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严肃考虑了好久,决定购买一个背包——一个绝不可省的昂贵的格里高利牌最高档的背包的时候,他就说:“那么你想要配什么样的带子呢?”
“你说什么?”我说,立即意识到我已经濒临一种被称为“采购精力衰竭症”的危险境况,不久我就会胡言乱语,“最好给我来半打,戴夫。噢,我就买它八条——别烦啦,就买一打吧。一个人只能活一次嘛,对不?”一分钟之前还看上去丰富得让人欢喜、激动的大堆产品——全是新的!全是我的!——突然变成了累赘而显得铺张浪费。
“带子,”戴夫解释道,“就是用来缚住你的睡袋、捆绑东西的。”
“买睡袋不附送带子吗?”我换了一种平淡的语调说。
“噢,不。”他检视了一遍挂了一墙的产品,用一根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当然,你还需要一个雨罩。”
我眨了眨眼睛:“一个雨罩?做什么用?”
“防止雨淋。”
“背包不是防雨的吗?”
他做了一个怪相,好像要做出一种特别细微的区分:“呃,不是百分之百……”
这话使我感到奇怪:“真的吗?制造厂家难道就没有想到过人们经常会把背包背到户外去吗?说不定会带着背包去野营——这个背包到底要多少钱?”
“250美元。”
“250美元!你当我是……”我突然刹车,换了一种语调,“你的意思是,戴夫,我花250美元买一个背包,既没有带子,也不防雨吗?”
孟格尔点点头。
接着他又尴尬地笑笑,在这个丰富的、前途光明的野营装备世界里,批评指责或者感到厌烦是不符合他的本性的。“带子一共有六种颜色可供选择。”他殷勤地提示我。
最后,我购买了足以使得整整一个山谷的高山搬运工人全职就业的大堆装备——一顶三季帐篷、自动充气睡垫、整套的锅罐、可折叠餐具、塑料杯碗、构造复杂的泵式净水器、各种颜色的睡袋口袋、缝隙封死器、修补用具袋、睡袋、蹦极绳、水瓶、防水雨披、防水火柴、背包罩、一个相当时髦的指南针、温度计钥匙圈、一个看上去像是个累赘的可折叠炉子、燃气罐和备用燃气罐、一支可以像矿灯一样戴在头上的手电筒(这东西我非常喜欢)、一把足以杀死熊和山里佬的大匕首、保暖长内裤和贴身内衣、四块印花大手帕以及许多别的东西。其中有一些我不得不一再核实究竟要多少钱。我谢绝了购买一块价格为59.96美元的品牌铺地防潮布,因为我知道在凯马特超市可以用5美元买到一块草地用防水帆布。我还谢绝了急救包、针线包、防治蛇咬包、12美元一个的应急哨子,以及用来掩埋大便的橘黄色塑料小铲子,原因是这些东西没有必要,过于昂贵,或者会招来耻笑。尤其是橘黄色铲子,它似乎在高喊:“傻小子!娘娘腔!乳臭未干先生来了!”
接着,仅仅是为了把这一切立马做个了结,我踱进隔壁的达特茅斯书店,买了几本书——《徒步穿行者手册》《阿巴拉契亚小道行》,几本关于野生动物和自然科学的书,以及一位姓名怪异的柯林斯·咀嚼先生写的《阿巴拉契亚小道地质史》,还有前面提到过的整套官方《阿巴拉契亚小道指南》。《阿巴拉契亚小道指南》这套书包括11册小开本平装书、59幅大小风格不一的地图,以及覆盖从斯普林格山到卡塔丁山的小道全程的标尺,整套书的定价高达233.45美元。在走出书店大门时,我注意到一本名为《熊的攻击:原因和防范方法》的书,随意打开来,读到这么一句话:“这就是一头黑熊看到一个人,并且决定把他杀死吃掉的一个明显例子。”于是把它也扔进了我的购物篮。
我把所有这些东西带回家,分几次搬进地下室。东西如此之多,但在使用的技术方面,我几乎都不熟悉。这使我既惶恐又兴奋,但多半是惶恐的感觉。我好奇地把免持手电筒戴到头上,把帐篷从塑料包装中拉出来,在地板上搭好,将自动充气睡垫充好气,塞进帐篷里,在上面铺上我的松软的新睡袋。然后我爬进去,在里面躺了许久,试试这个很快就要成为我的家外之家的昂贵、局促、散发着奇怪的新气味的崭新空间是否合适。我试图想象自己不是躺在地下室里,而是露天躺在某个高高的山口,近旁的火炉发出令人安心、舒服的噼啪声,听着风声呼呼,林涛阵阵,有像狗那样的动物在孤独地号叫,还有什么人操着佐治亚州口音嘶哑地低语:“嗨,维吉尔,那边有个人呢,你记得绳子放在哪儿了吗?”可是,我实在想象不出更多细节。
自从我9岁前后不再用毯子和硬纸板桌子搭小窝以来,我就再也没有蜷缩在这样的空间里了。说真的,里边还挺舒服,一旦你习惯那种气味——我天真地以为时间一长,那种气味就会消散——以及那种有如雷达屏般令人不快的惨绿色调的话,其实还是不错的。也许有点幽闭恐怖,也许有点怪味,但即便如此,它也是相当舒服、结实的。
它不会很糟的,我对自己说,可是内心深处,我知道我的想法是错的。
1磅约合0.45千克。——本书脚注如无特别说明,均为编者注
1英里约合1.6公里。
1英尺约合0.3米。
1盎司约合28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