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小诸从铝合金手提箱中掏出了鸡尾酒免费券。
“那个……你好不容易买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可是你说你好不容易买一个手提箱……就不能从里面掏出点别的什么东西吗?”
“有啊,给!”
“啊,是今天开始发售的呢!”
小诸从手提箱中掏出来的,除了鸡尾酒免费券,还有一本漫画杂志《周刊spirits》。
这张免费券来自位于罗萨会馆背后的一家居酒屋,是一家以经营从九州直运过来的鲜鱼为特色的店,世之介没去过。
“你和谁一起去的?”世之介看着免费券问道。
“什么谁啊,就是你啊!”
“啊,我可没去过!”
“不会吧?那就是我一个人去的。”
“你答得倒挺快。到底和谁一起去的,你不用再仔细想想?”
“说起来话题可能有点沉重,我呢,除了世之介你以外,再没有其他朋友了。”
“不是有点,是真的很沉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心情大好,一起走进了要去的那家居酒屋。
店看起来还很新。一进到店里,就看到了环绕料理台一周的吧台座位,还有里面算是半个单间的地方摆着桌子。
“欢迎光临!两位吗?”
迎接他们的是一劲头十足的女声。世之介回了一声“对”,朝她看去。几乎同时,他“嗯?”一声疑惑地歪了一下头。
身穿背后写有“祭”字的半截外褂、头上缠着毛巾的这个店员也同时“嗯?”一声偏过头来。
感觉见过,却忘了是在哪里,也记不清对方是谁。
于是两人拉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
“吧台的座位可以吗?”
“嗯,可以的。”
三人朝座位走去。
世之介和小诸并排坐定,当那个身穿半截外褂的店员像故意惹事一样把沉甸甸的菜单递过来的那一瞬间,两人异口同声地“啊”了出来。
“吉原炎上……”世之介出声道。
“哼,八墓村……”女店员说。
下一瞬间,两人几乎又同时“诶”了一声。
“什么吉原炎上?”
“什么八墓村?”
“你朝新机子玩命跑过来的样子,和那电影里边跑边喊‘是诅咒,是诅咒!’的人超像,特恐怖……话说,为什么我是吉原炎上?”
“你连眉毛都没有,你才恐怖呢。”
“眉毛?我有好吗,看!”
女人把头巾往上推,给他看那描得很清晰的眉毛。
就在这时,一个店长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滨本,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柔和,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没什么,我正跟这位客人介绍今天的什锦刺身五拼呢……”
女人盯着世之介,他不禁顺着她的话说:“那,那就要什锦刺身五拼,还有……”
“喂,我不要刺身!”小诸从一旁插嘴说道。
“那就三拼吧。”世之介说。
“我说了不吃刺身的!”
“我一个人吃!”
“好嘞,客人,那就是一份三拼,还有?”
“还有中杯扎啤和芋烧酒,加冰,这我一个人喝哦。”
这时候别说谁是敌谁是友了,就连谁给谁点了什么菜都搞不清楚了。
记好第一轮点单后,女店员先退下了。
“我跟你说,今天我们公司里发生了一件事,那一幕让人心里特不舒服!”
小诸突然说道。他这是要抢先成为控场主角。
“喂,你没看到刚才的情况吗?……按照刚才的场面来说,流程应该是我先吧?要我先说:‘哎,今天遇到一个超级讨厌的女人!’”
但也许是遇到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他讨厌了吧,对世之介的抱怨,小诸并没有听进去。他开始莫名其妙地把吧台上摆得好好的酱油、沙司等从右往左重新排列起来。
“好了好了,听你说。”世之介认输。
小诸于是一边把酱油、沙司等放归原处一边说了起来。据他说,隔壁部门有两个人,背地里分别被叫作“万年科长”和“万年副科长”,那科长在今年春季的人事考核中正式获得了升迁。
刚好今天就是那人整理自己的办公桌奔赴升迁职位的日子。之前被叫“万年科长、万年副科长”的两人,在某种意义上,一直被当成“一对”看待,在旁人看来关系也不错,不料到了最后的最后突然就互相谩骂起来。
两人的桌子似乎有近十年的时间一直是面对面挨着的。
