好地照顾你手下弟兄们的家人,今天下午,我已经派人把他们的母亲、孩子,还有我们能够尽可能找到的他们的亲属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一鸣惊惑地:“什么?你们把他们抓起来了?”

毛人凤说道:“哎哟陈中校,你怎么说得那么难听!不是抓起来,而是集中起来照顾!当然,如果你们自以为是,敢跟团体分庭抗礼,那么团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我可就难以担保了……”

陈一鸣听了,禁不住浑身都颤抖起来:“卑鄙!你们……你们真卑鄙!”

谁知毛人凤听了,却并不生气:“哦,陈中校,你现在真的是长进了,特务的武器之一就是智谋—换句话说,是卑鄙,你见过不卑鄙的特务吗?”

陈一鸣愤怒道:“你……你……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毛人凤说:“很简单,老老实实地给团体卖命!”

陈一鸣答道:“做不到!”

毛人凤说:“那么没关系!明天,那些妇孺的人头,就会挂在你的大门口。”

陈一鸣问道:“你……你们这些卑鄙小人!你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毛先生,我们不过是一群卑微的小人物,我们对军统有什么价值:你这样做,对军统又有什么好处?”

毛人凤说:“哼,黑猫敢死队,是军统的敢死队!不是何老狗的,也不是校长的,而是团体的—团体的!团体能够造就你们,万不得已的时候,团体也能毁了你们!”

陈一鸣问道:“你……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毛人凤神情自得地笑了笑:“踏上这一行,我就没想过会死在床上!好好约束你的部下,继续为团体卖命,不要再作任何非分之想!否则,戴老板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毛人凤说完,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叮嘱了一句—

“年轻人,记住我的话!”

毛人凤说完,毅然地拉开了门,随后传来了重重的关门声!屋子里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只有陈一鸣孤独地坐在椅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室的门轻轻地推开了,冷锋和书生等人慢慢地走进来,他们默默地站在陈一鸣身边,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陈一鸣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弟兄们,眼里噙满了泪水。

过了一会儿,冷锋突然说话了:“你们的话,我们已经听出了大概,要不要—我去灭了他?!”

陈一鸣痛苦地摇摇头。

“那……那我们怎么办?”燕子六在一旁性急地问了一句。

陈一鸣叹口气,无力地望着他的弟兄们:“兄弟们,我们……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我们……我们只能继续跟他们干下去!”

燕子六问:“那……那我们就不去伞兵团了?”

陈一鸣说:“不去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证我们亲属们的安全,也才能保证他们从此过上安心的日子—弟兄们,我们别无选择!”陈一鸣说完,所有的人都低下头来,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7

单说此时,南京日军医院的病房里没有开灯,月光下,岩本的脸色显得很苍白。

门开了,一个黑影缓缓地移动到他跟前,站在了病床旁,岩本微微地睁开眼睛,仔细地辨认着。

站在病床跟前的是中村雄,他借着月光,此时正表情复杂地注视着岩本的脸。

岩本说:“哦,中村先生?”

岩本挣扎着要坐起来,中村雄按住了他—

“别起来了,你的伤还很重,就这样说话吧!”

中村雄说着,在岩本身边坐了下来,无声地凝视着岩本。岩本感到有些不自在,又一次要坐起来,中村雄再一次按住了他。

岩本说:“长官,对不起,我辜负了你……我失败了……”

岩本说着,眼泪禁不住流出来,中村雄拿出手帕为他擦干了。

中村雄怜悯地:“孩子,别哭!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安心养伤吧!只是我们没有保护好生化武器,影响了大东亚圣战,我已经向冈村宁次总司令官和天皇陛下请了罪……”

岩本听罢,又挣扎着要坐起来:“中村长官,生化武器被炸是属下失职,有罪的是属下,怎么是您呢?要处罚,就处罚我吧,这不是您失职!”

中村雄再次按住了他,口气里充满了爱怜:“孩子.别说傻话了!这次失败,足可以给你带来杀身之祸!我是你的上司,负有指挥责任,只有凭我的身份和面子才可以抵挡得住,你就别争了!”

听中村雄这样说,岩本不好再说什么,只觉得眼泪一直在眼睛里打转:“中村父亲,是我牵累了您,让您为难了!”

中村雄说:“好了,别说了,这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先在医院里安心养病吧!”

中村雄说罢戴上帽子,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随身参谋迎了过来,低声问:“将军,人已经安排好了,是否还按照原计划执行?”

