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一只猫
2012年1月
我从来没有选择过猫,都是猫选择了我,或是有人把猫给了我们。又或是有只小奶猫在欧几里得大道的一棵树上哭泣,需要被营救,随后长成一只十四磅重的灰色虎斑公猫,给我们在伯克利的街区添了许多灰色虎斑小猫。抑或是漂亮的金色虎斑夫人,很可能是同她英俊的金色兄弟有了一段风流韵事后,带给我们好几只金色小猫,我们便留下了劳蕾尔和哈迪。又或者是威利去世时,我们请求摩根医生,如果有人在兽医院门口留下一只小奶猫,务必要让我们知道,人们总是会那么做的。可她说不太可能,因为早就过了小猫繁殖的季节,但第二天一早,她门口的台阶上就出现了一只六个月大的小猫,仿佛穿着燕尾服,她给我们打了电话,于是佐罗就跟我们回了家,待了整整十三年。
去年春天,佐罗去世后,空虚在所难免。
终于,是时候让这个房子再次拥有灵魂了(有的法国人说猫是房子的灵魂,我们深以为然)。但没有猫选择我们,没人送猫给我们,也没有猫在树上哭泣。所以我问女儿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动物保护协会,帮我选一只猫。
一只稳重爱宅家的中年猫,适合八十多岁的主人。要公猫,没有理由,只是我深爱过的猫都是公猫。我希望是黑色的,因为我喜欢黑猫,并且读到过它们是最难被领养的猫。
但我并不挑剔细节。我对此很紧张。事实上,我很怕。
你怎么能选择一只猫呢?那些我不能选的猫又该怎么办呢?
动物保护协会的波特兰办公室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里天大地大,我只看了大堂和猫房——一屋一屋又一屋的猫。只要你有需求,附近总有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在。一切无不简单高效,因而看上去轻松友善,没什么压力。每天前来送养或领养动物的群体极为庞大,当你身为其中之一,当你目睹动物们无休止地进进出出,窥见接收、治疗和供养它们所囊括的庞杂无尽的工作,就知道能够达成这种轻松氛围几乎不可思议,让人钦佩得五体投地。
如今人类与动物的联结是个颇为棘手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说,动物保护协会展示了这一困境最为尖锐的一面。然而,在目之所及的一切中,我也看到了人类付出心血所能种出的最好果实。
我们径自找到路进入猫房,浅浅看了看,发现当时可供领养的中年猫咪屈指可数。那里现有的猫咪大多来自同一个地方,我最近在报纸上读到过:一个养了九十只猫的女人,她确信自己爱所有的猫,一直在照顾它们,它们都很好……然后,你懂的,一个悲伤的故事。动物保护协会接收了其中约六十只猫。我们跟在一位和善的助手身后,她告诉我们,以那些猫所处的状况而言,绝大多数动物生活在其中都会很糟糕,但这些猫并没有那么糟,社会化程度相当不错,但状况也没有那么好,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需要特殊照料。这对我来说有点超纲了。
除了它们,那里大多数猫都是小奶猫。她说,今年猫产崽特别晚。就像西红柿结果一样,我心想。
在一个有六到八只小猫的房间里,卡罗琳注意到一条剧烈摆动的尼龙游戏管,里面似乎至少有两只活泼好动的猫,一黑一白。最终出来的是一只小猫,黑白相间,扬扬自得。工作人员告诉我们,他比大多数小猫都要大,有一岁了。所以我们要求看看他。我们来到面试间,她带着这只身披燕尾服的小家伙走了进来。
就一岁的小猫而言,他看上去特别小。七磅重,她说。他的尾巴直挺挺地立着,并且令人惊讶地咕噜起来,用相当高亢的嗓音说了一大堆话,经常在嬉戏或安抚的情境下翻倒。显然,他很焦虑,但这也极为自然。他稍微依附在助手身上,直到她留我们同他独处。尽管他不愿意在谁的膝头安顿下来,但并非真的害羞,也不介意被抱起、挪动及抚摩。他眼睛明亮,被毛光滑柔软,黑色的尾巴竖起,左后腿上的黑斑看起来可爱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