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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美国(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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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也不记得是谁提出来的,总之,在从佛罗里达飞往纽约的航班上,还特意叫人把本来挨着的座位调开了。

傍晚,他们出了小岩车站,途中世之介和樱子一人一边拉着亮太的手,让他做了好几组的后空翻才终于走到樱子老家。虽说是星期天,但修理厂的卷帘门依旧开着,樱子的父亲还在里面工作。

明明是樱子邀他来的,但她似乎另有事要忙,迅速走进了里屋,留下世之介有一搭没一搭地一边陪亮太玩,一边看樱子父亲工作。

“喂,帮我把那个扳手拿过来。”从车子底下传出声音。

“是这个吗?”

世之介把放在圆形椅子上的扳手递过去时,对方说了句“谢谢”,然后又钻到了车底下。

亮太蹲在厂子前面的空地上,搭着专门放在这里供他玩的乐高积木。

阳光照在对面的河堤上,很是晃眼。河堤上还有眼看就要变色的芒草。

“喂,小兄弟,你很闲吧?那边有点螺栓,能按大小分一下类吗?”

一看,果然有一大堆装在麻袋中的脏兮兮的螺栓。

“那边有新的纱线手套哦!”

他正要去找时,亮太告诉他说:“在那个白色的盒子里。”

世之介戴好手套,把手伸进麻袋。对于这种简单的作业,他从小就不讨厌。

住在附近的一个邻居刚好骑摩托车经过这里,主动跟正在玩乐高的亮太搭话。他穿着工作服,看起来也是在这一带开厂子的人。

“小朋友,在做什么呢?”他问,但沉迷于自己游戏的亮太没有回答。

也许这人也没指望孩子会搭理他。

“重夫,你知道信用金库的多部先生工作调动的事吗?”他对樱子父亲说道。

“啊,听说了。新换的那个负责人很跩、很讨厌,是吧?”

“可不是嘛,多部先生多有意思啊。就算不答应给我们贷款,好歹我们回家时还能有个好心情啊。”

世之介就在这有说有笑的两个人中间给螺栓分类,但这位邻居似乎对他毫不在意。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乌鸦的叫声。在池袋、新宿等地,乌鸦都是杀气腾腾的,但回响在河堤上的乌鸦的叫声听起来却很悲怆。

这人又跟亮太说了句话,但再一次遭到无视,他也没在意,骑着摩托走了。

把人叫过来,但在晚餐时间之前,樱子一次都没在工厂里露过脸。在此期间,世之介就理所当然地在工厂里帮忙。当然,因为他没有什么专业知识,只能按樱子父亲的吩咐行事。在给雨刷换橡胶皮、洗车垫子的过程中,他忽然感觉到,和驾驶相比,自己可能更适合做修理之类的工作。

樱子准备的晚饭在六点半的时候做好了。此时他们已经劳动了三个小时左右,肚子刚好也饿了。

只是,上次就算没有受到多么热烈的欢迎,好歹享受的也是客人的待遇,而今天第二次来,就没有任何特别的待遇,桌上的腌萝卜都没有完全切开,几片都连在一起,洗完澡的樱子父亲也只穿了一条内裤,所以,这里居然不是自己的家,这反而让世之介觉得很不可思议。

那一晚他原以为他们会一起回池袋那边的,但吃过晚饭之后,樱子突然说道:

“今晚我们就住在这儿了。”

她说是见亮太已经很困了,再加上想在明天上午对凌乱的屋子进行一番大扫除。

“那我也住这儿吧”,这句话世之介实在说不出口。他跟已经在起居室的榻榻米上枕着坐垫看竞猜节目的樱子父亲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樱子家。

樱子给他送到门口,他本来想来个吻别什么的,但樱子把他推开了。

“我可能要辞掉池袋的工作回这边来了。”

“为什么?”

“和老板吵架,很难待下去了。”

“哦,是不是因为你帮那个被人挖走了的女孩子说话?”

