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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明语言 Inventing Languages(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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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明语言大多从发明名词开始。那些在完全想象的设定下写小说(奇幻小说,或者发生在遥远未来或外星世界的科幻小说)的人,必须扮演亚当的角色,为那些角色、生物,以及虚构世界中的地方命名。

命名这件事能够很好地标示作家们对其所使用的工具,即语言的兴趣所在,以及他们使用这种工具的能力。这一类命名的草创阶段可以回溯至科幻小说的纸浆杂志时期,那时的命名主要遵循陈规惯例。英雄们坚决抵抗发明创造,即便在三十世纪飞越遥远的银河系时,他们依旧叫“巴克”或者“瑞克”或者“杰克”。而外星人不是“xbfgg”就是“psglqkjvk”,除了那些叫“laweena”或者“lazolla”的公主。

如果你要用词语创造一个世界,其中有会说话的生物,你对他们的命名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不管你自己是否有意为之。老式的纸浆科幻命名惯例暗示着雄性气概的说英语的男人的永久霸权地位、各种非英语语言的可笑怪诞,以及一条颠扑不破的法则:作为唯一值得命名的女性角色,美丽公主们的名字一定朗朗上口并以元音a结尾。这些惯例一直延续到科幻电影中,譬如一位叫“卢克”(luke)的英雄,一位叫“楚巴卡”(chewbacca)的外星人,还有一位叫“莱娅”(leia)的公主。

更加深思熟虑的命名方法或许会少一些天真的、未经审视的社会和道德偏见。以斯威夫特《格列佛游记》中马族的名字“慧骃”(houyhnhnms)为例。关于这个名字的发音,最好的教学指导来自t.h.怀特的《玛莎姆夫人的安息岛》(mistressmasham'srepose),据故事中的教授与玛利亚说,秘诀在于舌头不动的同时震动鼻腔后侧。而我发现上下甩头的同时左右摇头也很有帮助。这并不容易做到。但“慧骃”并不是一堆随随便便凑起来的没有意义也无法读出的字母,恰恰相反,它是在有意识地尝试用一匹马的方式说出自己是谁,同时也是对说英语的人的有意挑战。如果你有意学习这个来自马语的词,你或许也更有可能像马一样思考。斯威夫特并没有贬低非人,而是邀请我们加入其中。

许许多多孩子都会在地图上描绘想象中的国家,并给它们起名字:艾兰迪亚(islandia)、安格利亚(angria)……伴随这些名字,山脉、气候、风土人情,一一浮现出来。一些孩子会探索这些地方,或许一生之中会不时在想象中回到这里。

为一个人或一个地方起名字,意味着开启一条通往那名字所属的语言世界的道路。那是一道通往“别处”的门。“别处”的人怎么说话?我们又如何能知道他们怎么说话?

关于这一主题,有史以来写得最好的一篇文章是j.r.r.托尔金的《秘密爱好》(“asecretvice”)。这是一篇关于创造虚构语言的描述、解说和辩护文章,精妙且趣味盎然。文中谈到,当创造语言走到某种极致时便意味着创造神话,其中包含着某种内在的神话体系、某种世界观,甚至某种新的道德,就像斯威夫特笔下的马一样。托尔金以他特有的活力和洞察力指出这类创造中内在的审美动机。他这样说:

“语言学发明”——将概念与语音符号一一对应的内在冲动,以及思考这些新的对应关系而带来的快乐,是理性的而非变态的。……当然,快乐主要来自思考声音与概念之间的关系。我们可以在学者们对于外语写成的诗歌或优美散文的热烈渴望中看到那种快乐,哪怕他们还未能掌握那种外语。

在托尔金看来,这些学者(我还要加上诗人和有相同爱好的读者)在阅读一种新语言时所找到的快乐,来自“对词语形态的一种全新感受”。

许多小说方面的批评家和教师都对散文的声音全然不觉或充耳不闻,他们及其学生大概会觉得这种说法无法理解或不值一提,或者看不出他们自己的语言与此有什么关系。我只能说,无论是作为创造小说的作者,还是作为欣赏小说的读者,这段话对我来说都是金玉良言。我为感觉寻找最恰如其分的声音。

八岁左右时,我第一次在概念和语音之间“新的对应关系”中找到那份特别的快乐。一位好心的瑞士姑娘尝试教我法语,她从我的书桌上拿起一个小小的瓷鲸鱼,微笑着用法语说:“啊!lemoby-dick!”lemobeedeek?慢慢地,那只鲸鱼从这些神秘的、意义不明的迷人音节中浮现出来,宛如神启。那只大海怪(leviathan)!大海怪有了新名字!

几年之后,当我第一次读到邓萨尼勋爵(lorddunsany)的奇幻作品时,他创造的那些名字中声音与感觉之间优美而有趣的对应关系带给我极大快乐——比如邪恶的怪兽诺尔(gnole)、阴郁的潘达诺里斯城(perdóndaris),以及穿城而过的厌河(riveryann)……对着一种完全陌生的神秘语言连蒙带猜其中的意思,那感觉也同样无比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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