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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年(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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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通为何大家会说女儿比较精明干练,能成为家中的生活支柱,也不懂什么养育女儿的乐趣。该区分的不是女儿或是儿子,而是每个孩子本来就不一样吧,怎么会只有养女儿才能带来乐趣?我虽不懂得养女儿的乐趣,倒是很识得养儿子的滋味。曾经,我是将这句话挂在嘴边的妈妈。

丈夫和我不同,只要女儿提到就无条件说yes。比如,没有和我商量,就买偶像歌手的各版本cd给女儿,也曾经有好几次,父女俩买了现场表演的门票一起去看。

她已经升上五年级了,也不能放任她一直玩下去。但我并不想表现得像是一心只挂念读书的妈妈,硬是把她丢到补习班。整个寒假,我对抗拒念书的女儿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才让她从春天开始去补英文和数学。尽管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无法要求她像儿子一样拿到第一名,但仍希望她能有样学样。其实,女儿说想去上流行舞舞蹈班,我要她放学后再去社团上课,她仍不满足,吵着说自己真的想学更多的舞。我说,又不是要当艺人,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一口气回绝了。在这节骨眼儿上,丈夫却丝毫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又没有事先和我商量,就在女儿的央求之下突然答应让她去上舞蹈班。

“她现在是学跳舞的时候吗?”

“是你说小学时期就要培养孩子的艺术、体育才能,说话可要前后一致。”

“我好不容易才说服她去补英文、数学,才刚开始没多久。”

“要让孩子享受其中觉得幸福才行啊。你有看到她跳舞时的表情吗?光是看到世恩有自己想做的事,我就觉得她很了不起,也很神奇。我们就别平白无故给孩子增添压力了。”

“读书也讲究时机的,她已经晚了一步。”

“不会念书又怎么样?”

“你就不会对世勋说这种话。”

“男生和女生怎么会一样?就让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她跳舞时有多美啊!女生最重要的就是外貌,以后让我们家世恩去削个骨、缝个双眼皮,也不输别人的。”

“现在这个社会只靠脸就够了吗?不仅要外表出众,还要头脑聪明。所以世恩除了漂亮,念书也要加把劲儿,这点你不是更心知肚明?你成天挂在嘴边的那名女员工,不是称赞她脸蛋漂亮、身材苗条,又是很好的大学毕业,说到口水都快干了吗?”

“就为了在他人面前展现,所以送孩子上大学?就算苦读后拿到硕士、博士学位又怎样,比起脑袋聪明的女人,外表漂亮的女人更容易嫁掉,不是吗?”

“就算按照你说的,要想遇到脑袋好又有出息的男人,那也总得在同一个圈子里吧?好歹大学也得去个不错的学校……”

“可是,妈,”女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我自己就不能选吗?我不能自己做主,一定要被别人选择吗?妈以前也那样吗?”

丈夫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数学作业写完了?别忘了做完后还有听力作业。”

“妈,我就不能看个半小时mv吗?”

“去看,去看!我们家世恩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一个巴掌要如何拍得响?我辛辛苦苦建立的规则,总是因为丈夫好面子而在一夕之间崩塌。孩子随着自己的爸爸起哄倒是无所谓,因为孩子们也知道那是爸爸的一片好意,只不过我讨厌自己的意见在孩子面前遭到漠视,我变成无足轻重的人。原本我就打算找时间针对这件事和丈夫理论,恰巧此时儿子发生了状况。

丈夫紧挨在女儿身旁坐着。女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嘴上虽喊着爸爸很烦,把他推到一旁,但很快两人就扭缠在一块嘻嘻哈哈,互相开起玩笑。近来女儿的胸部逐渐丰满,臀部和大腿也变得胖乎乎的,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

“有必要做到这地步吗?”

尽管丈夫嘴上这样说,但内心似乎并不完全排斥。他一边说星期日一大早就把人赶出家门是犯规行为,一边又兴冲冲地问儿子要打保龄球,还是要去登山。儿子说距离考试只剩一周而拒绝了,但我硬是赶鸭子上架,把儿子推出门外。

虽然女儿吵着要跟,撇嘴露出不开心的表情,我仍顽固地摇了摇头。丈夫只能无奈地安抚女儿说,今天是男人之间的专属时间。丈夫要我帮忙准备篮球和泳裤,我连同冰镇水、三明治和水果餐盒都交给他。

“和爸爸出去流点儿汗再回来。”

儿子默不作声地转身走掉。我原本打算拍拍儿子的肩膀,但伸出的手完全没碰到他的肩膀,就这么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冷飕飕的空气沉重地笼罩着玄关。女儿的房间内流泻出偶像团体的歌声,我则一动也不动地站在玄关。为何只有我独自一人承受这陌生且冰冷的空气?我不由得感到委屈。