“嗯,那也是原因之一,不过还有很多其他的原因。”

樱子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她说了声“再见”就转身进了家门。

世之介也挥挥手道了声“再见”,然后决定稍微绕点远路,沿着堤坝走到车站去。夜空高远辽阔,电车的窗灯就像流星一样从远处的桥上划过。

走下河堤,穿过通往车站的有着拱形天棚的商店街时,“喂!”,对面有人和他说话了。

一看,站在那边的是有几分醉意的樱子的哥哥。

“啊,大哥。”

“哎呀,别叫我‘大哥’。”

“哦,对不起,那,隼人哥。”

好在记住他名字了!世之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随便吧。你在这儿干吗呢!”隼人跨过护栏走了过来。

“一直在你们家打扰到现在呢。”

“这就回去吗?”

“是,樱子……小姐今天要住在这里了。”

“嗯……哦,你陪我找个地方喝酒去吧。电车还有吧?”

他被半强制性地带到了一家小酒馆,店名叫“如梦”,位于商店街背后的一条小巷子里,店面比较嘈杂,有一位眼、鼻、嘴的妆容全都化歪了的妈妈桑,带有几分下町风情,还有一个让人很难想象能在这里遇到并忍不住看第二眼的大美女,长得很精神,比起漂亮女明星,更像是美女替身演员。

吧台处全被常客们占据了,所以世之介他们就去了里间的包厢里落座。他们运气还不错,来到桌边的就是那个美女替身演员。

“啊,你是第一次来吧?”她很随意地问道。

“这家伙是那个,是阿樱的男朋友。”隼人介绍得很直接。

“阿樱找男人的口味变了啊!”她说话也很直白。

毫不客气的美女替身演员手脚麻利地给他们倒上兑水烧酒,然后立刻招待吧台处的客人去了。

“那是我中学时候的同学,叫由佳里。”隼人说。

“长得好漂亮啊!”

“她家是三姐妹,三个都是大美女,但都特凶。”

据说最小的妹妹是樱子的好朋友。

“听说你去美国了?”

一口气把酒干了的隼人,以一种看着一个从月球旅行回来的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是的,从洛杉矶入境,然后去了佛罗里达、纽约。”

“佛罗里达我倒是听过,不过今天可是第一次从我嘴里说出来。”

“算是给朋友当跟班吧。”

“我听樱子说了。他帮你出了全部的旅费吧?然后你们中途还吵架了,你身无分文,被扔在那里了。但是你也够厉害的,一毛钱都没有,还不会说英语,居然能活着回来呢。说说看,纽约是不是很恐怖?”

世之介也咕咚咕咚地一口喝掉了有点浓烈的酒。此刻在他眼前浮现的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店里的情景。

特意调开座位乘坐的飞机到达纽约之后,虽想要分开行动,可毕竟那样花销更大,于是世之介很快就开始服软了,但小诸居然真的抛下他,迅速地离开了机场。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恐怕有三个小时左右吧,世之介一直困在机场里一筹莫展。事到如今分开行动也是可以的,问题是他没有资金。虽然这是一次小诸承担所有费用的大名式的奢侈旅行,但作为成年人,还是得准备点现金以防万一,问题是世之介完全信任小诸,而且他还说包出每天的零花,结果,世之介钱包里居然只塞了一百美元左右。

一百美元也就是差不多一万日元,必须要靠这点钱撑到五天之后的回国日期为止。

如果这里是日本的话,那怎么都好办。可这是纽约。单把一百美元分到五天里,一天就是二十美元,吃饭是不成问题,但纽约已经进入红叶季节,如果露宿街头的话是要被冻死的。不对,在冻死之前,肯定会被人拿手枪指着他喊“holdup”,然后恶狠狠地威胁他,让他交出根本不存在的钱。

于是世之介首先想到的就是,就这么待在机场五天,这样不用上街,公交钱就省了,也不用花住旅馆的费用,尤其是这里暖气和厕所都有。

实际上,在他一筹莫展了三个小时之后,基本上就已经定下了这个计划。但是——问题就在于还有个“但是”,在他想着赶紧去找一个躺起来舒服的长椅的时候,有人跟他搭话了:

“啊,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跟他说话的是一个一看就不经常旅行的日本女孩。人感觉特别单纯,对于第一次海外旅行既欢欣雀跃又提心吊胆,就像是一首八〇年代的偶像歌曲,让人怦然心动。

这位“偶像歌曲”说了:“我一个人打车去曼哈顿有点害怕,能不能请你一起去?”

