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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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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说:“我说过,中村老先生有命令,任何人都不许打搅!”

跟在森田身后的参谋见状,立刻冲了上来:“你最好让开,否则我要你很……”

保镖大喝一声:“大胆!”

谁知参谋话还没说完,就被守在门口的保镖一脚给踢出了好远。

“你们……你们?”站在一旁的森田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从太平间里传出了一个声音。中村雄问:“是什么人在打扰我跟我的儿子单独在一起?”

站在门口的保镖会意,立刻拔出了佩刀:“中村老先生有令,谁敢擅入,格杀勿论!”

谁知跟在森田身后的参谋不知深浅,听到保镖说话以后,反倒怄起气来,他猛地拔出军刀。参谋说:“森田长官要见中村雄先生,我看谁敢拦着—”

可谁知那参谋话音还没落,就见守在门口的保镖手起刀落,那个倒霉的参谋就立刻身首异处了。

保镖抓起参谋的人头大叫:“谁再敢打扰中村先生和世子,这就是榜样!”

森田见了,不觉目瞪口呆,再也不敢吭声了。

就在此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森田转头看去,却见岩本带着十几个中村机关的特工走过来,他们一个个都表情沉重,双眼红肿。

保镖见到岩本立刻一个立正:“岩本君……”

岩本望着门口的保镖叹口气:“请问,中村老先生呢?”

保镖说:“啊,老先生在里面,他一直在等你。”

岩本点点头,扫了森田一眼,径直走了进去。森田脸色发白地望着岩本的背影,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跟进去。

太平间里,岩本轻轻地走到了中村雄的背后。

岩本说:“中村先生,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一郎!”说着,眼圈里便涌上了泪。

中村雄转过身来,眼里充满了柔情:“岩本,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一郎死了,我中村雄唯一的亲骨肉死了。当年,你父亲为了救我失去了宝贵的生命,你从小跟一郎就是一起长大的,我们中村家和岩本家有着割不断的联系!现在,一郎去了,我中村雄再没有儿子了,就请你允许我把你当成我的第二个儿子吧!”

“中村叔叔,我……”岩本望着骤然间苍老了许多的中村雄,不禁感慨万分。

中村雄望着他,眼里充满了执着:“岩本,一郎的灵魂就要远去了,就请你当着他的面儿叫我一声父亲,也好让一郎的灵魂安心地远去吧……中村雄求你了!”

中村雄说着,就要给岩本行礼,岩本赶紧拦住了:“中村叔叔……不,中村父亲,我答应您,我愿意做您的儿子,我会像一郎一样孝敬您的!”

岩本说完,禁不住流下泪来。中村雄望着岩本,终于舒心地笑了。

中村雄说:“好了,岩本君已经答应了,一郎可以火化了,可以安心地走了。”

中村雄说完,慢慢地向外走去,岩本赶紧跟上去扶住他。

岩本说:“中村父亲,一郎生前受尽了某些人的气,他曾经发誓要复仇的,可是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中村雄咬着牙,慢慢地冒出了一句话:“冤有头,债有主,某些人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中村雄说完,保镖为他开了门。门外,森田正在等候着。

森田说:“中村先生,我……来看看您。”

中村雄瞟了他一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没有吱声,被岩本扶着,缓缓地走了。

森田望着他远处的背影,不禁感到深深的凉意。

6

在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的办公室里,总司令官冈村宁次看着面色苍白的中村雄,脸上不免露出了同情的神情:“中村君,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遗憾!希望你能尽快走出悲痛,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中村雄望着冈村宁次凄惨地笑了笑:“冈村君,谢谢你的关心!战争中的死亡,总是避免不了的事情。这是一场圣战,为了天皇陛下的大东亚共荣事业去死,是光荣的。我的儿子是天皇陛下的勇士,我为他感到自豪。”

冈村宁次听罢,欠欠身笑了笑:“中村君,你有这样的心胸,我真是深表敬意!不知道中村君这次来支那,除了吊唁儿子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愿望?如果有的话,请尽快说出来,我一定满足。”

中村雄想了想,说:“临行之前,我曾向天皇陛下道别,天皇陛下十分关心支那前线的形势。”

听中村雄说到天皇,冈村宁次立刻站了起来:“天皇陛下如此关心支那的形势,说明冈村宁次无能!”

中村雄见状也站了起来:“冈村君不能这么说。皇军在支那牺牲巨大,天皇陛下想到那些死在前线的将士,几乎夜不能寐。前线的战役如此之艰苦,跟负责支那的情报工作的人无能有直接关系。”

冈村宁次听罢,不禁皱起了眉头:“中村君,你的意思是……”

中村雄说:“冈村君,我临行前,天皇陛下特意召见我进行面谈,并且征求了我对支那情报工作的意见。我这次来,还带来了天皇陛下给你的亲笔手谕!”