我赶紧将药丸放入嘴巴,带着要抑制食欲爆发、避免自己疲乏无力、无论如何都得撑过一天的心情吞下药物,然后打了一通电话给允书妈妈。

“不好意思,周日还叫你出来。”

“世恩说要一个人在家吗?还以为你们会一起过来。”

“她说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妈妈不在家,她就能开心玩手机了吧。”

“我们家孩子也最喜欢我不在家的时候。碰到这种情况时,我就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感觉很失落。”

“原来不是只有我这样。”

“孩子嘛,都是一样的。”

我小心翼翼地啜饮放在眼前的热咖啡。坐在对面那桌的情侣将头靠在一起,看着手机有说有笑——他们顶多也才上高中吧?咖啡厅内有三五成群的年轻学生和情侣,看着他们肆无忌惮地嬉闹、放声大笑,胸口不免又开始郁闷。

允书妈妈不知是否读出了我的心思,率先开口:“姐姐,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你也知道那件事吧?”

允书妈妈点点头,扫视周围一圈,压低音量:“姐姐,其实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我们家老大。”

“允灿?”

“嗯,只要想到他就让我操透了心……”

允书的哥哥,允灿,也是个出了名的模范生。我有好几次看着允灿心想,我的儿子要是能像他一样优秀就好了。允灿不仅课业名列前茅,运动方面也丝毫不输人,而且又非常有礼貌。他怎么会呢?

“因为是在姐姐面前,我就放宽心说了。姐姐也知道,我们家允灿从来都是全校第一、二名的孩子,可是从去年下学期开始,他的名次就直直往下掉,甚至掉到全校十名外。怎么可能这样呢?所以我就去打听了……唉,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允书妈妈又往我这边靠拢了一些。她说,有个女生和允灿在课业上是竞争对手,而那女生打定主意要勾引允灿,让他无心念书。

“故意的?”

“对!女生都自己送上门了,男生怎么受得了?我们家允灿是第一次,所以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女生却很奸诈地趁机抢走第一名,这岂不是让允灿一个人变成傻瓜吗?”

“女生亲口说的吗?”

“还能有别的理由吗?两人成天在争全校一、二名,女生一定是看自己没有胜算才使出这种手段吧,只要等名次出来再立刻分手就行了。”

允灿和那女生是在交往吗?还是像儿子一样,是为了消除压力……

“允灿怎么说的?”

“我们家允灿说他们两人在交往,是自己没有好好念书,女生一点儿错也没有,自始至终袒护那个女生。唉,真是气死我了。你觉得这话能信吗?”

我倒是相信。

“更气人的是,我打听了之后,听说那个居心叵测的女孩绰号就叫作‘第一名杀手’。”允书妈妈的一双杏眼睁得更大了,“听说她只跟自己争名次的男生交往。有谁抵挡得了为了打败竞争者而不惜出卖身体、向男生投怀送抱的女生啊?看这女孩连名声败坏都不怕,确实是够狠毒,可是又不能向学校检举。”

和儿子发生关系的女生会不会也是这样呢?我为什么觉得,如果是基于这种理由还比较安心呢?允书妈妈说,自己现在还没对儿子蒙受损失的事消气,我则越来越不解。就算是这样好了,那为什么女生的课业依旧出色,男生的成绩却一落千丈?

“姐姐,虽然我也有女儿,但最近的女生真是令人难以招架,念书时厉害得不得了,耍小聪明时花招又特别多,到头来只有那些憨厚的儿子受害。所以我听到世勋的事时,才会顿时感到心里七上八下的,因为我知道姐姐你会有多伤心。”

我长叹了一口气。

“姐姐,受害者可不止我们,听说每个学校一定都有这种女生。也不晓得是哪所学校……总之,最近的女生啊……除了这种,还有一种是……”

允书妈妈仿佛解除封印般滔滔不绝,说出一个又一个传闻。按照她的逻辑,会为成绩赌上性命的都是些精明过人的女孩,对成绩漠不关心的则是成天追着偶像跑、只知道化妆爱漂亮、脑袋空洞的女孩,她似乎忘记了,包括允书和我女儿都在“最近的女生”之列。

坐在对面的小情侣发出亲嘴的声音,接着从座位上起身。女生的双唇红艳闪亮,男生鼻尖下长出了胡须,他们笑嘻嘻地看着彼此,离开咖啡厅。我觉得这幅画面很美。唯有那年纪才拥有的平凡情绪,看起来耀眼动人,儿子身上却看不到这些。

“他们的父母应该不晓得自己的孩子有这种行为吧?”