一瞬间,出于经济上的原因,他本想拒绝的,但“偶像歌曲”眼看就要哭了,还说自己来出打车费。

看她实在可怜,世之介查了一下导游手册,如果说去程的车钱由她付,那么回程坐地铁只需要花七美元而已。

好吧,就当帮助别人了,而且他也想在纽约的街区走走逛逛。想到这里,他就得意忘形了,而这就是大错的根源。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清纯得就像是偶像歌曲一样的女孩,实际上是骗人付打车费的惯犯。当和只顾抬头目瞪口呆地观赏曼哈顿夜景的世之介一起坐车来到市里之后,她从出租车的后备厢中拿出行李,忽然喊了声“哎”之后,就像是看到了熟人一样开始追着某个人跑,还边跑边喊:“不好意思,能帮我付一下车费吗?”

然后她就消失了,再没回来。

世之介可就穷途末路了。他几乎把所有的财产都交给了司机,等了很久很久那女孩也没回来,而且更糟糕的是,雨也下起来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抛下了(明明之前刚被抛下过一次),于是进了前方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里避雨。

当晚世之介就是在那里度过的。店面很大,出入的人多,没有人赶他,当然也没有人关心他。等到天亮的时候,他才终于接受了自己被骗的事实。这一接受,马上就气坏了,一生气之后发现没钱,肚子也饿了,于是更生气了。

他决定自暴自弃,用身上最后的钱买了个巨无霸,然后狼吞虎咽地啃起来,心中百感交集,泪水不觉打湿了脸颊。

不光是因为被那个女孩骗了让他觉得很不甘心,也有对就业失败以来这几年间一直都不肯面对的窝囊的自己感到悔恨。

眼泪流个不停,却还是一门心思地要吃下去,这让他被噎住了,看着叫人心痛。

“你是日本人?”

就在此时,有人问他。抬头一看,是一对坐在稍远位置的日本夫妇,他们实在看不下去,就走过来了。

“对不起……”

虽然店里没有什么客人,但他还是害羞地吸着鼻子。

女人的身形和妆容都异常夸张,当然也很华丽,就好像人们常说的那种完全美国化的感觉。而她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怎么说呢,总感觉和这女人不太搭调。

就像红木槿花配椰棕锅刷,或者说是漫画《凡尔赛玫瑰》中的女主角奥斯卡配赤冢不二夫漫画《猛烈阿太郎》中的“喵咯咪”。

二人可不管世之介怎么胡思乱想,“你是来纽约旅行的吗?”说完,他们径直坐到了隔壁的座位上。

在他们又问了一句“怎么了”之后,世之介就此打开了话匣子。关于怎么打车被骗、怎么和小诸闹翻,这些当然说了,从在佛罗里达、死亡谷的快乐回忆到最终找不到工作于是当了打工仔,再到打工的公司濒临倒闭等等也全都一股脑儿地倾诉了出来。

说完他感觉一身轻松,就像所有事情都已经得到解决一样,喝起了冰块化了之后味道已经变得很淡的可乐。

反而是听他讲完的那两个人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他本人倒是很满足地喝着被水稀释了的可乐,那样子,说白了,就好像是一个迷路的老人一样。

这里需要先交代一下的是,多亏了这两人,即直美小姐和阿护先生的帮助,世之介才总算撑到了踏上回国航班的那一刻,其实哪里是撑啊,简直可以说是尽情地饱览了纽约风光。至于直美小姐和阿护先生,很难说清楚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世之介原以为他们肯定是夫妇,但直美小姐坚决否认说“我们没有恋爱感情”。但在世之介的印象中,无论怎么看,阿护先生是有这个感情的。

据说两人同居于苏荷区的公寓里。直美小姐是艺术家,阿护先生则是她的经纪人。

“艺术家?”

