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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二十五岁(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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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房门的意思当然就是不出房门啊!”

“那吃饭呢?”

“饭都是我老妈每次装在托盘里,放到我哥房门口的。”

“那上厕所呢?洗澡呢?”

“他占了二楼的厕所,我要用的话他就发飙。至于澡嘛,他基本不洗。不过好像偶尔没人在家的时候他会下楼来冲个澡。”

听着栗原的话,世之介感觉自己是在听一只凶猛的宠物的故事。

顺便一提,栗原家位于市里的一个新兴住宅区。房子不怎么大,但是整栋建筑的墙都是白色的,很可爱。在县政府工作的他父亲是一位豪爽的运动健将,就像是三十年后的栗原,他母亲年轻时像女明星一样漂亮,经她精心修整过草坪的院子中开着应季的花,白色的小狗在院子里奔来跑去。

说真的,这种景象无论哪一角,都很难和那个几乎不洗澡的栗原的哥哥对上号。

“我问句不好听的,那个,可能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由于事情过于重大,世之介对措辞也变得谨慎起来。

“嗯……可能也不是吧。之前我因为太生气,还踢烂了我哥的房门,想把他拉出来。当时,我们俩还打起来了,怎么说呢,我哥当时的言行,或者说跟他打架时候的那种感觉,和之前他正常时没什么两样啊!”

世之介本想问他打架时的感觉指什么,随即又想,无疑应该是那种皮肤接触之后的切身感受吧。

“那,是不是他有什么不满啊?”

啊,对!世之介感觉自己问到点子上了。如果一个人心情不好的话,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就是不知道他有什么不满啊!”

“不知道?你哥什么都没说吗?”

“没说呢!而且公司那边好像也没什么事。”

“会不会是失恋了?”

“应该不会。”

“可他不是没出房门吗?没有什么理由就不出房门,这算怎么回事啊?”

这句问话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其实世之介是严肃认真的。

“我觉得是我妈太惯着他了。所以我让她暂时先别管了,但我妈早午晚都给他端饭过去,每天都在唠叨说今天的饭他都吃完了,或者是今天又没吃完。”

“那是,天下的老妈都这样。在我们家啊,一说‘开饭了’,如果大家不马上坐到餐桌旁的话,我妈真的会生气的,说什么‘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做的,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总之,世之介想表达的意思是,对母亲来说,喂孩子吃饭是本能,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有点跑题了。不过由于栗原跟他有着多年的交情,似乎能理解,于是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还是觉得,就算是强拽也要把他拽出房门,如果那样他还不工作的话,还不如让他死在外面算了。这才是办法吧。”

“那怎么行。一个自己连饭都吃不了的人,你硬把他拽出去,反而会让人很担心的。我爸也是,总挂念附近的野猫,明明不是他养的,哪怕两天看不到,就会在附近找上一两个小时呢。”

又有点跑题了。栗原却也感受到了世之介的那股认真劲儿。

“真的,这件事说起来太难为情了,我也只能跟你说了。求你了,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会跟别人说的……不过也只能先观察一下情况再说了。”

这时世之介想,这事最多也就是发生在最近这几周吧,但紧接着从栗原嘴里说出的话让他感到一股寒意:

“到这个月就整整一年了呢!”

一年……那时候“尼特族”这词还没出现呢。

不知为何,此刻世之介的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年前的自己。这段回忆之所以格外鲜明,是因为那个月是他的出生月份,他一有空就钻进小钢珠店。那时他已经有点自暴自弃了,想着,啊,这就是所谓的“厄运年”吧!但是如果有人让他把从那时到现在的一年时间全当没发生过,他一定会拒绝:“不不不,即便那样还是发生过一些美好的事情。小钢珠当然偶尔也会赢,至于生日礼物,小诸诸把自己不再听的麦当娜和b'z的cd送给了我。”虽然那绝不是一段可称之为充实的日子,但眼前总会浮现好些闪闪发光的回忆。

那便是一年时光所具有的分量。然而栗原的哥哥却说,这一年中的每一天他都不想要。

世上竟有这样的人,世之介莫名地感到悲哀。而这人就是那个给他做广岛风味什锦摊饼的哥哥,想到这里,他更加觉得忧伤了。

回到东京之后,天气骤然变冷。

世之介把旧毛巾塞到铝制框架门窗缝里,以防止风钻进来。池袋旭日升公寓虽然属于钢筋混凝土结构,但是造得廉价漏风严重。特别是玄关门下边漏得最厉害,让人只能认为明显是因为下订单之前弄错了尺寸。就因为门下方有这样一块称缝隙又显得过宽的空间,喝醉酒的小诸冬天曾在这里住过,当时让他睡在了地板上,结果第二天早上都快冻死了。