冈村宁次听了,立刻站起身来,接过了手谕。他看着看着,脸上忽然出现了诧异,而后又很快平静了。

冈村宁次说:“呵呵……中村君,天皇陛下谕旨由你能来接管支那大本营的情报工作真是太好了!你是一位老特工了,你能来负责这项工作,那是天皇陛下对我的关怀,也是我的荣幸!今后,还希望中村君鼎力相助!”

中村雄听完,赶紧谦虚地笑了:“冈村君,你我是四十年前的老相识了,我能来支那辅佐你的工作,那是天皇陛下的信任,更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冈村宁次听了,立刻表态:“中村君,你客气了,只要能有利于你的工作,有利于大东亚圣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中村雄望着冈村宁次,舒心地笑了:“冈村君,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冈村君能够充分信任我就可以了。”

冈村宁次听了,立刻回答:“中村君,四十年了!我们之间的友谊经过了岁月的考验,早已经超过富士山的高度了!想怎么做,你就放手去干吧!”

中村雄听了,兴奋地伸出了右手:“冈村君,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部下了!”

冈村宁次也赶紧伸出了手:“中村君,希望你能够扭转支那情报工作的不利局面,帮助我在正面战场取得新的胜利!”

中村雄说:“冈村君,你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哈哈……”中村雄说完,两个人都开心地笑了。

7

第二天上午,在日军驻中国大本营谍报机关的会议室,坐满了来自各方面的特工头目。坐在首席的森田的额头不断地在冒汗,逼得他拿着手绢不停地在擦着。

前来开会的特工头目们虽然彼此间都不说话,但在他们的眉宇和眼神中却有很多语言在交流。会议室的门被岩本一下子推开了,随着门声,中村雄一身戎装地走了进来。

“起立!”森田一声口令,坐在会议室里的特工们立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中村雄毫无表情地走到森田跟前,转身看着站立起来的各位。岩本站在中村雄的身后,对森田则虎视眈眈。

森田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中村先生……”

中村雄未等森田说完,便说话了:“各位,你们中间的有些人,曾经是我的部下;有些人,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不管是老相识还是刚认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在一起共事了。”

“共事……”森田望着中村雄,不觉瞪大了眼睛。

岩本没等中村雄说话,一把推开了森田,中村雄趁势坐在了首席位置上。

森田的表情显得很尴尬:“中村先生,在没有宣布正式命令之前,我还是这里的主管……”

中村雄没有回头,却冷冰冰地回答:“森田先生,你已经被免职了。”

“什么……”森田看着中村雄,脸上写满了急躁和可怜,“中村先生,您不能这样!我是冈村宁次总司令官阁下任命的,我—”

“我刚才的话你没听见吗?”中村雄又一次打断了他。

“中村先生,您……您无权将我免职!”森田忍无可忍地质问了一句。

中村雄立刻冷笑了:“我代表的不仅是冈村宁次阁下,还有天皇陛下!”

听中村雄这样说,森田的身体立刻软下来:“中村先生,这……”

“八格!”中村雄怒不可遏地瞪着森田,“你连天皇陛下也敢不放在眼里吗?”

森田嘴唇颤抖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大叫起来:“中村先生,您这是蓄意中伤,卑职没有做错的地方!”

中村雄听罢立刻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没做错的地方?我问你,你为什么阻挠南京驻军搜索和拦截军统别动队?你又为什么在事发之后对军统别动队网开一面,不闻不问?还有,为什么军统别动队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南京杀人劫狱?你还敢说,你没有做错吗?!”

森田低下头:“我……”

中村雄说:“森田,你不仅有错,你还大大地有罪!”

“中村先生!”森田再一次忍无可忍地叫了起来,“您恐怕还不知道你儿子在南京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吧!好,那就让我来告诉您—”

“岩本!”没等森田说完,中村雄立刻叫了一声。

岩本连忙应了一声:“到!”

中村雄说:“给我杀了他!”

“是!”岩本一声应答,随即伸出短刀,一刀便插进了森田的后背。

森田哆嗦着说:“中……中村雄,你这是……公报私仇……”

森田话没说完,就大瞪着眼睛倒下了。

在场的特工头目们见了,一个个目瞪口呆。

中村雄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重新坐了下来:“根据天皇陛下手谕和冈村宁次总司令的命令,我现在正式就任大日本皇军驻支那大本营谍报主管。各位,有反对的吗?”

