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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酿造毒药的原料叫作痛(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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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没和阮锦姬主动联络过,不是出于情敌间的狭隘,而是不知该怎样和这样一个与自己的爱情有着无数渊源的女人打交道,冷不妥热不当地多尴尬啊。

因为无聊在电脑上浏览帖子时、在窗前发呆时,我都会因想起她妖娆骄傲的面孔而惘然惆怅,可和她就此心无芥蒂地做朋友,我无法坦然自如。

倒是阮锦姬,像是真的放下了所有前尘往事,要把人生重新开始,不仅主动给我电话,而且语态放得很低,话里话外都是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的意思,情真意切但决不低卑。

她和我讲她的母亲,终生未嫁的单身女人,小时候母亲总是牵了她的手,在马路的边上,远远地指了一个男人说:“那就是你的爸爸,记住,就是这个王八蛋骗了你妈,他播下种就跑掉了,像扔一坨垃圾样扔掉了我们。”

小小的阮锦姬总是呆呆地看着他,很羡慕那个能被他牵了手走在街上的小男孩,他可以大声地喊他爸爸,可以跟他要玩具要冰糕。她曾在黑夜里悄悄地练习喊爸爸,声音小小的,一遍一遍地喊,蒙在脸上的被子湿漉漉的,没有人应她。

她恨母亲,恨她无能,怎么会连爸爸都留不住,害得她经常被嫉妒她漂亮的女同学骂是破鞋的私生子。

四年级时,她曾跑到这个男人的家附近,站在一棵树下,小心翼翼地等他,看着他从楼道出来,跑过去,怯生生地问:“你真的是我爸爸吗?”

男人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看她,然后冷冷地说:“谁说的?”

“我妈。”她低着头小声地说,很伤心很绝望。她觉得他应该像电影上的爸爸一样,把分别多年的孩子猛地搂在怀里,声泪俱下。

可是他没有,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会儿,摇摇头,就走了,好像她是路遇的一个小乞丐向他提出了毫无道理的要求。

她一路哭着走回了家。

从此,她不再对这个男人抱任何幻想。她对我说,“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当我看着他在小区里和儿子玩游戏时,当我看着他冠冕堂皇地出现在电视上时,我就想冲上去撕下他虚伪的画皮。他们在别人的羡慕和赞扬声中过着天堂的日子,我和母亲却像生活在地沟里的老鼠,走在街上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出示人生丑陋伤疤未必是坦荡,更多时候是为自己拉同情票,以及让听者有种被信任感。现在的阮锦姬就是。对一个在冰冷伤人的流言蜚语中成长起来的女子,她的心里装了太多悲凉,需要很多很多的暖来暖热冰冷的心。丁朝阳给了她的,只有辜负和伤害,是丁朝阳的不好,可我知道男人这种动物,当情欲发作,所有道德准则都会失灵。有位女作家说过:“我不是不相信爱情,而是不相信人性。”

阮锦姬说:“豌豆,我一直拿你当朋友。”

阮锦姬说:“豌豆,这么多年以来,我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我只是一个被人耻笑的小丑。”

阮锦姬说:“豌豆,从没有人像你对我这样好过,所以我不愿意再叫过去的名字。我想拥有不同于过往的温暖平和的生活。所以即使你已知道了我的真名,我依然希望你叫阮锦姬,因为叫阮锦姬时,没人知道我的过去,没人耻笑我……”

……

没有任何一颗心禁得住这样凄楚而柔软的呼唤。当然,我能。只是我有很多疑问,只有阮锦姬能解答。

我们又像往常一样,一起聊天一起逛街,和她在一起时,我总觉得她在笑,隐隐的,藏在眼睛的深处。

“你笑什么?”

她摊摊手,耸着肩说:“我哪里笑了?”

认真地瞪大眼睛,把脸凑过来让我端详,她确实没笑,甚至严肃。或许是我有心魔。我就用手摸摸她光润的脸,笑。

面对她时,我不时想起她曾和丁朝阳在一起,甚至一些虚幻的、活色生香的画面,一幕接一幕地,无声地走过心底。

我知道即使她还是过去的那个阮锦姬,但那些被我知道了的旧事,已像一道坚硬而透明的墙竖在我和她之间,不可穿越,让我和她只剩了对望,再也做不到亲昵。

可看上去,我们比往日更加亲昵,那种相互的体谅包容,是客气的表现。

2

丁朝阳问:“不是说一起请你朋友吃饭吗?怎么没动静了?”

