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的人,和你后来见到的,不是同一个人。棺材里的自然死了,但是外头那个,是真的活着的。”
老妇人茫然:“我还是不明白。”
钟于眼珠一转,冲我一指:“那就由夫人来仔细告诉你吧。”
“喂!”我差点没跳起来,“关我什么事?我可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亮闪闪的眼眸,让我顿时有种自己被看透了的感觉。我心虚了一下下,但还是挺直腰杆道:“对,我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我摆明了跟他抬杠,谁知他竟把头侧过去,无比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下一个该轮到谁了?继续说啊……”
“我要说的……是我亲身经历的故事……”说话的人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声音清婉,因此我不由得转过头去仔细看了一眼,一看之下,呀了一声。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一袭素衣,眉目如画,而且神态温婉,举止文雅,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仿佛感应到了我的目光,她抬起眼睛,对我微微一笑,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一次,越发真实。
我绝对见过她!
绝对!
但是,该死的我怎么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见过的呢?照理说,我可是马上就要成仙的妖精,灵性非凡,怎么可能会失忆?
我心中无比焦躁,而她清脆的声音,就那样带着特有的温柔,轻轻传入耳中--
“你们相信吗?如果一个人在死后对凡尘还有很深的牵挂与执念,灵魂就还会留在人间。其实,我本来也是不信的,但是,现在我信了……因为,我见到了我的姐姐。而实际上,在那之前的两年前她就已经死了。”
我想了起来……
那个女子,似乎是病死的。因为,她一心仰慕着当朝的九皇子,于是用一双天下独一无二的巧手,耗费三年时间绣制出一幅巧夺天工的画卷,呈献给了皇帝。皇帝问她要什么赏赐,她说,她想嫁给九皇子。
“秦王没有应允,于是,姐姐回家后就一病不起,三天后就香消玉殒了。两年后,我跟着叔叔进宫,奉命为病入膏肓的九皇子治病,就那样亲眼看见了他。”女子说到这里,眉宇间多了很多难言的神情,那是一腔心有所慕的柔情,因望而不得故生惆怅,“我的姐姐没有爱错人,那九皇子的确是人中龙凤,更难得的是,他有一颗纯净美好的金子般的心。只是,他病得太重,所有药物都已无效,他就快死了。临死前,他提了个要求,要回北疆。我跟着他去了北疆,也就在那,我看见了我姐姐。我死去了已经两年的姐姐,飘在空中,出现在我和九皇子面前,最后,用自己最后的魂魄……救了他……”
孕妇吃惊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之前传闻九皇子在北疆寻到了天山雪莲,吃后大病得以康复的事情是假的?”
“那是我们为了稳定民心不至引起纷乱而说的一个善意的谎言。但其实,真正救了他的人,是我姐姐。”女子说到这里,水般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划过,委婉一笑,“不过,你们也可当我是个疯子,在此胡言乱语。”
孕妇道:“姑娘放心,今天我们所听到的事,明儿出了门就忘记,一个字都不会对外人讲!”
我心想那是,这要真传扬出去,每个故事都够整死一大堆人了!
女子轻吁口气,目光忽然忧郁了:“我的姐姐……死得很不甘心。但是,我还是很羡慕她……”
这一次,不等钟于开口,我就主动把脸转向他的方向,等待着他的刻薄与捉弄,谁知,他竟没有看我,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出乎意料地专注。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发现令我觉得有些烦躁,便咳嗽一声,扭头看向孕妇:“该你了,你也说个故事吧!”
孕妇腼腆地笑道:“我一山村野妇,哪会说什么故事?而且平时也是日出而耕,日落而息,日子过得极为平常,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大事……”
“那你怎么会来到此地?”一个农妇大腹便便之际还出远门,找死啊?!
孕妇叹了口气,沮丧道:“别提了。我本来是想趁着孩子还没出世,去天一圣观为他求个好名字,谁知道刚到那山脚下,就听闻--观主庄真人仙逝了……”
我吃了一惊:“什么?庄唯死了?”
孕妇诧异道:“怎么?夫人认识庄观主?”
认识……我当然认识。跟身边这个好大喜功沽名钓誉之徒完全不同的,那个庄唯,可真的是个高人,品性好得更是没话说,对人对妖都一视同仁,不会滥用慈悲,但始终平等相待。总之,是个即便讨厌人类如我者,都由衷欣赏的一个人类。
没想到他竟然死了。
奇怪啊,照理说,以他的修为,不可能这么英年早逝啊,更别提还是突然死亡了……
我满腹狐疑地朝钟于望去,正巧他也朝我看过来,于是,我们两个就用眼神做了如下交流--
我:喂,庄唯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钟于:喂喂喂,他的死为什么非要与我有关系?
我:哼,别不承认了,你一直都嫉妒他!他法力虽然还不敌你,但是人家才修真十年,就快赶上你几百年的道行,要能再活久点,肯定超越你!所以,你就找个机会防患于未然地害死他了,是不是?
我本是戏谑之言,没想到他神色微变,竟露出一副悸动的表情--不会吧?难道真的被我说中?
就在这时,厅门突然被人撞开,发出好大的声响,我本能地往后一跳,生怕是天雷打进来,要我的命。
结果稳住身子后一看,却原来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