起初当然是从对方的工作方式开始着手批判,可吵到一半的时候,两人都抑制不住兴奋劲儿,开始对喷说“你鼻孔呼出来的气都喷到我脸上了!”“看你吃东西时那嘴啊,我都忍不住想吐!”等等,像极了相伴几十年的夫妻临离婚前一晚的样子,搞得小诸等人也只能悄悄地抛下他们逃离现场。
“也就是说,这十年来他们俩一直都在忍着对方……十年哪!每天都这样,明明极不耐烦却拼命地忍受着对方的鼻息和吃相,真可悲啊……可能这就是人生吧……”
世之介对当时现场的情形并不了解,但一想到两个中年男人老夫老妻般对喷的画面,就觉得好笑得不行,但见小诸一本正经,也就不忍心再逗他了。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世之介别样的老实了:他绝不会不懂装懂地去附和对方,只是拼命地忍着笑,等待两个中年男人互相对吼的画面尽快从脑海中消失。
“可是吧,就算公司里有这些烦心事,只要一想到世之介,我心里就踏实了,觉得不用勉强自己也行。因为连世之介这种人都能活得好好的,想想也就坦然了。”
这绝不是在夸他,但只要小诸的心情能因此好起来,被人家拿出来想一想,他是无所谓的。
“继续继续,别客气哈,不嫌弃的话随便你怎么想。”
世之介“啪”地拍了一下小诸的肩膀,同时,一杯生啤也被“咚”地一声放到了吧台上。
闹钟突然响了。世之介不记得自己设过闹钟。
他翻了个身,在枕边摸索了一阵,突然想到了什么:“啊,对啊!”于是把手缩了回来。
世之介住的这栋位于池袋的出租公寓有十二楼,每楼七户,都是一室户,排成一溜。公寓名为“池袋旭日升”,不巧的是所有户型都朝北,完全名不副实。
搬来的时候,首先最让世之介惊讶的就是房间的狭小。组合浴室和厨房都加上也才十五平方米。户型图上标的是6.2叠大小,但只要摆上两床被子,剩下的空间就呈基本什么都放不下的状态。
既然房间都这么小,墙壁就不可能厚。
只要不是很另类的人,床都会靠墙摆放。世之介当然也是如此。他把单人铁架床紧贴着墙壁。而隔壁住着的人可能也是把床贴紧了同一面墙的另一侧。
到了深夜,邻居的鼾声隔着墙壁都清晰可闻。有一次,当这位邻居打电话说:“女演员m好像又出裸体写真了哦!”世之介紧接着就忍不住回他一句:“啊,不会吧?”有时翻身的时候,世之介总感觉自己的脚好像伸到了墙那面,朦胧中便开始道歉:“啊,对不起!”
总之,现在耳边的闹铃声就是隔壁邻居的闹钟发出的。
世之介用被子裹住头,等着闹铃停止。听管理员说,隔壁住的是一个在池袋某间美发沙龙做美发师的人,名叫友永。世之介搬来几天之后就在走廊遇到他了,是对方主动开口的。
“那个,不好意思啊,有点不太好说出口呢……这间公寓的墙壁啊,很薄的……”邻居直接这样说道,连初次见面的客套话都没有。
“哦……”
“……嗯,怎么说好呢,我听到你放a片的声音了……这么说吧,其实我刚搬来的时候也被另一头的邻居提醒过。”
世之介瞬间脸红到了耳根。想起前一天晚上看的a片,他有点慌了:“嗯,那个……不是的,你别误会,我不爱好那种的……”
“啊……不是这意思。你喜欢什么口味都没关系,不过……”邻居接话很快,听起来他也很不自在。
“不不不,不是的。平常我看的都是比较正常一些的,怎么说呢,跟谁说起来都不会让人觉得羞耻的那种。”
“所以啊,我不是说你的口味问题。”
“不不不,但真的不是,昨天也是巧了,鬼使神差地就……”
越是着急,就越显得自己奇怪,这他也清楚。但如果就这样让对方离开,那自己就真要被当作有那种癖好的男人了,所以世之介现在骑虎难下。这辈子也不会再见第二次面倒也罢了,但想到在薄薄一层墙壁那头生活着一个认定自己是个变态的人,他甚至感觉到迟早有一天自己也会认同自己就是一个变态。
但邻居丢下焦急的世之介,逃也似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一下,请等一等!”
世之介想叫住他,但只听关上的门“咔嚓”一声锁上了。他差点就要按门铃,但又怕那样会给人留下更加糟糕的印象。
“不是那样的……”世之介嘴里嘀咕了一句,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回屋子。
从那之后,每当在走廊或是电梯处偶尔遇到,世之介想主动和他聊几句的时候,他必定一本正经地做出劈掌的动作,制止他道:
“啊,没关系的!”
然后一溜烟地跑掉。
闹铃终于停了。那位似乎早上老起不来的邻居终于起床了。
由于一直在等着它停,不知怎的,世之介也在这个时候猛地坐起身子,坐起来了才意识到:“哦,对啊,我可以不起来的呀!”