会议室里立刻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仿佛有谁在暗地里指挥似的,在座的特工头目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欢迎中村先生!”

中村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起身:“好好好,各位请坐。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来领导诸位的工作,希望我们紧密合作,共同将皇军的支那战场地下工作,迈上一个新的高度!”

众头目齐声回答:“听从中村先生教诲!”

8

此刻,在重庆郊区的一间农舍里,蝴蝶的儿子小木墩在夕阳的照耀下正兴致勃勃地跟一只叫“小花”的小狗在玩着。

蝴蝶快步走上了山坡,看见了正在玩耍的小木墩,眼里不禁涌出了泪。

小木墩转头看见了她,忍不住叫着跑了过来:“小姨—小姨!”

“孩子!”蝴蝶快步奔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小木墩长得很可爱,一张红红的、憨憨的小胖脸,蝴蝶搂着他,禁不住亲了又亲,眼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下来。

小木墩哪里知道大人的苦衷,便忍不住惊愕地问道:“小姨,你怎么哭了?”

蝴蝶抱着他,使劲儿地摇摇头:“没,小姨没哭,小姨没哭,小姨就是想你了,想你了……”

小木墩乖巧地擦去蝴蝶脸上的泪水,轻声说:“小姨,妈妈不在家。”

蝴蝶听罢,不禁愣住了。

小木墩没有理会蝴蝶的神情,继续说:“小姨,我娘去四婶婶家说话去了,你等着,我这就去叫我娘。”

蝴蝶听了,一下子就哭出声来,禁不住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儿子。

晚上,在一间简陋却很干净的农舍里,蝴蝶和一个年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在说着话。

蝴蝶说:“梅子姐,孩子放在你这儿,你受累了!”

梅子说:“木墩他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如今有难处,照看不了孩子,俺一个寡妇,身子又好,反正每天干完活儿也没什么事儿,有了木墩正好给俺做个伴儿。”

蝴蝶问:“我下午听木墩叫你什么……叫你妈?”

梅子听罢,脸立刻红了:“木墩他妈,我那是让孩子叫着玩儿的。村落里的孩子野,这孩子要是没爹又没娘的,就要受欺负,我就叫木墩当着外人的面管我叫娘,谁知叫着叫着,这孩子就叫习惯了。木墩他妈,你别往心里去,这不当真的,你要是听着不舒坦,俺就叫木墩再改回来,还叫俺姨!俺只要木墩在俺身边,叫啥都行!”

梅子的话让蝴蝶听了,心里很温暖。她看看已经熟睡的孩子,再想想自己的处境,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蝴蝶说:“梅子姐,孩子和你亲,你就让木墩管你叫娘吧!将来孩子长大了,也让他跟着你、孝敬你!”

梅子听了,不由得愣住了:“木墩他妈,听你这话,你不住下,还要走?”

蝴蝶的脸上立刻显出了愁容:“梅子姐,我的命……现在是不属于我的。我这次就是来看看孩子,将来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梅子听了似懂非懂,却一个哈欠撵上来,立刻就困了:“木墩他妈,天不早了,咱们明天再聊吧,我得去睡了。”

梅子说完,哈欠连天地走了。蝴蝶看着熟睡的儿子,却毫无困意。

第二天,梅子像往常一样早早就醒了,下地之前,她又转过屋来看望蝴蝶,谁知蝴蝶此时早已经走了,只是在小木桌上留了张字条:

梅子姐,我走了,我这一走,也许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孩子你照看得那样好,我就放心了。木墩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生下来就没有爸,而他的妈妈恐怕这次也永远地回不来了!可孩子命好,他有了你,你像妈妈一样照顾他……不,应该说,你对他,比他的妈妈还要好!梅子姐,你是个好人,孩子能遇见你,是他这辈子的福分!他应该管你叫娘,他也应该报答你、孝敬你!梅子姐,我走了,永远地走了,无论走到哪里,哪怕是天上地下,我都会替孩子感谢你!哦,对了,还要嘱咐你一件事,你一定不要让孩子知道有我这样一个母亲—永远不要!因为我不配。你的妹妹蝴蝶

捧着蝴蝶留下的信,梅子傻了,看着床上仍然在熟睡的孩子,她无力地跌坐了下来。

9

单说此时在战俘营里,在一间新盖的木屋前,藤原刚光着膀子正在奋力地劈着木柴,他肩上、臂上的腱子肉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棕红色的光芒。在他的身边,劈好的木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藤原刚的母亲一脸喜气,此时正端着一碗水走过来:“孩子,快停下来喝口水吧,你都劈了一上午了!怎么光是劈柴,也不跟妈说句话?”