把旧毛巾塞进去之后,发现隔壁又传来很大的响动。吵闹的不是以前因小黄片的音量过大而跟他抱怨过的美发师那头,而是住着中国青年的那间房。

世之介把耳朵贴到吵闹的那一头的墙壁上。

吵闹是一个概括性的词语,它也分很多种。而隔壁传来的那种,不是电视、录音机的音量过大或是说话声音大,也不是脚步声或大力开关门的声音。

非要说的话,那就应该是有一大群默不作声的人挤在屋里的感觉。

但隔壁的房间也和世之介的一样,是六叠大小的一室户。实际上可能更小,说有六叠大都勉强。

每次小诸来时,稍微活动一下都会踩到你的脚或者撞到我的肩,而就在如此狭小的单间里,隔壁似乎多的时候有七八个、平常也总有五六个男人一起生活。

不,当然不能光明正大地住着。合同里明确写了,仅限单身人士,也不能养宠物。但房子建在一个治安绝非良好的地段,就连世之介这种没经过审查的无业人士都能住进来。对于正经人来说,这里不具备任何适合生活的好条件,但如果是对于来自外国、需要隐藏身份的非法劳动者来说,便全是好条件了。

顺便一提,他们并没有端着一盒点心上门来打招呼说:

“我是刚搬到你隔壁的小陈,这是小王,这是小李。”

世之介头一回留意到隔壁房间的异动的那天,天气似乎还不错,他走到阳台时,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于是转眼看向隔壁的阳台,发现好几个年轻男人活像一群麻雀似的排成一溜在抽烟。

之前在走廊里见过面且说过话的男人也在其中,于是世之介跟他点头致意。那男人也冲他点了点头,其他的男人则一脸不快地继续吸着烟。

在那之前,他也感觉到了来自隔壁的气压是如此强大。明明能感觉出墙对面住有一大帮人,但从没听见过他们的笑声,甚至也没有听到过长时间持续的对话。他们一大早呼啦啦地出门,到了晚上再呼啦啦地回巢,叮叮当当地一番就寝准备之后,鼾声便跟合唱一样此起彼伏了。

说到鼾声,隔壁的美发师也不是善类,所以世之介也习惯了,但对于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环绕立体声,他只能用纸巾堵了耳朵才能睡觉。

小诸是这么说的:中国这个国家真的很大,所以我们统称为中国话的语言实际上会因为地方不同而千差万别。那么,如果是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在你隔壁群居,或许相互间根本没法多交流吧?

原来如此,他想,既然来自那么大的地方,彼此间甚至没法靠语言交流,那为什么非得挤到这么小一个地方来呢……想到这里,他有点不忍心。

那天晚上,隔壁房间忽地变得吵闹起来。

世之介已经入睡了,又被隔壁男人们急切的声音吵醒了。

他当然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从薄薄的墙壁对面传来的声音判断,似乎其中有个男人在痛苦地呻吟,而其他的男人则慌乱地跑到厨房接水什么的。

世之介不是医生,此刻就算他主动凑上前去也于事无补。当然,担心还是很担心的,但也只能隔着墙观察事态的发展。

“啊!”

这时世之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怎么叫救护车!”

他不禁叫出声来,紧接着他倾向于认为他们“肯定不知道”。

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走出玄关,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

瞬间,房中一片寂静。

“那个,我是隔壁的。”

他不觉得他们能听懂,好歹先试着问问看。好在这栋池袋旭日升公寓的每间房的玄关门下方都有很宽的缝隙,就算小声点也能听得见。

过了很久,门终于开了。

给他开门的就是之前曾说过话的那个男人。

“那个,我,隔壁的。”

世之介指了指旁边的门,男人“嗯”地点了点头。

“那个,怎么了?”

世之介先往屋里看了看。

从迷你厨房的布局来看,户型完全相同,只是左右相反而已。狭小的一室户地板上,能看到很多双男人的脚。

他把头又往里伸了伸,只见墙角有一个年轻男子,他正痛苦地咬着牙齿,并用手摁着自己的肚子。

“怎么了?生病了吗?”世之介问。

给他开门的那男子点头说:“生病了。”他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你们知道怎么叫救护车吗?”世之介问。

遗憾的是,没人听得懂。

“救护车,就是那个,‘哔啵哔啵’那个。”

世之介把手放到头上,模拟着救护车车灯的样子。这时有人在屋里说了句什么,眼前的男子也终于明白了他说的是救护车。

“电话呢?要打吗?”