但这时肚子饿了,就算想再睡也睡不着了。
世之介下了床,拉开了窗帘。马路对面的大楼是属于一所补习学校的,一排排的窗户旁边坐着的都是那些专注地听着课的学生。
世之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到狭小的阳台边,从栏杆上往下看,只见管理员上原先生正拖着行动不便的左腿在打扫花坛。
这个管理员和他年轻的妻子一起住在位于公寓一楼的管理员房间里。他可能有六十多岁,已经退休了,但他妻子还很年轻,怎么看都不超过二十五岁。
一开始,世之介以为他们一定就是关系很好的父女俩。
但就算关系再怎么好,也不会休息日手牵着手外出;不会在傍晚的时候,到附近的赤札堂超市的食材区一边挑选大蒜,一边讨论“买一个就行”“还是一次多买点吧”,然后还一边互相撞对方的肩膀。这样一想,除了说他们是一对年纪差距很大的夫妻以外,唯一可能的就是:他们是一对关系异常好的漫才搭档——这可能吗?
实际上,这个年轻妻子特别喜欢恶作剧。比如说,故意把垃圾丢在管理员好不容易打扫过的地方,然后就在那儿笑。每当这个时候,管理员就会朝她笑眯眯地用关西风格的吐槽语气说道:
“又开始了,你还有完没完了!”
世之介今天难得早起一次,而打工傍晚才开始,为了让这段时间过得有意义,他一洗漱完毕就走出了屋子。偏偏就是这种时候,电梯出了故障,只能走楼梯从十楼下到一楼了。
只见管理员就在一楼。
“又出故障了吗?”世之介问。
“维修公司那边说很快就派人来修。不过幸好啊,你是要出去而不是刚回来。”
他说得倒挺轻松。
在管理员目送之下,世之介说了声“我走了”,就离开了公寓。
马路对面的补习学校前面,几个学生聚成一堆,香烟点起零零星星的火苗,化为一股股青烟散去。
世之介穿过马路往巷子里走去。为扩建道路而实施的搬迁工程看上去也不知算不算进展顺利,总之这一带环境看起来很微妙。在被虫子蛀过一般的一块空地当中,一家拉面馆正在做着新装开业的准备,给人一种即将大干一场的感觉。
世之介常去的那家理发店就在这一带。如果能对理发师长相吓人这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那么它在这一带是最便宜的,客人不多,不管什么时候去都能很快轮到自己。
进理发店之前,世之介先进了那家新开业的拉面馆。在该店强力推荐的招牌盐味拉面和排在菜单最末尾的长崎杂烩面之间犹豫了一阵之后,故乡情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他点了杂烩面,可就在喝下第一口汤的那一瞬间,“啊……”地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用过一顿令人失望的午餐之后,他朝着理发店走去。跨过拦在空地外围的绳子靠近理发店时,他看到门口有个女孩踮着脚尖正往里窥视着什么。
想必是在等店里的男朋友或是老公出来吧。当他不以为意地走近时,女人听到脚步声便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人异口同声地“咦”了一声。
那是池袋西口居酒屋里的女店员,小钢珠店里的吉原炎上。“咦——”世之介又摆出一副厌恶的露骨表情,对方也“咦——”了一声,皱起了脸。
世之介往店里瞄了一眼,想看看是不是有她的熟人,但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那个长得一脸凶相的理发师在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世之介稍微拉开一段距离和那女人对峙。女人留着短发,就像学校体育部的女生一样,显得相当乏味,不过,风华正茂的女孩子也不会到这种理发店里来剪头发。而她的穿着打扮也是体育部女生常见的那种休闲风:一件只能让人觉得是在附近的赤札堂买的没牌子的运动衫,再加上一双由于穿了好多年、踩起来可能会咯吱咯吱惨叫的凉鞋。
“哦!”观察到这一步,世之介觉得自己总算明白过来了。
虽然年龄差距有点大,但那个一脸凶相的理发师大概就是她的男朋友之类的了。
女人一脸厌恶地瞪着自以为是笑容猥琐的世之介。她显然很好强,在世之介把视线移开之前,她自己是绝不会认输先移开的。真是幼稚又讨厌。
世之介投降了,只想赶紧进到店里去。这时,那女人发话了:
“你总在这儿理发?”
“正是如此,请问有何贵干?”
不知怎么搞的,一直以来世之介都是这样,一旦生气了就会说一些很奇怪的敬语。
“你要理发的时候,会怎么跟别人说?”
语气听起来还是那么盛气凌人,而且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啊?”
世之介在心里已经把她当成傻子,歪着头反问道。
“我是问你,平时让人给理发的时候你一般怎么说,你没长耳朵吗?”
“你那是要问别人话的态度吗?”
“跟你说话真费劲!”
“啊?”
“算了!”
可能是听到这边有人说话,店里的理发师走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一瞬间,世之介心想惨了惨了,但凶脸理发师只问了句“请问有什么事吗”,从语气完全听不出是敬语,在他脸上也看不出半分与吉原炎上认识的迹象。
“啊,没什么。”世之介回答。
理发师又转向女人:“有事吗?”