藤原刚看了看母亲,想要说点儿什么,可犹豫了一下,又闭住了嘴。

母亲见了,不免露出一脸的诧异:“孩子,你一定是有事情要跟妈妈说吧?那,你就说呀?”

藤原刚看着母亲没有吱声,眼里却涌出泪来。

母亲知道藤原刚心里有事,又惦记着自己,便赶紧说:“孩子,自从你走后,中国宪兵就给我盖了这新屋,还给我很多生活上的照顾,妈这是托了你的福啊,可是妈就是惦记你。孩子,这一段时间,你都去哪儿了呀?”

藤原刚愧疚地望着母亲,握在手里的斧子垂了下来。

母亲走过去,伸手给他擦了擦汗:“孩子,你说话呀?你这是怎么了?”

见母亲有些着急,藤原刚一下子跪下了:“妈,我杀了人—杀了日本人……”

母亲的脸一下冷了下来:“你……你杀人了?你杀了……日本军人?”

藤原刚连忙说:“妈,我本来不想再杀人的,我……”

母亲没有说话,慢慢地跌坐下来。

藤原刚抱住母亲哭泣了:“妈……我真的是没办法……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

母亲听到这儿,一下子晕了过去。

藤原刚惊慌地说:“妈!妈—医生,医生—”

藤原刚冲着塔楼上的宪兵大声地喊起来。

夜晚,还是在那间新盖的小木屋内,躺在床上的母亲渐渐地醒过来。在母亲的床边,藤原刚守着一只小炉子正在煎着药。母亲看着儿子,眼泪慢慢地流下来。

藤原刚回过头来,看见母亲醒了,急忙奔了过来:“妈?妈妈……您醒了?”

母亲望着儿子,吃力地笑了笑:“你杀了日本军人?”

“是的……妈妈。”藤原刚愧疚地低下了头。

母亲的脸上显出了哀怨和迷茫:“孩子,你在前线打仗、我在国内的时候,认识了好多跟我一样的母亲。她们的儿子,也都跟你一样,是日本军人;而她们也跟我一样,挂念着前线的儿子。”

母亲说着,眼泪开始流下来:“我们都含辛茹苦,等待着你们归来,可是等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骨灰盒。那一次,军部说你死了以后,我却连一个骨灰盒都等不到,我不相信你死了,我就到支那来找你。我变卖了咱们家的祖宅,才换了一张到上海的船票……”

“妈,都是我不好!”藤原刚含泪看着母亲,伸手为母亲擦着脸上的泪水。

母亲说:“现在我仔细想过了,你当兵,那不是你的错。国内的年轻人,都要当兵,离开母亲,走向战场—这是逃脱不了的命运!我从上海登岸,第一次踏上支那的土地,走了差不多半个支那,才找到了你!一路上,我也见过了那么多支那的母亲!我见到了战争,见到了死亡的孩子们,无论是日本军人还是支那军人……”

藤原刚看着母亲,有些惊醒了,他不错眼珠地看着她。

母亲说:“孩子,我还能活着见到你,可是那些母亲呢,她们还能见到自己的儿子吗?我常常在想,这场战争到底毁掉了多少个离开母亲的孩子,又撇下了多少没有了孩子的母亲?日本,真的能赢吗?”

藤原刚看着母亲,眼含愧疚:“妈,日本是不会赢的!这场战争,日本从一开始就不会赢的!”

母亲说:“是的,不会赢的。可就算是赢了,又能怎么样呢?你不知道,国内的老百姓都苦成什么样子。他们的儿子,没了!战争,毁了他们的家!这场仗,不能再打下去了,不能再打下去了!不能!”

藤原刚说:“妈,我该怎么办呢?我已经参加了这场战争,我已经参与了敢死队的行动!我现在回来了,可是我知道,他们—不,是军统,是不会让我这样长久地生活下去的!妈,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母亲说:“既然如此,那就别躲了,要结束这场战争!一定要结束!唉,既然日本不能赢,就赶快输掉吧!这么多天来,我知道你想去做什么。既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为了更多的母亲,为了更多的孩子,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妈,谢谢你……”藤原刚含在眼里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10

夜晚,在黑猫敢死队的驻地里,陈一鸣等人也没有睡着,他一边擦着枪,一边和冷锋说着话。

陈一鸣问:“蝴蝶和他走了几天了?”

冷锋说:“嗯,五天了。你说,他们俩能回来吗?”

陈一鸣说:“不知道。”

冷锋问:“那你怎么还放他们走?”