他这回又比画起打电话的样子。

里面又有人说了句什么。眼前的男子不安地回过身去,看看那个一脸痛苦的男人,又看看他周围男人们的脸。

世之介当然也知道,如果去了医院,他们非法居留的事情就暴露了,但就算要非法居留,也得先能保住性命再说。

世之介对那男子说道:“我来打电话。”

那男子似乎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点点头说了声“好”。

世之介跑回自己的房间,立刻拨打了119,告诉对方说自己的朋友病得厉害,又告知了这里的地址信息。

挂断电话走到隔壁房间时,其他男人竟然全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那个生病的男子和世之介认识的那个男子。

世之介大大咧咧地走进了房间。

地板上铺满薄薄的被子,感觉也不算脏,只是像在山间小屋里野营一样。

世之介仔细观察起病人的脸,发现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那张脸灰扑扑的像是被痛苦折磨得万分疲惫。

就在此时,世之介听到了鸣笛声。他正想迎出去,病人突然猛地站起身来,挣扎着往厕所挪过去。世之介不由得抓住了他的手臂,扶着他走了一段。

他一个趔趄倒进厕所之后,就试图从本就已经空了的胃里往外吐点什么出来。

门外有响动,于是世之介走到了走廊,看见急救队员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在这边,正在厕所吐呢。”

“他自己能活动?”

“能。”

世之介回答着急救队员的话。

由于担架进不了电梯,其中一名急救队员便背着病人下去了。世之介也顺势夹杂在他们中间跟着下到了一楼。

“那个,他是中国人,可能语言不通。”

有名急救队员镇定地回答他说:“没事,我们有会说中文的队员。”

确实,救护车里,那名队员已经在跟病人问话了。

救护车鸣笛开走了。世之介和那名还留在当场的隔壁男子对视了一下。

四下一看,周围已经围上了一圈人,池袋旭日升的住户们也都从阳台往这边看。

“回去吧?”世之介主动说道。

“好。”那男子又点了点头。

二人坐上了电梯。那男子想要说点什么,但却没法诉诸语言,结果到了十楼两人也谁都没开口。

他们在各自的门口准备分开的时候,男子用手比画了一下,像是让世之介稍微等等,然后就往自己的房里跑了进去。

等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很大的罐子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

世之介接过那男子硬塞过来的罐子,男子打开盖子,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花生。

“这是给我的?”世之介问道。

“嗯!”

男子把罐子直往他怀里塞。

突然间,仿佛是天花板砸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

一同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的还有樱子的哥哥隼人的声音,正把剩下的小钢珠一颗一颗往机器里塞的世之介终于意识到了:“啊,刚是被打了一下!”

“真没出息,你没其他事情做了吗?”

“等下去接樱子和亮太……”

这天是星期天,一个宁静的下午,地点是小岩车站前的小钢珠店。

“啊,隼人哥也玩小钢珠吗?”他忽然想起来,于是问道。

“偶尔吧。我刚从光司那里吃完午饭回来。”

隼人开始琢磨起了旁边的机器。

“那台机器不出小钢珠的。”

“我瞧着也是!”

隼人又走向隔壁的另一台机器。

“你要和阿樱他们去哪儿?”

“还没定呢!”

头部被敲的地方现在越来越痛了。

“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呢?”

“我打工的那家酒吧要关门了。”

“有什么意向了吗?”

“头疼着呢。也不能老打零工啊,可是要成为正式员工又……反正现在没地方招人。”

世之介看到最后一颗小钢珠在机子里艰难地挣扎一番后还是被吞掉了,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站到隼人的背后正看着时,隼人说道:“确实不能老打零工啊!”

眼看又要被他一记暗拳偷袭,世之介赶紧躲开。

“这个我也知道!”

“要不你在我们家做一段时间试试?”

“啊?可是……”

“我们家怎么都好说,你一边做一边找工作不挺好吗?”

“可是……”

可是,可是,他一遍遍地重复,下面的话就是说不出来。“可是在正交往的女朋友家工作不太好吧?”还是,“可是怎么说我也是文科生?”总之,像样的理由是浮现在了脑海,至于是否适合拿来作为拒绝的理由,世之介本人对此也没信心。

“我问问老爷子看。别看厂子不大,其实最近有很多活儿,我们做不过来,就都给拒绝了。你如果能帮着干点杂活,也算帮大忙了。”

隼人的机器开始吞小钢珠了。

世之介没有说“好,那就拜托了”,也没有说“还是算了吧”,只是盯着这台有可能出大奖的机器。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最终隼人的机器还是没出大奖,于是世之介先行离开了小钢珠店。在他去经常光顾的那条商店街买亮太喜欢的牛肉可乐饼时,店里的一个阿姨跟他说话了:

“啊,今天是孩子他爸一个人来吗?”

