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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美丽到令人痛苦(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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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那个节目的说法,潜鸟不是合群的动物。但是到将近夏末,在飞回北大西洋过冬,在暴风雨中的波涛上浮沉之前,它们会举办一系列的约会。周围所有湖潭的十来只潜鸟会飞来这里,在一块儿游水两三小时,除了相聚之乐之外,看不出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做主人的潜鸟会自豪但不事张扬地领着它的客人们游览它的领地,比方说先去它所偏爱的小水湾,接着也许翻过一根有趣的倒下的树干,继而来到一片睡莲叶丛中。“这里是我喜欢的在早晨钓鱼的地方,”它会说,“而这里是我们在考虑明年把筑窝地点移过来的地方。”所有其他的潜鸟勤勉而带着客气的兴趣跟着它走来走去。谁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会想把他改建的浴室指给另一个人看),或者它们是怎样安排这类约会的,但是每个晚上,它们全都在准确的时间来到准确的湖畔,如同它们收到一张邀请卡,上面写着:“我们要举办派对了!”我觉得这真是非常奇妙,要不是我一直在想象卡茨在月光之下踉踉跄跄、气喘吁吁地寻找一个湖泊,我会更加欣赏这个现象的。

当然,那个夜晚我过得很不安宁,早上5点不到就起身,在透出第一线曙光时就回到小道上。我朝着我猜卡茨会走的方向继续往北走,但头脑里总有个挥之不去的念头,觉得我在更深地进入百英里莽原——如果他就在附近的某个地方遭难,这恐怕不是个最好的方向。另外使我不安的是,我想到我是孤身一人在茫茫荒野之中——当我一时匆忙,误打误撞地回到通往那个深深的无名山谷,一下子急剧下降50英尺,到了底部又遇到乱七八糟的石头挡路的凹凸不平的路面的时候,这种不安的感觉短暂然而明显地加强了,我但愿我这样做是对的。

即使地面变得平坦,我也需要三天,也许是四天的时间才能抵达阿博尔桥和野营地。等到我向管理部门发出警报的时候,卡茨就失踪四五天了。另一方面,如果我现在转过身,原路返回,我可以在明天下午抵达蒙松。要是遇到朝南走的人就好了,他们能告诉我是不是看到过卡茨,但是小道上并没有人在行走。我看看手表,怪不得没有人,还只是早晨6点稍过一点儿呢。前面6英里处的椅背山口有一个庇护所,我也许能在8点左右到达那儿。如果运气好,可能还有人在那儿。我更加仔细地忐忑不安地继续前进。

我翻越第四山的高峰往回走——背着一个背包要艰难得多——进入山那边的另一个林木蓊郁的山谷。从云潭出发,走了5英里之后,我来到一条小溪边,说它是一条小溪实在有些名不符实,实际上只剩下一个烂泥塘而已。小道边一个显眼的地方有一根树枝,上面戳着一个空的老金牌香烟盒。卡茨很少抽烟,可是他经常随身带着一包老金牌香烟。泥塘里的一根倒塌的树干旁有三个烟蒂,他显然曾经在这里等待过。这么说,他还活着,没有离开小道,而且很显然走的是这条道路。我心里的感觉立即好得多了,至少我走的方向是正确的。只要他仍然在小道上行走,我肯定迟早能够追上他。

我在出发4小时后找到了他,他坐在通往西椅背潭的岔道口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头部朝着太阳,似乎在有意晒黑。他身上布满划破的伤痕,沾满烂泥,样子极为邋遢,不过其他方面看上去还算好,他看到我当然十分高兴。

“布莱森,我山里的老兄,看到你真高兴,你去哪儿了?”

“我也想问你同一个问题呢。”

“你猜我错过上一个水潭了?”

我点点头。

他也点点头。“当然,我发现我错过了,我刚走到那座大悬崖的脚下,我就想:该死,这条路不对啦。”

“那你干吗不往回走?”

“我不知道,不知怎的,我脑子里以为你一定在继续往前走,我实在渴死了。我想我一定是有点晕晕乎乎了——有点糊涂了,像你说的那样,我实在渴死啦。”

“那么,你是怎么做的?”

“嗯,我继续往前走,脑子里老在想,我必须尽早到达水边,最后我来到了一片烂泥塘——”

“是你留下那个香烟盒的地方?”