我心下一沉,有点难受,想起他和阮锦姬的过往。

知道这些渊源之后,我断是不能让他们坐在一起了。有些事,在淡漠中说放下也就放下了,再去目睹,就是提醒,会唤起种种的可能。

就和他说朋友忙得很,等闲了再说。

他不再追问,靠在我肩上,像个百无聊赖的大孩子。我随手调电视频道,法制频道正在播出一则交通肇事逃逸新闻,大约是肇事车辆逃逸,而交警通过路口的摄像头把肇事车辆从茫茫人海中揪了出来。

丁朝阳扬了扬眼角,“怎么不换了?”他不爱看法制频道,喜欢看中央十套的科教节目。

我继续换频道,脑子里却在想阮锦姬美容院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边上,也应该有摄像头吧?这么想着,心头一颤,想起了李长风。很是汗颜,李长风对我情谊深厚,我却总是在需要他帮助时,才想起他。

丁朝阳正专注看电视,自阮锦姬偃旗息鼓后,他就恢复了以往的坦然与精干,每天风风火火地去公司,在家里温情脉脉。

有很多次,一些到了嘴边的话,又被我艰难咽下,默默地看着他黯然神伤。他曾怎样辜负过阮锦姬,不是我在意的,在对待自身爱情上,女人是很少使用正义感,所在乎的不过是他究竟爱谁更多一些。

虽然我确定他爱我超过爱阮锦姬,但是不被他所爱的阮锦姬是他的前科,在他午夜梦回里,有没有想起过一个叫朱槿的女子?想起她时,他的心头是不是有些怅然的感伤?

丁朝阳突然侧脸看我,“你在想什么?”

我淡笑,“很多。”

“比如说………”他转过来,很端正地面对我坐着。

“比如……嗯,将来。”

他笑,“将来还用想吗,不过是你和我。我们结婚吧?”

我用嘴角笑。他的笑像逐渐熄灭的灯火,缓缓淡下去,“我不该这么说。”

我知道他想起了自己的隐形生理缺陷,不能让我做母亲。他不知道他的在意不是我在乎的,我在乎的他不知晓。

我在乎的是他曾伤害过的一个女人在六年之后依然不能放下对他的仇恨,我还在乎不知所踪的许芝兰,我那么害怕突然回来的许芝兰像巨石砸进生活。虽然阮锦姬一再坚持,许芝兰已死了,而不是失踪,但这是她的猜测,只要我没见到过许芝兰的墓碑,我就坚信她依然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那样的纷乱,不是任何一个女子愿意面对的,即使那时我若已是他的合法妻子,可感情是易碎的水晶,假想的一万个坚强抵不过真相的一颗小石子。

生活那么残酷,所有假如不是用来安慰你不哭的,而是一种锥心切肤的疼。假若,许芝兰回来了,纵然我用上一万个假如,也回不到无伤的过去。

我揽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前看天花板,“我的理想是和你一直到老。”

他摸摸我的脸,说:“我也是。”

3

我约李长风出来吃饭,也没和他虚套子,见了他就说:“我约你吃饭,从来都是有目的的,你要做好思想准备,愿意被利用,就坐下吃,不愿意被利用赶快起身走人还来得及。”

李长风故意做了个受惊的表情,飞快坐下,“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吧。”故意把椅子拖得很响,说,“我就喜欢你这劲,从不虚伪地说‘老同学好久没见了,一起吃饭聊聊吧’,事实却是要找你办事。”

我抿着嘴笑,作接受他赞美状。

趁等菜的空隙,我问他能不能帮我去查到某月某夜某个路口的监控录像,李长风就打趣地笑,“记得你对使用特权向来是深恶痛绝的。”

我厚着脸皮不搭理他的揶揄:“人嘛,说好听点,都有自我服务意识,说白了,也就是谁不自私。我偶尔自私发作,小小地破坏一下规则,就请你包容一次嘛。”

“当然,我也以权谋私一次。”李长风一脸认真地说:“你一定瞒着我在调查什么,因为你关注的这些人都很不平常。”

见我沉吟,李长风就板了脸,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不告诉我实情,这次我不会帮你,不为别的,为你安全着想。”

我不想告诉他这件事的真实渊源牵扯到丁朝阳,还有许芝兰的失踪,怕他会为了我而卖力追查,把事情搅得乱了套。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眼睛,我“嗯”了一下,说:“那个摄像头就在阮锦姬的美容院对面,我想知道那天夜里,她究竟在不在美容院。”

