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我的淑呀——你这个亲爱的傻瓜——这几乎让我受不了啦!……埃德琳夫人——别害怕我这样唠唠叨叨的——一个人长时间躺在这儿,我只好自言自语——她曾经是个有聪明才智的女人,那聪明才智和我的相比,犹如一颗星星和一盏汽油灯相比:她把我所有那些盲目的崇拜都看作蜘蛛一般,只需用一句话就可以把它们一扫而光。然后我们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跟着她的聪明才智崩溃了,她也一下子来了个大转弯,变得糊涂起来。男女真是有着奇怪的差异——时光和环境可以使大多数男人开阔眼界,但却几乎总是使女人变得目光狭窄。现在终于发生了最可怕的事——像这样她把自己献给了所厌恶的人,成为礼节的奴隶!她那样敏感,那样羞怯,连风吹到她身上都似乎带点儿敬意……很多年以前,淑和我都处在各自的最佳时期——那时我们头脑清晰,无所畏惧地热爱真理——但时代对于我们而言又尚未成熟!我们的思想超前了50年,这于我们毫无益处。因此那些思想遭到抵触,她因而退缩了,我因而变得无所顾虑并招致毁灭!……瞧——埃德琳夫人,我就是这样躺在这儿老不断地自言自语。我一定让你觉得烦死了吧。”
“一点不,亲爱的孩子。我听你说一天话也不烦的。”
裘德越是心里想着她带来的消息,越是坐卧不安;他内心怀着极大的痛苦,开始用亵渎神明的可怕语言骂起社会习俗来,这又引起一阵咳嗽。不久楼下传来敲门声。屋里没其他人,埃德琳夫人便自己下楼去开门。
来人和蔼地说:“我是医生。”这个过分瘦长的人就是维尔贝特医生,他是阿拉贝娜请来的。
“病人现在怎样了?”医生问。
“哦,不好——很不好!可怜的家伙,我随便说了些闲话后,他就很烦躁,骂得好凶——这更该怪我。不过瞧——你得原谅一个为自己所说的话受苦的人。我希望上帝也会饶恕他。”
“哦,我上去看看。福勒夫人在家吗?”
“眼下不在,不过很快会回来的。”
维尔贝特上楼去了。这之前裘德已服了这位高明的医生开的药,而每一次阿拉贝娜把药灌进他喉咙里时,他都显得满不在乎的样子;此时生活中的一个个遭遇把他逼到绝境,以致他当着维尔贝特医生的面就把对他的意见说了,言词激烈,还用了一些惊人的字眼来形容,所以没多久维尔贝特就匆匆下楼走了。走到门口时他碰见阿拉贝娜,埃德琳夫人此时已离开。阿拉贝娜问他她丈夫现在怎样,但看见医生一脸不高兴,就请他喝点什么。他答应了她。
“我去把喝的给你拿到这儿过道上来。”她说。“今天这房里除我外没有别人。”
阿拉贝娜去给他拿来一瓶酒和一个酒杯,让他喝着。这时她发出压抑的笑声,身子抖动起来。“你这是什么,亲爱的?”他问,咂了咂嘴。
“哦——一点酒呀——不过里面放了点东西。”她又笑起来,说:“我把你自己的春药放进去了,那是你上次在农业展览会上卖给我的,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记得哪!你真是个机灵的女人!不过你得准备好承担后果。”他搂着她的肩头就在那儿吻起她来。
“别这样,别这样。”她低声愉快地笑着说。“我男人会听见的。”
她让他走了,回来时自言自语:“唉!柔弱的女人们必须得早作准备。假如我楼上那个可怜的家伙真的去了——我想他不久会的——我还是别放走机会才好。并且现在我已不能像年轻时那样挑肥拣瘦了。找不到年轻的也得找个老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