“没有,没什么。”
就算对着凶脸理发师,女人态度依旧不变。
不能再跟她纠缠下去了,世之介抛下两人走进了理发店。在坐到自己经常坐的椅子上之前,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周刊。今天店主大婶似乎是休息了,因为她常穿的那件粉色工作服就在墙上挂着。
理发师在外面和女人说了一会儿话。在世之介看完周刊的彩页之后,他走了进来。
世之介向门外瞟了一眼,那女人已经不在了。
“跟以前一样吗?”理发师问他。
“嗯。”世之介点了点头。
他算是老顾客了,但理发期间两人从没有交谈过。以前,当只有店主大婶在的时候,她曾迂回含蓄地告诉他,凶脸理发师是在监狱里学会的理发技术。从那之后,世之介虽然知道自己偏见太深,但在修鬓角、刮颈后毛发的时候,他总被一种妄想所挟持,那就是,对方会用手里那把剃刀刷的一下割断他的脖子。
但实际上,哪会被割脖子,反而每次让这个理发师理完发,总会感觉神清气爽。还有一次,世之介让他把头发理得短短的——倒也不是因为看了拍摄年代很早的黑社会电影——出了店门之后,走起路来都觉得意气风发,霸气十足。
当他正闭着眼睛,舒舒服服地听着电推子美妙的声音时,突然响起了一个人声。平常凶脸理发师是不跟他说话的,所以他怀疑是不是幻听。
他听到对方说:“想剃光头呢。”
世之介睁开眼,在镜中与理发师四目相对。
“啊?”
他不解地歪着脑袋问道,理发师立刻把他的头扳直了。
“说是想剃光头。”理发师重复道。
“啊?是说我吗?我就和平常一样……”
“不是,我说的不是客人您。”
“哦,是你要剃?”
看着已经是青茬儿板寸头的理发师,镜子中的世之介尴尬地笑了一下。
“不是,是说刚才那个女孩。刚才在外面的,您朋友。”
“啊,她啊!我们不认识的……嗯?”
他们在镜中第三次对视。又是一阵沉默。虽然平常也一直如此,但说过几句话之后再度陷入沉默还是让人觉得很尴尬。
“……好像是。她问我这发型叫什么,说要剃个跟我一样的……不过,她说了,还没下定决心。”
世之介直勾勾地盯着镜中的理发师。
剃得很清爽的青茬儿下面,是一张怎么看都像混过黑道的脸。他试图把吉原炎上的脸给安到上面去。
一个美艳的尼姑?
这样倒也不坏,不过不懂她为何想把自己搞成这副尊容。
理发师似乎也在自己想象的世界中驰骋,时而侧侧头,时而又像豁然开朗一般点点头。
“很多吗,这种女人?”世之介问。
“哪有,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对吧。我也没听说过。”
“您怎么看?”
果然理发师也和世之介一样,想要知道答案。
“我就只想到尼姑。”世之介说道。
“啊,我也想到了。不过要是出家的话,一般会在庵里剃度吧?怎么会到这种情人旅馆街里面的理发店来理呢?”
“对啊!”
这次该轮到理发师回答了,但他没有想好答案,于是又开始默默地工作。
世之介也无奈地闭上眼,像往常一样。
洗完头,理发师把爽身粉扑在他脖子上准备收工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欢迎……”
理发师手上的动作忽然乱了,而耳根被他扑上了爽身粉的世之介忍不住咳了起来。
进店来的居然就是吉原炎上!双方目光在镜中相触之后,对方竟破天荒地跟他点了点头,于是世之介也随之把头低了一下。或许是职业病犯了吧,理发师立刻就把他的头扳直了。
“欢迎光临。这边马上就结束。”
听理发师这么一说,吉原炎上抬了抬下巴“哦”地回应一声,坐到了沙发上。沙发上面搭着一块店主大婶手工制作的拼布。
“好了,您辛苦了!”
被理发师拍了一下肩膀之后,世之介这才回过神来。他想站起身来,但不知为何,理发师的手并没有从他的肩膀上挪开,相反地,按得更用力了。
“……她是不是要来剃板寸了?”心虚得不同往常的理发师在他的耳边轻声低语。
“……我、我怎么知道啊!”世之介也心虚地回应道。
“客人您留一下吧。”
“啊?……可是……我等下还要去打工……”
“几点开始?”
“五点。”
“那还有时间嘛!”
不知何时,他的表情又恢复到了平常凶脸的模样。
世之介透过镜子瞥了一眼吉原炎上。虽然他们几乎根本就是陌生人,但也能看出此刻是她迄今为止几次会面当中最为紧张的一次。
紧接着,他们的眼神又一次在镜中相遇。之前她的眼神总充满着挑衅,不知为何,现在眼眶却似乎有些湿润。
她应该也听到他们的对话了,然而还是把目光转了过来,这意味着她一定也希望世之介留在这里。人总有这种时候——希望有个人陪在身边,哪怕什么用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