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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山腰厌倦症(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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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是什么星座?”

“狗舌。”卡茨回答道,看上去非常不高兴。

她看着他。“我不知道那个星座。”她皱了下眉头,一副“我要是懂就不是人”的样子,说,“我以为每个星座我都知道,我是天秤座。”她转向我:“你呢?”

“我不知道。”我试图想出一个词应对,“爱死癖。”

“这个我也不知道,哎,你们俩在哄我吗?”

“是的。”

那是在两夜以后,我们在一个叫作“印第安人墓地”的高地扎营。这块高地被夹在两座高耸的山峰之间,一座回忆起来令人厌倦,另一座望上去使人沮丧。我们在两天里徒步行走了22英里——对于我们来说是一段非常了不起的路程——然而一种明显的倦怠情绪和虎头蛇尾的感觉,一种山腰厌倦症向我们袭来了。一天又一天,我们完全重复着前几天做过的事情,在未来的日子里也将继续这么做,翻越同样类型的山头,沿着同一条曲折的小道,穿越同样无尽的森林。树木十分粗大,使我们很少看得见远景,而看得见的远景总是覆盖着更多树木的无边的群山。我沮丧地提请自己注意,我已经又是一副邋遢相,并且哭着喊着想吃白面包,当然还有那个挥之不去、唠唠叨叨、没脑子到让人畏惧的玛丽·埃伦。

“你的生日是哪一天?”她问我。

“12月8日。”

“那是处女座。”

“不对,实际上是射手座。”

“管他呢!”接着她又突然说,“哟,你们身上在发臭。”

“哦,是的,我们一直在走路。”

“我呀,我不出汗,从来不出,也从来不做梦。”

“每个人都做梦。”卡茨说。

“嗯,我可不做。”

“智力极为低下的人除外,这是个科学事实。”

玛丽·埃伦毫无表情地朝他看了一会儿,接着突然不知对着谁说道:“你们有没有做过这样的梦,梦里你好像在学校里,你朝身上一看,像是什么衣服也没有穿呀?”她哆嗦了一下,“我讨厌那样的梦。”

“我以为你是不做梦的。”卡茨说。

玛丽·埃伦毫无表情地朝他看了很长一会儿,仿佛在努力记起以前她是在哪儿遇见他的。“还有往下掉,”她不为所动,继续说,“我也讨厌那样的梦。比如你掉进一个洞,然后就掉啊,掉啊……”她很快哆嗦了一下,接着声音很大地擤着鼻子。

卡茨懒散地望着她。“我认识一个人有一次像你那样擤鼻子,”他说,“结果他的一个眼球弹出来了。”

她怀疑地瞧瞧他。

“他的眼球正好滚过起居室的地板,被他的狗吃掉了。是不是,布莱森?”

我点点头。

“是你编出来的。”

“不是的,眼球正好滚过地板,任何人还没有来得及采取任何行动,狗就一口把它吞下去了。”

我再次点点头向她表示确认。

她把这件事考虑了一分钟:“那么你的朋友眼睛那儿留下的空洞怎么办呢?他得弄一颗玻璃眼珠或者别的什么吗?”

“呃,他倒想那样,但是他家里……呃,很穷,于是他只好弄来一个乒乓球,在上面画了一只眼睛,对付着用。”

“啊!”玛丽·埃伦轻轻地说。

“所以要我说啊,不能再擤鼻子了。”

她又考虑了一会儿。“不错,也许你是对的。”她最后说,并且擤着鼻子。

在玛丽·埃伦走进灌木深处去方便,我与卡茨单独在一起的那几分钟里,我们俩订立了一项秘密条约,约定明天我们徒步旅行14英里,到一个名叫迪克斯河山口的地方去,那儿有通往北面11英里处的夏瓦西镇的一条公路。如果我们吃不消的话,我们将步行走到山口,然后设法搭免费便车去夏瓦西镇吃晚餐,并在一个汽车旅馆里过夜。第二项计划是我们把玛丽·埃伦杀掉后抢走她的草莓小烘饼。

就这样,第二天,我们开始步行,真正的步行,大步流星,使得玛丽·埃伦感到惊奇。夏瓦西镇有汽车旅馆——干净的床单!淋浴!彩色电视!听说还有许多餐馆可以选择,我们不需要比这更多的激励来振作精神了。卡茨在第一个小时蔫下来了,到了下午,我也感到疲累了,然而我们还是满怀信心地往前走。玛丽·埃伦被我们的步行速度甩得越来越远,直到她甚至落在卡茨后面了,这真是群山里的一个奇迹啊。

4点钟左右,我走累了,浑身燥热,脸上淌下一条条含有沙子的汗流。我走出森林,踏上美国第76号公路宽阔的路肩,这是一条横贯森林的柏油河流,我高兴地注意到公路很宽,并且看上去相当重要,这也不奇怪。沿着公路前行半英里,树丛中有一块开辟出来的空地和一条汽车道——文明社会的一个标志——然后公路诱人地拐弯了。

几分钟后,卡茨从森林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他看上去头发散乱,目露凶光,我不顾他大声抗议说他需要立刻坐下来,硬把他拉到公路对面。我希望在玛丽·埃伦赶到并把事情搞糟之前设法搭上一辆车,我想象不出她会怎么个搞糟法,但我知道她会的。