中村雄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照常进行。注意,一定不要露了马脚。”

“是。”参谋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中村雄随后上了车。

夜晚,早已经关了灯的医院病房里寂静无声,就在这个时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有两个蒙面人快速地穿过走廊,来到了病房门口正在打瞌睡的特工跟前。

特工睁开眼睛正要动手,靠在他跟前的蒙面人便猛地一出手,便将守护的特工给击晕了,另一个蒙面人顺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躺着的是岩本。他听到声音之后立刻一个翻身坐起来,用日语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蒙面人撕开面罩,立刻用流利的汉语回答:“岩本同志,我们是来接应你的。”岩本不禁惊愕了,他望着眼前的男子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男子没有回答,却性急地拽住岩本的胳膊:“岩本同志,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有话咱们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岩本说:“不,你们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男子听罢,立刻就急了:“岩本同志,我们是地下党!”

岩本问:“你们是支那共产党?!”

男子回答:“是的,我们是支那共产党,我们是奉命来接应你的!”

听男子这样说,岩本有些明白了,他不禁冷笑地推开了男子:“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南京、是皇军医院里,不是你们的根据地!”

男子听罢,立刻就沉不住气了:“岩本,你就别演戏了!我们真的是来救你的!”

就在这时,守在门口的男人忍不住转过头来劝道:“岩本同志,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中村雄这个老东西就要对你下毒手了,你赶紧跟我们走吧!”

男子也说:“是的,岩本同志,我们确实是上级派来救你的!我们也是拼了性命,好不容易才进来的,你再拖下去,一旦日军发现了,我们就都走不了!”

岩本说:“不,我不走,我是皇军的军官,我不能跟你们走!”

守在门口的男人见了,立刻便沉不住气了,他向站在岩本身边的男子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立刻将岩本拖走了。

被拖走的岩本有些恍惚,他努力地分辨着拖自己走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人,就在这时,一个日本女护士揉着眼睛从医护室里走了出来,看见岩本被拖走,立刻失声叫了起来。

“啊—”

然而,还没等女护士喊完,其中一个男子就立刻给了女护士一枪。手枪是无声的,声音不大,被枪击中的女护士只低吟了一声,便倒下了。

岩本看见后,脸色立刻变得惨白:“你们为什么要杀她?你们完全可以打晕她!”

男子说:“因为她是日本人!我们走!”

开枪的男子说着,便不容分说地继续将岩本向门外拖去。

他们带着岩本进了安全通道,很快便来到了一楼。门外,站岗的哨兵正在打着瞌睡,其中的一个蒙面人二话不说,一个闪身冲出去,猛地一刀便将哨兵给放倒了。

两个男子随即拖起岩本,奔向了停在门前角落里的一辆轿车。三个人来到轿车旁,其中一个男子立刻上去发动汽车,另一个男子随即为岩本打开了车门。

男子说:“岩本同志,快上车!”

谁知那个男人话音未落,岩本突然挥掌,一手掌便砍在了男人的脖子上,那男人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便瘫倒了。岩本在那男人倒下的一瞬间,迅即地夺过了男人手里的枪,随后转身一枪,便打在了刚从车门里钻出来的驾车男人的肩头上,男人一下子就栽倒了!

枪声打破了沉寂,医院里立时就响起了人声、狗叫声,并且很快就响起了警报声。

肩头负伤的男子立刻就惊愕了:“你要干什么?!”

岩本问:“说,谁派你来的!”

男子答:“我……我听不懂日语!”

岩本再问:“说,谁派你来的!”

岩本说着,手里的枪立刻对准了面前的男人。

男人有些慌了,手在不停地颤抖着:“岩本君,别……别开枪!这是误会,是误会!我们是中村长官派……派—”

谁知男人话没说完,从远处便传来一声枪响,那男人便立刻倒下了!

就在岩本愣神儿之际,中村雄的贴身参谋率领一伙特工跑了过来:“岩本少校,你受惊了!”

参谋说着,便和另一名特工搀扶着岩本向病房走去。

“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岩本忍不住问那个参谋。

参谋回答:“是几个潜伏下来的中共特工,我们正奉中村将军之命在追捕他们。哦,岩本少校,中共特工已经被我们逮捕或者击毙了,你不必担心了。”

参谋说完,将岩本扶回病房并且安置在病床上,而后便匆匆地走了。

几分钟以后,参谋来到停在医院门口的一辆轿车前,车窗落下,从车窗里露出中村雄略显阴沉的脸。

参谋说:“中村将军,岩本少校没有跟我们派去的人走,他现在已经回了病房。”

中村雄望着参谋轻轻说了一声:“上车吧!”