“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再说,我不是帮你去落实过那小偷的口供了吗?那晚阮锦姬的办公室确实没人。”他继续追问。

“我知道,但是眼见为实。我必须亲眼看见那晚她确实不在美容院,因为那天晚上我认识的一位熟人出了事。在出事之前,我听见他在骂人,我怀疑他骂的人就是阮锦姬,而她却说自己一直待在美容院。”我摊了摊手,“如果那天晚上她果真在美容院,那么我纯粹是胡思乱想。”

李长风表情凝重地说:“好吧。”

“除了帮我看录像,你不必再多插手,我只是在求证一个悬疑小说作者的直觉是否正确。”

他点头,咧着大嘴巴笑,“我只是希望你平安。”

“我明白。”我笑笑,“谢谢你。”

李长风带我去了交警的监控资料中心,很快就调出了那晚的监控资料,阮锦姬美容院的门面果然在监控范围内。我们一点点地往前看,当晚九时多,美容院临街的窗子,被从里面打开了。阮锦姬小心翼翼地从窗子跨了出来,她犹豫地看了看窗子,虚掩上防盗护网小门,跑到街边,打了辆出租车,走了。

“停!”我喊道。

李长风问:“干吗一惊一乍的?”

“帮我看清出租车车牌号。”我心里已有了崭新的去向。

只要找到那辆出租车的司机,就能查出阮锦姬那晚的目的地。李长风带着质疑默默地看了我一眼,还是帮我定格在了出租车尾部的车牌号。

出了交警监控中心,李长风突然说:“你不要再做冒险游戏了,你想弄清楚的事,我都会帮你查。”

我说不用的,这点小事我还能做得来。

李长风望了一眼街上的车,“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我点头,说谢谢。

4

查找出租车司机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先查出出租车所属公司,又去公司找。公司倒是给了我这位司机的电话,但他死活不肯见我,因为他死活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干了什么好事,需要被我当面道谢(为顺利查找到这位司机,我在出租公司撒了谎,说这位司机在某天夜里帮助过我,我要当面感谢。)。

在电话里,他对我抵触性很强,后来干脆不接我的电话了。

我只好暂且搁置一下。

李长风经常给我发短信,也没什么事,都是被广泛转发的段子。我看了,多是哈哈一笑,也不删。直到有天被丁朝阳看见了,他拿着手机,满眼的疑惑,“这是谁?这么频繁地发短信给你。”

我看了一眼,说我同学。

他“哦”了一下,就放下了,眉头微锁。

丁朝阳在其他方面倒还算是心胸宽广,但或许是因为许芝兰的前车之鉴给他的打击太沉重了,在男女间的交往上,他不算是豁达的人。

不想让他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我也就没向他解释。

过了十多天,李长风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找到那位出租车司机。

我沮丧地说:“没呢。”

他沉吟了一下,说:“你不要骂我多事啊。”

我说不会的,然后一顿,“你找到他了?”

他说,“出租司机对那晚的事记得很清楚,因为他老远就看见阮锦姬是从窗子爬出来的,还直疑惑是不是小偷呢。等她上车后,看了看她的衣着谈吐,又觉得不像,也就没再继续怀疑。当阮锦姬要他在海边停车时,他还多嘴地说了句天这么晚了,单身一个女人到海边是很危险的。阮锦姬就说有朋友在这里等自己,还谢了谢他善意的提醒。他也没在意,就走了。”

接着,李长风又突然说:“我已经知道了,那晚就在阮锦姬下车的海边,死了一个人,就是你们公寓的保安古福利。你和我说真话,他死于谋杀还是自杀?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早就该知道我是个好奇心重的人,我总感觉,他的死不是自杀。”

“豌豆,你知道吗,当你以为自己是某人的好朋友,到头来却发现这位被自己当了朋友的人并不信任自己,是很痛苦的。”

我小声说:“知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

他说但愿。心事重重地挂了电话。

假如古福利真是被阮锦姬推下海去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什么古福利会骂她是个阴险卑鄙的女人?

她对我,肯定是依然有所隐瞒。

一团团的疑问把我搞得头昏脑涨。

索性出门透口气,正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呢,突然听见有人小声喊我,一回头,就笑了,“小叶子,怎么在这里?”