“你见到她了吗?”我焦急地问道。

“落后好几英里呢,坐在一块石头上,脱下了高帮鞋在搓脚呢,她看上去累极了。”

“很好。”

卡茨一副邋遢相,筋疲力尽地靠坐在他的背包上。我站在他身边的路肩上,伸出大拇指,尽力展示出一种良善、体面的形象,对飞驰而过的每一辆轿车和小吨位运货车私下发出恼怒的嘘声。我已经25年没有免费搭过车了,这是一种令人隐隐感到没面子的体验。车子用飞快的速度一闪而过,对我们几乎看都不看,让我们这些现在处于步行世界的人感到不可思议。很少的车慢慢开过来,这些车里通常坐着年纪大的人——小小的长着白发的头部刚巧露出车窗——他们毫无同情心或毫无表情地盯着我们看,好像是看一群牛那样。看来没有什么人会为我们停下车,换了我也不会停下来。

“永远不会有什么人让我们上车的。”过了15分钟之久,也没有车子理睬我们,卡茨泄气地说。

当然,他没说错,但是我对他什么事都轻易放弃的态度总是十分恼怒。“你就不能稍微有点信心吗?”我说。

“好的,我确信我们永远搭不上车。我是说,瞧我们这个样子。”他厌恶地嗅了嗅腋窝,“上帝呀,我闻起来像杰弗莱-达默尔的冰柜。”

每一个徒步走小道的人都知道并且崇敬地谈论着一种被称为“小道奇遇”的现象,说的是当情况看起来倒霉透顶的时候,常常会有一种小小的运气降临,让你回到极佳状态。我们的运气是一辆蓝色的微型庞蒂亚克横跨美洲牌汽车,这辆车子飞驰而过,然后在公路上开了几百码之后吱地停下来,掀起一股夹着砾石的尘雾。由于车子停下的地方离我们很远,我们没想到它可能是为我们而停的,但是接下来,车子猛地倒行,向我们开来,一半开在路肩上,一半开在路肩外面,开得非常之快,而且有点野,我站在那儿,吓得怔住了。前一天,有一对饱经风霜的徒步旅行者告诉我们说,南方的驾驶员有时候会突然转向阿巴拉契亚小道的徒步旅行者,或者碾过他们的背包,不过是为了寻开心,我猜想现在就是这样。我正想跳起来躲避,连卡茨也忙不迭地站起身来,这时车子猛地一晃,正好在我们面前停下来,又掀起一团尘雾,一个年轻姑娘从乘客座一边的车窗探出头来。

“你们两位先生不上车吗?”她喊道。

“当然,小姐,我们上。”我们说,表现出最好的风度。

我们背着背包匆忙奔向车子,在车窗边弯下腰来,发现车里有一对非常漂亮、非常开心、喝得烂醉的年轻男女,他们俩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女的正在小心地拿着一瓶已经喝掉四分之三的野火鸡牌威士忌斟满两个塑料杯。“嗨!”她说,“上来吧。”

我们踌躇了,车子已经几乎塞满了东西——箱子、盒子、各种黑色塑料袋、许多带着衣架的衣服。因为这是一辆小车,里边已经没有什么空当了。

“达伦,你干吗不给这些先生腾个位子啊?”姑娘命令道,接着向我们补充,“这位是达伦。”

达伦下车,咧开嘴打了个招呼,打开后备厢,茫然瞧着,他的头脑慢慢意识到后备厢也塞得满满的。他喝得如此之醉,以至于我一时以为他可能站着就会睡着,可是他突然振作起来,找了几根绳子,相当熟练地把我们的背包绑在车顶上。然后,他不顾他的伴侣的强烈建议和指示,把车里的东西堆到后部,直到腾出一个小小的空洞来。卡茨和我爬进空洞,喘着气表达歉意和最真诚的感谢。

女子的名字叫唐娜,两人正在前往公路前方50英里处一个听起来名字古怪的地方——土耳其球瀑布或者浣熊洞什么的,但是他们很乐意让我们在夏瓦西镇下车,要是他们还没有先出车祸让我们死掉的话。达伦只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以每小时127英里的速度往前开,他的头随着耳朵里传出的歌曲的节奏上下点动,而唐娜在座椅上转来转去跟我们聊天。她长得极美,美得夺人心魄。

“你们一定要原谅我们,我们在庆祝。”她举起塑料杯,好像在祝酒。

“你们庆祝什么呀?”卡茨问。

“我们明天要结婚啦。”她自豪地宣布。

“不开玩笑,”卡茨说,“祝贺你们。”

“好的,达伦将培养我成为一个诚实的女人。”她弄乱达伦的头发,接着冲动地猛扑过去吻他的脸,这个吻持续了许久,接着是舌头的探索,然后发展到公然调情。达伦的头猛然撞上车顶,瞬间把全车人惊险地带到迎面来车的车道上。然后,她转向我们,睡眼蒙眬地抛了个火辣的媚眼,好像是说:下一个是谁?我们后来回想,似乎达伦的手里拿满了东西。

“哎,喝一杯吧。”她忽然提议,握住酒瓶的瓶颈,在车底寻找多余的杯子。

“啊,不啦,谢谢你。”卡茨说,但是看上去受到了诱惑。

“喝吧。”她鼓励说。

卡茨举起一只手:“我戒掉了。”

“你戒了?哎,好样的,还是喝一杯吧。”

“实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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