陈一鸣听罢,不由得叹了口气:“不放他们走,这个队伍就没法儿带了。言而无信的指挥官,会被放黑枪的。”

冷锋说:“可是又不是你言而无信,是军统!”

陈一鸣说:“都一样。他们不会去细分到底是我,还是军统。”

冷锋听了,也不禁叹了口气:“唉,这不是给军统在背黑锅吗?”

“哼!”陈一鸣不由得苦笑了,“我们就是被选出来背黑锅的,所以才叫黑猫敢死队。”

冷锋听罢,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叫什么事儿啊!”

陈一鸣苦笑:“什么事儿——正在发生的事儿。”

冷锋说:“朗朗乾坤,泱泱中华,就没有天理了?”

陈一鸣说:“别发牢骚!天理是打出来的,什么时候打消停了,就有天理了。”

冷锋愤愤地说:“哼,都打了一百多年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什么时候才有真正的和平?”

陈一鸣用力推上已经擦好的弹匣:“不管什么时候是头,我们都得打下去!和平不是谈出来的,是打出来的。作为职业军人,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唉,我们这一代人的命运,就是跟战争联系在一起的。打吧,总有一天会打完的。”

“打完?还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到打完仗的那一天。”冷锋说完,重重地叹口气,“唉!”

此刻,在靠近重庆市的一条江的江边上,蝴蝶正孤独地徘徊!远处,隐隐传来令人熟悉的川江号子声。

蝴蝶望着汹涌的江水,驻足沉思,而后,她终于下了决心,慢慢地向江水走去,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人的手突然从后面抓住了她。

书生说:“蝴蝶,你不能这么做!”

蝴蝶回过头来,惊愕道:“书生,是你……你在跟着我?”

书生点了点头。

蝴蝶的脸上现出了感动,继而又变得忧伤了:“我已经见过了我的儿子,我已经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可你一旦走进去,你的儿子就再也没有母亲了。”书生说完,用冷峻和渴望的眼神看着蝴蝶。

蝴蝶忧伤地摇摇头:“可是,是我亲手杀了孩子的父亲。难道,还要等孩子长大了,由我亲口告诉他这个事实吗?”

书生叹了口气,眼睛里透出了坚毅:“蝴蝶,这场战争造成了无数的悲剧,很多人比你的命运还要悲惨!你做过的事情是正确的。你不要自责,也不必难过,你为什么要自寻死路呢?你以为,你父母在九泉之下会为你今天的自杀感到欣慰吗?”

书生的话,令蝴蝶惊醒了,也犹豫了:“可是我……我该怎么面对我的儿子呢?”

书生说:“该面对的,早晚都要面对!你死了,这些就都不存在了吗?难道你愿意让别人告诉你的儿子,是他的母亲亲手杀了他的父亲,然后又自杀了,而且他的父亲还是一个日本特务,是一个杀过中国人的日本特务?!”

“不!”蝴蝶大声地叫了出来。

书生说:“那你就要活下去,将来由你自己亲口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蝴蝶身体颤抖着望着书生:“可我不敢……我不敢!”

书生面容严肃,口气冰冷:“可你别无选择!”

蝴蝶听罢,一下子面对江水跪了下来:“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会是我啊!”

书生伸出手来,慢慢地落在蝴蝶的肩上:“不要死,要活着。战争已经降临到我们身上,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承受!可战争总会结束的,你的儿子也会长大,将来,他们过的就不会是我们这样的日子了,他们会过得很平静,也会很幸福。”

蝴蝶说:“可我是个女人,我看不了那么远。”

书生说:“不,你不只是女人,你是战士!”

“我不是!”蝴蝶转过头来,倔强地望着书生。

书生看着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把蝴蝶拉了起来:“不,你是战士!从参加南京的这次行动开始,你已经是个战士!你是这个民族、这个国家的战士!你已经被训练成为一名出色的特工,你不仅要活下来,你还要继续去战斗!否则,你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蝴蝶听了,吃惊地看着书生:“可我只是一个女人……”

书生说:“战争中是没有男人和女人的,只有战士和死去的战士!只要你的身体里面流的是中国人的血,你就逃脱不了战斗的责任!想想你死去的父母,再想想那些被屠杀的中国老百姓—你以为,你真的能逃避吗?”

蝴蝶低下了头,不再顶撞:“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书生回答:“没有选择,回去—只要活着,就要战斗!陈教官让我一直跟着你,就是怕你出事。跟我回去吧,我们是一个集体,少了谁都不完整。”

听了书生的话,蝴蝶忍不住流下泪来:“书生,我跟你走。”

蝴蝶擦干了眼泪,坚定地跟着书生向驻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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