我告诉允书妈妈,因为很担心那些觉得和世勋同班而感到不舒服的女孩,不管是孩子们还是她们的母亲,只要要求我道歉,我都会全然接受。我会承诺好好管束儿子,避免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要我低头道歉几次都愿意。如果儿子不懂得自我反省,好歹身为妈妈的我必须表达我的诚意。可是允书妈妈似乎不会理解我的心情,她用和我不同的目光看待世界。

“允书妈妈,我先前拜托你的……”

允书妈妈将折成一半的便条纸递给我。

“我将允书听到的传闻,还有从其他妈妈那边听来的全都写上去了,比想象中少,也有没问到电话号码的孩子。”

便条纸上是和儿子来往的女生姓名和联络方式。我不敢打开来看,一接到就放进手提包里。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也无法苟同丈夫或儿子的想法,认为按兵不动就是最佳之道。

“姐姐,你知道其他妈妈怎么说吗?她们说,世勋终究是个聪明的孩子,看他丝毫不为所动,按自己的步调乖乖念书的模样,真不是个普通的孩子,大家都很惊讶呢。我说这话可不是为了哄姐姐高兴,我也对世勋另眼相看了呢。”

我怔怔地盯着允书妈妈,她是真心在安慰我,替我辩解我儿子不是坏孩子,也像是在替自己打强心针,告诉我男生都是这样长大的,要我别太担心。我不由得心生羞愧,最后违心地向她道了谢。

直到要和允书妈妈分开时,我才问起允书的近况:“允书过得还好吧?她各方面都无懈可击,应该不会做出令妈妈担心的事。”

允书妈妈笑盈盈地回答:“那当然,我们家允书单纯得要命,除了念书,什么都不懂。”

原来允书是属于精明过人的女生啊,那么允书妈妈曾经是哪一种女生呢?我又被大家评价为哪一种女生呢?有多少女生因为那评价而自我欺骗了一辈子呢?话说回来,我开始感到好奇,那种评价究竟是依照谁的眼光决定的?

我先目送允书妈妈驾车离开,才打开允书妈妈递给我的纸条。虽然都是我不认识的孩子,但每个名字都一样文静秀气。我把名字反复读了好几次,直到背下来为止。

回家后,女儿的脸令我大开眼界。她看起来就像最近的高中生,一张脸白得吓人,只有鲜红的嘴唇光滑油亮。她兴高采烈地说自己擦了阿姨送的唇膏和气垫粉饼,笑得合不拢嘴。看来贞雅来了家里一趟。

“她怎么没说一声就……”

“没有啊,阿姨有先打电话给我。妈妈,你看这个。”

孩子上气不接下气地拉着我进她的房间。窗户、墙面和书柜上贴满了她喜欢的偶像海报,书桌上堆满了钥匙圈、名牌、扇子、笔记本等偶像周边商品,她巴不得能拥有的会唱歌的应援手灯和玩偶也按成员数逐一摆好。难怪女儿会如此兴奋。

“妈妈,阿姨连每个成员叫什么名字都知道,妈妈连我最喜欢的是谁都忘了吧?”

“净汉?woozi?”

“不是!是vernon,到底要我说几次?阿姨果然很厉害,钥匙圈和海报都帮我挑vernon的!”

“这么开心?”

“当然!”

原来你就是那种成天追着偶像跑,只知道化妆、爱漂亮、脑袋空洞的女生啊。

“妈妈,阿姨搞不好把成员的名字都背下来了。”

我每天还会把自己的名字给忘了呢。

“对了,阿姨说这次要去巴西,她说有传短信给妈妈,有收到吗?”

有封未读短信不停地闪烁。

——我有好一阵子不会回来,所以原本打算见个面再走,没想到只见到了世恩。她说妈妈都不晓得自己喜欢什么,姐也和孩子对话一下吧。

妈最近吵着要离婚,我要她别自己干着急,和其他已婚的大姐商量看看。要是妈真的离婚了,我们就来开场派对庆祝吧。

我的班机在明天凌晨,就算联系不上也别担心,我会自行打理一切好好生活。我看世勋不在家,所以在书桌上放了零用钱。我这个阿姨很酷吧!tchau!

我和贞雅之所以过得如此不同,是因为我们做出了天差地别的选择。正如同贞雅不跟随传统观念的选择并不总是正确的,我毫不犹疑地选择结婚生子也非源于不成熟和懒惰,也没必要把从来不曾质疑传统观念、成为已婚女性视为判断错误并因此自责。如今,我并不想去羡慕贞雅的人生。我将读完短信的手机扔到床上。

要当天使阿姨谁不会啊?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人胆敢这样对待姐姐!