自己身边可没有那么光鲜的人物,所以世之介追问道。

“也可以说是演员。在街上,当然也会有舞台演出,通过舞蹈来表现各种东西。去年登上过百老汇的舞台呢。”

总而言之,他们算是街头艺人,或者说是未来的演员。但从事这类艺术工作的人生活并不稳定,经纪人阿护先生帮她做一些就连好莱坞女星梅丽尔· 斯特里普的经纪人也做不到那么细致周到的工作。

从二人所居住的公寓来看,阿护先生很有钱,这是一目了然的。随着同两人关系日益亲近,他得知,由于直美小姐在日本作为女演员出道之后一直没什么关注度,为了能引起世界的瞩目,她决定来纽约发展,身为栃木县大地主儿子的阿护先生当即决定跟随她,给她提供全力的支持。

只要不站到街头表演,直美小姐就没什么工作,两个人就是闲着的。一直待着也无聊,而且,他们也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很享受纽约的生活,想告诉别人自己有多么融入这个街区,于是在世之介回国之前的五天时间里,他们让他睡在高级公寓的沙发上,并且从早到晚都带着他四处逛。今天是自由女神像,明天是流行的意大利餐厅,外加纽约哈莱姆区的爵士俱乐部,这使得世之介开心得脱口而出道:“哇,感觉我也变成纽约客了!”

“这世界上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这是听完世之介的纽约奇遇后的隼人的感想。身处小岩这种地方,在“如梦”这样的小酒馆里,确实很难想象在美国从事演艺活动的这对情侣是什么样的,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感慨不已,表情却一脸的迷惑。

“不过,要是他俩最后能成功的话,还真为他们感到高兴。”

本以为纽约的故事翻篇了,世之介奇怪地问道:“他们是指谁?”

“那个直美和阿护啊。但愿哪天我们去锦丝町的电影院里看电影,能看到他们出场。”

他似乎是很认真地在说这句话。

“是啊……嗯,确实,要是在锦丝町的电影院里能看到他们就好了。不过我一直没想过他们能成功。”

“你也真过分。给人家添了那么多麻烦呢。”

不知不觉吧台边的那帮客人都走了。

“隼人,你们到这边来坐吧。”比直美看上去还要漂亮的由佳里在招呼他们,于是两人拿着杯子和擦手巾挪了过去。

“今天早些时候光司的父母都来了呢。”由佳里说。

“我知道。他们出门的时候,我还在光司家呢。”隼人说。

“啊,是吗?”

“他们说要去‘扇屋’吃点东西。”

“嗯,他们说刚从那边回来的。两个人唱了好几首歌才走的。”

“那就是和他们前后脚错过了。”

一落座,两人就无视世之介,开始了老同学间的交谈。隼人拿起筷子吃了一会儿妈妈桑亲手制作的醋拌章鱼,之后去了趟厕所。

“再来一杯吗?”

“谢谢。”世之介一边把杯子递给由佳里一边随口问道,“你们说的光司,是你们同学吗?”其实他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

由佳里瞬间一愣,说道:“哦,对呀!你是阿樱的新男朋友,难怪不知道。”

世之介也很配合地摆出愣怔的神情。

“中学的时候,这两个傻瓜打架玩真的了,结果光司就从河堤上摔了下来,摔到关键部位,然后就一直是植物人的状态,已经很多年了吧。”

世之介还没从呆愣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表情就又凝固了。他有点急了,如果不早点调整表情的话就糟了,但是越着急脸就越是痉挛。

“光司是四中的老大,隼人是二中的老大。他们代表两所学校对抗,都拿着木刀,在江户川的河堤上决斗,现在想想,真是太孩子气了,不过那时候的我也是真心地给他们喊加油去了。”

“啊,那个……”

见由佳里的语气和聊起纽约奇遇时的自己没什么两样,世之介更加迷茫了。

“那个,你说什么植物、植物人状态?”