随后他便转回头来,一句话也不再说。轿车轻声地开走了。

8

咱们再回过头来说说陈一鸣。

此刻,陈一鸣正迎着寒冷的江风,孤独地站在江边上,在毛人凤办公室里的一幕幕不时地在脑海中闪现,那交谈的话语也不时地在耳边回响—

陈一鸣说:“毛先生,卑职代表黑猫敢死队全体队员向团体请罪。由于卑职之私心,造成团体荣誉之受损,造成敢死队队员之离心,实乃罪无可恕!卑职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的过失,诚惶诚恐,望毛先生和戴老板不计前嫌,原谅卑职。卑职愿再率敢死队出征敌后,为团体出生入死,将功赎罪!如蒙戴老板和毛先生宽宥,卑职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毛人凤说:“哈哈……陈中校,团体知道你们会幡然梦醒的!这一页就算翻过去了,只要你们今后与团体同心同德,你们敢死队还是戴老板和团体的好分子,哈哈……”

毛人凤得意的话语和开心的笑声,至今撞击着陈一鸣的耳鼓,令他痛苦不堪。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秀丽的身影悄悄地来到了陈一鸣的身边。

黄云晴叫:“陈中校。”

陈一鸣没有回头,却轻声地回答:“你来了,你在三十米以外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黄云晴听罢,不由得笑了:“怎么,你的背后有眼睛?”

陈一鸣说:“不,但我有这个警觉—因为我曾经是侦察兵。”

黄云晴问:“怎么一个人到这儿来?”

陈一鸣说:“川江号子—我在心烦的时候,就常常会到江边来,不过我倒想问你,你怎么到重庆来了?”

黄云晴听罢笑了:“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忽然到了重庆,是吗?”

陈一鸣露出了淡淡的一笑,没有回答。

黄云晴也笑了笑:“我到重庆是有事情要办,当然,也想顺便来看看你!”

陈一鸣听罢,心头震了一下,没有回答。远处,响起了船夫们响亮的喊号声,陈一鸣听罢,心情不禁为之一振。

陈一鸣说:“你听,多嘹亮的声音!我每当心情烦闷的时候,都喜欢来江边听一听这种声音,这是抗争的声音—是逆境中的抗争。”

黄云晴听陈一鸣说完,不禁问了一句:“一鸣大哥,你想过抗争吗?”

黄云晴的称呼令陈一鸣感到亲切,也令陈一鸣感到突然:“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我了。云晴你这次见我,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黄云晴迟疑了一下回答:“你……你跟军统已经彻底摊牌了,他们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他们眼下还不好向你们的委员长交代,可是谁能保证这样的时间能够有多久呢?一旦时机成熟,他们一定会杀了你,也包括你的小队—这些,你难道没有想过吗?”

陈一鸣看了黄云晴一眼,又忍不住转回头来,继续看着江面:“想过,可眼下只能这样。”

“你就甘心任人宰割?”黄云晴又禁不住问了一句。

陈一鸣叹口气回答:“现在还在抗战,我们还有用武之地。”

黄云晴问:“那日本人投降以后呢?”

陈一鸣扫了黄云晴一眼,眼里充满了悲观:“我没权利想那么远—因为我还没有把握我能活到那一天……”

黄云晴愣了一下,迟疑了一下,有些赌气地问了一句:“可你的队员们呢?他们中间总有人会幸存下来吧?”

陈一鸣听罢,竟不由得苦笑了:“如果真的能那样,那是他们的幸运,他们自己会做出选择的。”

黄云晴看着陈一鸣,不知道该怎样继续劝说他,只好心情沉重地叹口气。

陈一鸣望着眼前的江水,也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我们考虑,可是在目前—起码是在目前,我不会选择你们的路。对军统来说,我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是眼中钉;可是在校长的眼里,我是英雄,是国军的军官,我想……事情迟早会有变化的。”

黄云晴听了,不免有些失望:“你至今……还在抱着幻想?”

陈一鸣说:“不,那不是幻想,是希望!这希望虽然很渺茫,但是人不能没有希望。你看那川江上的纤夫,无论脚下多么艰难,无论气候多么恶劣,都不会放弃希望;放弃了希望,就一步也走不动了,更别提唱着川江号子往前走!我已经回复了何司令,他也应允了,为了我的弟兄们,我们必须继续留在军统,也继续为抗战效力!云晴,我们是朋友,可我们走的路不同,你—就不要勉强我了……哦,我该回去了,感谢你一直给我的支持,我是不会忘记的。再见!”

陈一鸣说完,郑重地向黄云晴敬了个军礼,而后转身走去。

“你真的要一条道儿走到黑吗?”黄云晴不甘心地对着远去的陈一鸣喊了一句。

陈一鸣站住了脚,却没有回头:“物极必反,天总是会亮的!”

陈一鸣说完,脚步更加坚定地走去了。

夕阳染红了江面,嘹亮的川江号子还在不远处响着。黄云晴望着陈一鸣渐渐消失的背影,禁不住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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