女儿站在房门旁盯着我看,手上的应援手灯闪烁个不停。

我又不自觉地把内心话说出来了吗?

“有话要跟妈妈说吗?”

女儿摇摇头。

原本默默盯着我的女儿,小心翼翼地向更衣卸妆后的我问:“妈妈,你很累吗?”

“没有。”

“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嗯,有点儿。”

“哦,那我不打扰妈妈了。”

我呼唤转身打算回自己房间的女儿。

“世恩啊,那个叫作……克拉棒!对吧?克拉棒!”

“嗯,对……谢谢妈妈,妈妈喝杯咖啡后睡一下吧。”

看到女儿咧嘴一笑,内心顿时轻松不少,所以大家才会说家里至少要有个女儿吧。哐!我被关门声吓了一跳。咔啦。女儿是有什么秘密吗?怎么还把房门锁上了。反正青春期一旦开始,女儿也只会说“妈妈你什么都不懂”,然后把我赶出来吧。我经常觉得,女儿把自己的心都分给了那些偶像,分给我的部分会逐渐消逝吧?其他偶像、更多的朋友,以及总有一天异性会瓜分掉我的分量吧?我只会变成一个做饭给她吃、替她洗衣服的人吧?我的位置会在孩子的世界里消失不见吧?我忍不住哭了出来。我悄悄关上房门,哭泣却有如泄洪般无法很快止住。这一定是因为更年期的缘故。我殷切盼望是如此。

世上的所有女人都会经历更年期吗?只要将它视为理所当然,接受它、忍耐它就行了吗?我带着期望暴风雨尽快离开的心情喝着石榴汁,也找荷尔蒙剂和女性维生素来吃。只要把时间花在跟朋友们见面、到处吃吃喝喝,这段时期就会不知不觉地结束吗?尽管如此,这些症状好像完成任务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日子一到,月经又来了。我低下头,看到经血量不仅很少,颜色也很不明显,不禁感到泄气。听说最近不讲“闭经”了,但我不禁怀疑,这么缺乏活力的玩意儿能够称为“完经”吗?沉甸甸的下腹与失去弹性的胸部也如水流般摇来晃去。

那天晚上,丈夫和儿子汗水涔涔地回到家。儿子洗澡时,丈夫犹如捎来消息的小燕子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就不必担心了,我听他讲完后,发现都是一些问题很多的丫头,听说她们本来就恶名昭彰。不过啊,看在你的分儿上,我还是说了他几句:‘你也有自己的面子要顾,要是和太轻浮的人走在一块儿总是不太好看嘛,是吧?人总是要顾及体面的。’他点点头,马上就听懂了。我还要他这阵子克制一点儿,要是惹妈妈不高兴,我俩就等着饿肚子了。我看他全都听懂了,所以你也别愁眉苦脸的了。”

丈夫与儿子顶着散发洗发精香气的湿发,在餐桌上相对坐着,两人边打闹边嘻嘻哈哈。看到丈夫与儿子毫无顾忌大笑的模样,我越来越感到不自在,也很不高兴,要解决的问题不是儿子的面子或我的心情。我握着写有女生姓名的便条纸坐在餐桌前,暗自下了决定,就算没有丈夫的同意,就算儿子不答应,我也打算说该说的话。

此时,女儿在厕所里大叫:“妈妈!妈妈!”

女儿脱下了沾有深红血渍的内裤,哭丧着一张脸。她的初经来了。

我让张开双腿站着、一脸尴尬的孩子先坐在马桶上,替她擦掉大腿内侧沾上的血渍。女儿不停发抖,最后忍不住哭了起来。看到女儿说自己都学过,也知道这很正常,可是还是觉得很害怕,我顿时觉得很不忍心,紧紧抱住了她。

将女儿拥入怀中后,我想起那些和儿子来往的女孩。那些孩子的生理期应该都来了,她们第一次来经时也害怕得发抖吗?真希望当时也有人抱住那些孩子,安抚她们说“不要紧的,你们没有做错什么”。

“妈妈,你也哭了吗?为什么要哭?我不哭了,别哭嘛。”

我无法开口,说因为想到你身为女人,想到如今连年幼的你都得承担世界上一切的不公平与不义,让妈妈觉得很伤心。一头雾水的女儿轻轻拍着我的背,很快就止住哭泣,接着吃力地说要自己试着贴卫生棉。她是这么一个年幼的孩子。