“啊,不是……”

他本想纠正一下,但觉得那样做也很麻烦,于是干脆一笑了之。

一边吃着刚炸好的可乐饼一边走的世之介想:“对啊,是这么回事啊!”熟食店阿姨的话语萦绕在他的心头,他这才意识到这一点。

顺便一提,亮太管他叫“世之介”。这是学他母亲樱子叫的,但樱子也没训斥他,让他“别把后面的尊称去掉”。

但如果有人问世之介“那怎么称呼你合适”,他也说不好。叫“世之介哥哥”或“世之介叔叔”也可以,但毕竟他和樱子正谈着恋爱,所以“哥哥”和母亲谈恋爱会有点怪怪的,而“叔叔”和母亲也显得很不靠谱。

所以现在称谓就固定为“世之介”了。也许樱子想以这一称谓来巧妙地调整自己儿子和恋人的关系。

拿着可乐饼去到樱子家时,发现亮太正被樱子狠狠地训斥,看来又在哪儿闯祸了。

他自顾自地进了门,走到传出声音的厨房。

“就算你待在那儿不动,妈妈也不原谅你!快去好好跟小翔道个歉!”

在一边洗东西一边怒吼着的樱子的脚边,亮太双手抱膝缩成一团,就像是厨房里的一台家电。

“怎么了?”

世之介忍不住开口问道,亮太却并没有屈服于可乐饼的香味,根本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怎么了这是?”

他转头问樱子。樱子一边刷着杯子一边怒气冲冲地说道:“在公园干坏事了。”

世之介蹲下来摸亮太的头。亮太或许先前一直在拼命忍着,当世之介温柔地抚摸他的那一瞬间,就忍不住哭着抱住了世之介。

世之介一抱住他,他就泪水鼻涕横流,贴在世之介脖子上的小脸蛋瞬间就把那脖子弄得湿答答一片。

“妈妈还没原谅你呢!”

世之介顾不上去理会樱子从背后发出的怒吼,带孩子离开了厨房。当他用挂在餐桌椅子上的毛巾擦拭亮太的脸时,樱子开始说起发生在公园里的事。

原来是在沙坑里玩时,亮太拿走了比自己小的孩子的玩具。

当然就樱子来说,这种事情毕竟是小孩之间的吵架,当场骂几句就算了,没有必要像现在这样回家还要严厉地责骂,但就是这次,当她在沙坑边责骂他的时候,亮太跟她顶嘴了:

“可是我比小翔强啊!”

“啊——啊!”

听完樱子的话,世之介不禁嘟囔道。他用自己的鼻子去蹭亮太的鼻子,同时又重复了一遍“啊——啊”。

世之介想把亮太放下,但亮太缠住了他的脖子。无奈,他只好就那样抱着亮太,穿着樱子父亲的凉鞋走了出去。

眼前的河堤上,一群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正骑着自行车大呼小叫地飞驰而过。

世之介不由自主地踏上了河堤的石阶,每登上一级,蔚蓝的天空都显得更加辽阔了。

“妈妈为什么那么生气,亮太你已经知道了吧?”

世之介用力晃了晃亮太的身体。

臂弯中的亮太也点了点头。

“妈妈辛辛苦苦地养你,是不想让你变成一个弱小的人啊。”

从河对面吹来的风略带点潮水的气息。

“……亮太,你听我说啊,从弱小的人手里抢玩具的人,才叫弱小呢!真正强大的人,会把自己的玩具借给弱小的人玩,你懂了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懂了,臂弯中的亮太又在点头。

“……强大的人没几个的。真的真的很少。不过妈妈就是想把你培养成那样的人,你懂吗?”

“……嗯。”

“那你觉得妈妈为什么会这么想?”

臂弯中的亮太摇了摇头。

“因为亮太你很有前途啊。因为她觉得,在那么多那么多的小孩子当中,真的只有一点点人能变强大,你可能就是里面的一个呢,你知道吗?”

“……嗯。”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我第一次看见亮太的时候就在想了:‘啊,这小朋友也许以后能变成一个很强大的人呢!’”

亮太被泪水打湿的睫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世之介用自己的手指擦去了亮太的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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