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绷也绷不住了,
一波一波向皮肤表层漾开,
浑身的肌肉都松动开来,
连手指尖都透着随和。
万红此刻看见花生站在欢送的学生队伍里,穿着女式白的确良衬衫(显然是他母亲的),和过大的藏蓝裤子(小乔师傅的),低着头,挥着两朵红纸花。
大轿车过来了,万红正要上车,听见一个声音叫她:“万护士,等一下!”
叫她的是老院长的秘书。秘书隔着几十个人几十个方方正正的被包又叫:“你去一下脑科……”
万红背着被包便往回跑。一定是谷米哥出事了。她奔进脑科带拱顶的阴暗长廊就看见老院长站在那一头,胖胖的身影全是焦急。看见万红越跑越近,焦急明显地舒缓下去。谁也没说什么。万红直接进了储藏室。
张谷雨一条胳膊上有好几道伤口,一个护理员正拙手笨脚地从伤口里往外拣碎玻璃碴。地上碎了的输液瓶还没来得及清扫。
“……我就听见一声响,跑过来,34床不知怎么掉到地上了。”护理员说。
万红轻轻挤开她,更轻地从她手上夺过镊子,对她说:“开灯。”
她仔细地查看了一下伤口,接着又镊出一块几乎看不见的玻璃碴。一边操作,她一边说:“我交代了,一定要把我记录下来的日志读一遍。读了,就能预防这种事故。过去几次在张连长情绪出现大波动的时候,都发生了类似的事。”
这时,人们听她耳语了一句什么。似乎是对张谷雨耳语的,但他们马上认为他们听错了。万红不会疯到跟植物人耳语的程度。
其实她的确悄声对他说:“怎么难受也不该把你自己摔成这样。”
外面大轿车鸣起了喇叭。是在催万红归队,出发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