丈夫和儿子不知所措地在冷掉的食物前等着妻子与女儿、妈妈与妹妹。女儿好不容易用自己的双手粘好卫生棉,尴尬地笑着走向他们。

看她蹒跚走路的模样,我不禁想大声倾吐心中的歉意,无论是对谁都好——智叡、秀敏、佳英、慧彬、素英……我在心底暗自呼唤那些写在纸条上的姓名,接着突然发现,女儿的月经好像和我的同一天来。

作家笔记

这篇小说的原文标题是“갱년기”,汉字为“更年期”。“更”读作“갱(kaeng)”时有“再次、更加、反倒、相反、怎么”的意思;读“경(kyeong)”时则有“修正、改善、变更、改变、偿还、赔偿、连续、继续、经历、经过、通过、老人、夜晚时分”之意。若从意思上来看,后者似乎比前者更合适。

另一方面,“경년”又可对应好几组汉字,像是“顷年”指近年,“庆年”是指值得庆贺的一年,而“经年”则指经过一年或数年之意。

“자궁”的汉字为“子宫”。三十几年前,我学习到这个词是指“儿子成长的宫阙”,听说二○一七年的小学性教育课程则定义为“孩子的家”。

起初构思小说时,标题原为“七五年生的金智妍”。金智妍是我的本名,也是抚养两个女儿、明年即将四十四岁的女人。当然,当时构思的故事并没有成为这篇小说。

原本就预期文章写起来会很辛苦,果不其然真是如此。

这是我非常想参与的策划案,所以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不过欣喜之情也只有在接到邀请电话的那一刻。

为什么觉得辛苦呢?因为从书上读到的女性主义、社交网络上接触到的女性主义、我所知道的女性主义和期望的女性主义、在我家中解释给女儿们听的女性主义和说服丈夫的女性主义、我曾经想在小说中书写的女性主义和终究囚禁在我的小说内的女性主义,全都是各自不同的语言。最重要的是,实际上,我所实践的女性主义无法追赶上所有的女性主义,所以我经常感到进退两难,我会好好反省的。

率先读完小说的s说:“别发表女人的敌人是女人、女人的敌人是男人那种言论,还有,扬弃悲惨凄凉的女性主义吧!”这正合我意。但仍忍不住想,我在十年前写的小说——女人拿铁锤敲碎男人脑袋的故事,会不会反而更像女性主义小说呢?不过,我想没有人会知道这次无人死亡的小说其实要难写十倍,所以就写在这里了。

“为何要那样轻率地妄下定论,说不结婚的人一定会孑然无依?为什么不肯认同,世界上也存在着不同于多数人的选择的其他人生?终究,我和贞雅都是相同的,我们都过着各自选择的人生,也只是对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罢了。”

这是我在琢磨、修改的过程中删除的句子,但奇怪的是,我并不想丢掉它们。

在此要向提供无数令我难以招架的经验谈、真实故事和传闻,并要我拿来当小说素材使用的朋友和邻居们致上谢意。幸好,我们又多了一本可以共同阅读的书。我会将这本书送给他们以示感谢。

我将石榴剥开来吃,指缝间因此被染成黄色。

《更年》这篇小说完成于二○一七年秋天。

以同校前、后辈关系所形成的人脉。

全租是缴一笔高额保证金后,租房期间无须再缴月租,到期后可拿回保证金,月租是付一至两个月保证金后按月缴租。

朝鲜半岛具有氏族概念,称为“本贯”,延续相同父系血缘的宗族,被视为朝鲜族人名的一部分,如庆州金氏、金海金氏等。本文中的“海浪”应为作者虚构的地名。

一坪约为三平方米。

根据韩国传统婚礼习俗,男女须分别送礼给对方,女方准备给男方的称为“礼单(예단)”,男方替女方准备的称为“礼物(예물)”。

半全租介于全租与月租之间,保证金较全租低,仍须支付月租。

特别目的高中,重视学生的特殊才能,培养专门技能人才,例如外语、科学、艺术、体育等。

自治型私立高中,不受政府监督,可按照学校的教育理念培养人才,重视学生的自主学习能力。通常此类型学校要求学生成绩优异,学费昂贵,因此经常引发精英教育的争议。

全名为“英才教育院”,主要由政府单位及大学设立的针对有卓越才能与资质的中小学生,培养中小学生发挥潜力的教育机构。

葡萄牙语的“再会”之意。

克拉棒为偶像团体seventeen粉丝应援手灯名称。

石榴有“女性的水果”之称。

韩国过去称女性的停经现象为“闭经”,但字面带有“作为女人的人生结束了,丧失女性特质”的负面意涵;后来兴起以“完经”取代“闭经”,强调“从月经中被解放,迎接人生第二幕”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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