“你看到了吗?我真自豪。不错,我在那儿用大手帕吸了一点儿水,因为我记得在《大卫·克洛克特》节目里,费斯·派克就是这样做的。”

“你倒是很有创意啊。”

他点点头,接受我的称赞:“我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接着我又在那儿等了你一个小时,抽了几支烟。后来天色黑下来了,于是我就搭起了帐篷,吃了一块‘苗条吉姆’,就睡觉了。今天早晨,我用我的大手帕又吸了一点儿水,继续走到这里。下面有一口非常美丽的水潭,所以我想我就在有水的地方等着吧,希望你终究会过来。我认为你是不会有意把我扔在这里的,可你是个活脱脱的做白日梦的人,我可以想象你会一门心思走到卡塔丁,那时才会注意到我走丢了。”他发出一种夸大的声调,“‘啊,瞧呀,多美的风景呀——你同意吗,斯蒂芬?斯蒂芬……斯蒂芬……这家伙究竟去哪儿了?’”他露出熟悉的笑容,“所以,我真的很高兴看到你。”

“你哪儿弄的这么多的伤痕?”

他看看自己的手臂,上面布满了弯弯曲曲的干血迹。“噢,是这个?这没关系。”

“你说没关系是什么意思?看起来好像你在自己给自己开刀动手术。”

“呃,我不想让你吃惊,我确实迷了一次路。”

“怎么会?”

“噢,在跟你失散和来到烂泥塘之间,我曾经想走到我在山上看到的一个湖边。”

“斯蒂芬,你没有走到。”

“嗯,我实在渴死啦,你知道,而且那个湖看上去不太远,于是我钻进了森林。这样做并不聪明,对吗?”

“对。”

“是的,我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我走了不到半英里就完全迷路了。说起来也真怪,因为你想,你要做的只是下山走到水边,然后循原路返回就行,只要你注意点,不是很难的事。但问题在于,布莱森,那儿没有引人注意的东西,只有一大片森林。所以,当我意识到自己一点儿也不知道我在哪儿的时候,我想,好吧,既然我是下山的时候迷路的,那我最好是回到山上去。然而一下子有了许多条上山路,还有许多条下山路,真把人搞晕了,于是我往上爬呀,爬呀,爬呀,直到我意识到我离来路更远了,然后我想,嗐,斯蒂芬,你这该死的笨蛋——因为这时候我有点生自己的气,老实告诉你——你一定是走得太远了,你这蠢驴。于是我顺着一条路往下走,然而那条路走不通,于是我尝试在岔道上走了一会儿——结果弄成了这个模样。”

“你绝对不应该离开小道,斯蒂芬。”

“噢,你现在倒来给我这么个及时的忠告了,布莱森。我真感谢你呀,这好像是对一个遭遇车祸死掉的人说:‘现在你得安全开车啦。’”

“对不起。”

“算了,我想也许我仍然有点——你知道——心神不定。那时我想,这下我完蛋了,迷了路,没有水——幸好带着巧克力饼干呢!”

“那么你是怎样回到小道上来的呢?”

“那是一个奇迹,我向上帝发誓。正当我要躺下来把自己送给狼和短尾猫当点心的时候,我抬起头,看到树上有个白色的路标,我朝下一看,自己就站在阿巴拉契亚小道上,事实上就是这个烂泥塘里。我坐起来,一连抽了三支烟,为的是让自己静下心来。后来我想,肯定是我在森林里瞎闯的时候布莱森走过这儿了,他绝不会再回来,因为他已经检查过这段小道了。然后,我开始担心我永远也不会见到你了。所以,看到你出现我真的高兴极了。老实告诉你,我一辈子都没有这么高兴见到另外一个人呢。”

他的眼光里透出某种表情。

“你想回家了?”我问。

他想了一会儿:“是的,我想。”

“我也想。”

于是,我俩决定离开这条无穷无尽的小道,不再假装我们是专走山路的人,因为我们其实并不是。在4英里外的椅背山山脚有一条运原木的土路。我们只知道这条路一定通往某地,但是不知道它究竟通往哪里。在我的地图边缘,有个箭头朝南指向卡塔丁铁厂,这是19世纪在森林里建造的一座看似不可能建成的工厂的遗址,现在是一个州级历史遗址。据我的小道指南所示,那个古老的铁厂里有公共停车场,因此一定会有一条通往外面的道路。我们在山脚加了水,然后开始沿着运木道路前进。我们才走了三四英里路就听见近处有声音,我们回过头,看到一股烟尘朝我们这儿飘来,随后是一辆开得很快的老式轻型卡车。当卡车驶近我们的时候,我本能地伸出大拇指,使我惊异的是,卡车在我们前面差不多50英尺处停了下来。

我们奔到驾驶员的窗口前,驾驶室里有两个人,都戴着防护帽,身上因为工作弄得很脏——显然是伐木工人。

“你们去哪儿?”驾驶员问。

“随便哪儿都行,”我说,“除了这里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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