“嗯……专业的医学名称好像叫什么‘迁延性意识障碍’?”

这时正在招呼别的客人的妈妈桑很担心地插了一句嘴:“光司怎么了?”

“不不,没什么,只是阿樱的新男友不太了解情况,所以我跟他说说。”

先前听说今天早些时候,叫作光司的这个人的父母来这家店里喝过酒。这么说,这件事不光是这家店,想必这一带尽人皆知。

“啊,那就是说,是隼人哥把他……是吗?”

由佳里把新添的酒递到了支支吾吾的世之介面前。

“唉,是两人互拿木刀对打的,双方都有责任,只是从结果上来说,是光司变成那样了。不过呢,是这样的,刚开始的时候他连一点意识都没有呢,但是家人没放弃,连续几个月都跟他说话,也给他采用电疗法什么的,现在好像是能听懂人说话,而且可以通过眼睛和手指来表达意思了,所以啊,光司其实也挺厉害的。”

“啊,那个……”世之介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但他又不想被这番话甩在后面,一心想拼命地揪住它不放,“也就是说,按你们刚才所说的,今天隼人哥去了那位光司先生的家吧?因为你们刚才说和他父母前后脚错过什么的。”

“是啊,何止是今天啊,只要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他星期天一般都会去的。高中毕业之后的这十年里几乎每周都去的吧?”

由佳里的语气轻描淡写,使人难以在脑海中描绘出那个一直躺在床上的人的样子。

“每周都去吗?”

最后他只问出了这么一句。

“那件事发生以后,隼人就被送到少管所去了。出来之后,他好歹念完了高中。不过我后来听说,他高中期间也一直去光司家。后来光司的父母总算原谅他、允许他见光司,是他高中毕业以后的事了。”

惭愧的是,她这番话中提到的任何一个出场人物的想法,世之介都不能理解。别说理解了,他甚至根本不能想象。包括从中学起就一直躺着的光司,失手把别人害成那样的隼人,以及每周都去看望光司的隼人,还有原谅了隼人的光司的父母。

“隼人哥每周都去看望他吗?”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也问他了呢,说每周都去做什么呀?他说一起看电视,看一些隼人给录的拳击比赛、职业摔跤什么的。真够傻的,在那种状况下还看什么格斗啊!”

世之介很想弄明白他们的所思所想,但隼人所背负的东西和眼下自己所背负的东西差别太大了,他发出了同刚才隼人一样的感慨,尽管这句话所包含的分量不尽相同:

“这世上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就在这时,隼人回到了几近惊慌失措的世之介的身边。

“什么嘛,厕所里那个芳香剂,味道也太浓了。”

确实,从他的身上散发出了那种味道。

“你也觉得啊。妈妈桑说丸福超市打对折,所以买了三个呢。”

“玫瑰花香是很香,但就像是鼻子里被硬塞进了一朵玫瑰花,刚进厕所就直冲鼻子。”隼人说着夸张地做起深呼吸。

这话题和刚才说的那个卧床病人的故事落差实在太大了,世之介也忍不住做起深呼吸来。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应该挑哪个话题来聊了。就算还回到光司的话题,他也觉得自己还没做好细听对方说明的心理准备。但就这么岔到玫瑰芳香剂上,自己简直像个逃兵,说没出息还真是太没出息了。

“对了……刚才我在河堤上走的时候,看到上面开满了花,那些是什么花呢?”

这就是他纠结了一番之后得出的折中方案。作为两人决斗地点的河堤,还有玫瑰芳香剂都包含在里面了。

“啊,那个啊,那叫大波斯菊。”

告诉他的是由佳里。

“现在正好是它的花期呢。”她说完,往空了的碟子里加了一把柿种。

波旁酒,美国最具代表性的威士忌酒类型,于肯塔基州的波旁镇所生产。日语中“肯塔基”与“肯德基”发音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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