小叶子从一间美容院里探出头来冲我笑,问我去哪。我说没事,随便走走。小叶子就拉我进去坐,小店不大,十平方米左右的样子,摆了两张美容床,倚着墙站了一排美容器械。

她给我拖了把椅子,看着我笑,说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这还用问?这里薪水高嘛。”我假装不知道她是被阮锦姬辞退的样子。

小叶子噘了一下小嘴巴,“高薪也不能高到这种路边小店。阮经理莫名其妙地把我辞了,真不知她哪根神经搭错了。”然后又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暂时在老乡开的这家小店里栖身。

我也佯装不知阮锦姬为什么辞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过了一会儿,小叶子有些愤愤地说:“别看阮经理平时满脸阳光明媚,骂起人来那才叫狠呢,什么难听骂什么。”

“骂你们?”

“她不骂我们,有几次我路过她办公室门口时,听见她在电话里骂人,骂得那个狠啊,骂人天生贱骨头什么的。也不知道接电话的是什么人,怎么受得了她这么骂啊?”

我笑着听她讲,小叶子越发滔滔不绝,借此发泄被辞退的郁闷,说有好几次,有个男人来找她,那男人的样子啊真可笑,被她骂得跟丧家犬似的。她赶他走,他赖在那里不走,说要她为现在的局面负责,听那意思好像是那男的很爱什么人,被阮经理设了个局给搅黄了。当事人并不知情,这男的非要阮经理帮她挽回局面,否则他就告诉当事人。

说完,小叶子就一本正经地看着我问:“你是阮经理的朋友,肯定知道其中奥妙吧?”

我摇摇头说:“我还真不知道呢。”

小叶子失望地看着我,“我就是有点好奇,觉得像读了个连载小说似的,很想知道下回故事,可惜我不在那里干了,没机会知道了。”

我冷不丁问:“那男的是不是个子一米七十五左右,身材比较瘦,看人时眼神低低的,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小叶子又兴奋了起来,“是啊是啊,你也认识他?”

我笑笑,“见过一两次,好像是阮经理很久以前的朋友。”

“嗯,肯定是。那男的说,阮经理躲也没用,就是整容整成外国人的模样他也能认出来。看样子认识时间不短了。”

小叶子的话让我满脑子的猜想在开花,又找不出头绪,脑袋就更沉了,索性让小叶子给做个面部深度清洗。她高兴得不成,笑着说希望我常来,这里虽然门面朴素,但美容效果不比大店差,价格又公道,大店卖的是门面,小店卖的是服务。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手指在我脸上滑来滑去。

做完美容,天色渐晚,谢了小叶子往外走,路过菜场时,买了些菜。

晚饭后,丁朝阳开车送我去电台。

等做完节目,见手机里有条短信,是李长风的,说他在电台外等我,要告诉我点事。

我从窗子往外看了看,丁朝阳的车子也在,想起他看到李长风短信时的表情,便飞快给他回了短信,告诉他改天,今天男朋友在楼下等我呢。

李长风回的短信后半段让我魂飞魄散:好的,我们明天见,你要先有点心理准备,阮锦姬是宣凌霄同父异母的妹妹。她的真名叫朱槿。

我被这个消息弄得魂不守舍,在导播室坐了好半天表情才恢复平静。

导播开玩笑说:“看你这样,该不是脚下的两条船撞到一起了吧?”

我说去去,就不能想点高级的?正说着丁朝阳就打进电话了,估计他又是在车上听着节目等我,节目结束半天了还没见我出来,就电话催一下。

我匆匆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因没电而自动关机了,我的心突然有点虚,惦记着李长风的短信还没删呢,慌慌地往下跑。丁朝阳早把车门打开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直直地望着广电大厦前的台阶,待我一坐下就问:“手机怎么打不通了?”

“没电了。”我把手机冲他扬了扬。

他系上安全带,“以后身上带块备用电板,万一有紧急事,手机偏偏在这时掉了链子,多着急。”

我嘻嘻地笑,“我记性不好,总忘记带。”

丁朝阳的脸就唬了下来,用吓唬小孩的语调说:“让你遇点事,长一次教训记性就好了。”说完,摸摸我的脸,“以后我负责把你换下来的电板及时充电,每天早晨出门前检查你包里有没有装一块备用电板。”

“呵,干吗这么风声鹤唳呀?”

他没正面回答我,只说:“以后只要不出差,我会每天晚上都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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