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能源中心像个暗淡的圆盘子一样挂在人工云层里。他走下台阶,绕过喷泉,走进一片稀疏的小树林,四周是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叶片翠绿,微风吹来,将光线剪成碎片撒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银片。
远离喧嚣,抛下这个身份带给他的光环与尴尬,他还是他,一个平凡的小人物。巫承赫抿着淡酒,坐在一把木质长椅上,透过树木看向灯火辉煌的宴会厅,红蓝绿女,觥筹交错,上流社会的生活光彩炫目,却不属于他,和他的身体一样,是借来的。
总有一天,他要离开这一切,回归自己本来的生活——做一个平凡的人,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成为一名医生。
他马上就成年了,面临着可以改变他命运的联考,留在加百列,还是去敦克尔首都,将带给他完全不同的两种未来。
汉尼拔说得对,第一集团军是他的势力范围,留在这里,他可以更安全,更顺遂,但一切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的,安全,往往意味着更多的束缚。实际上,蚱蜢空间站事件以后,他就感觉自己周围的监控加强了,汉尼拔派了专门的异能者来保护他的安全,他不知道那些人在哪,但能感觉得到。
留在加百列军港,这种生活将会持续下去,汉尼拔是个对一切事物都有着超强控制欲的男人,对他的控制与其说是“父爱”,不如说是掌控欲,他想要掌控他,虽然手段是温和的,但目的是明显的,这从他对金轩的态度,以及刚才给他的升学建议上就能看出来。
那么离开这里,去敦克尔首都呢?那里又会是怎样一种情形?巫承赫揉了揉眉心,他对这个世界还知之甚少,对首都更是完全不了解,不知道那里会让他自由,还是会令他陷入危险。
但抛开别的,仅以学习的角度来看,阿斯顿大学显然是最好的选择,那里有全联邦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医院,最优秀的学生,去那里学习,必将成为联邦最一流的医生。
经历过一次死亡,他觉得自己好像变胆小了,总是患得患失,害怕面对新的环境。巫承赫叹气,抬头仰望苍穹,加百列的天空却连星光都看不见,只有人工制造的云朵,和毫无生命的能源中心。
也许我只是被人为的纷扰蒙蔽了视线,他想,就像加百列一样,明明只是一个人工港,生活在里面的人却把它当成了世界。
想到这一切,心头豁然开朗,无论何时,人都要听从内心的声音,而他内心的声音只有一个——成为医生,治病救人。
这就够了。巫承赫轻轻握了一下拳头,他要去联邦最好的学校,成为最好的医生,他要去一个可以看到星空,仰望宇宙的地方,而不是永远呆在一个封闭的圆筒里,躲在父亲的羽翼之下。
意识云忽然出现了轻微的波动,那是临时标记产生的通感,巫承赫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挺拔的身影正缓缓走来,是金轩。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来了?”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弯腰越过长椅靠背问他,“找了你半天。”
他巴巴里狮子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绕到前面蹭巫承赫的小腿。巫承赫用意识通感征求了小傲娇的意见,将它从耳朵上取下来,放在狮子的鼻子上,摸了摸它的鬃毛。巴巴里狮子高兴地用尾巴甩了他几下表示感谢,顶着小伙伴跑走了。
“你没有跳舞吗?”打发走了萌宠,巫承赫问金轩,“你今天可是半个主人呢,就这么走了霍伯特先生会不会不高兴?”
“我干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他已经习惯了。”金轩坐到他身边,凑到他颊边嗅了嗅,“你喝酒了?”
“嗯,随手拿了一杯。”
“借酒消愁吗?被女士拒绝了。”
“……就算是吧。”巫承赫不想多做解释。
“别傻了。”金轩拿过酒杯,将残酒一饮而尽,拉着他的手拽他,“来,我请你跳舞,第一支舞还没有完。”
“走开。”
“来吧。”金轩站起身,绅士地冲他鞠了个躬,做了个“请”的手势,“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你可以试试看。”
“跟我跳一支吧。”金轩看着他的眼睛,“我过几天就要跟霍伯特回敦克尔首都了,就当提前替我践行?”
被他歪缠了几个月,忽然要解脱了,反倒有种沉甸甸的失落感,巫承赫与他对视,鼻端嗅到花圃里大马士革玫瑰馥郁的清香,不知道是一时冲动,还是被标记的强制性操控,心中一阵恍惚,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将右手递进他手里。
白日的燥热已经褪去,微风送来凉爽,喷泉发出细碎的水声,给远处传来的音乐平添一份悠远空灵的韵味。金轩一手执着他的手,一手环着他的腰,舞步流畅,由肩至颈的线条像舞蹈家一样完美。巫承赫被他带着旋转、滑步,原本低落的心情渐渐开朗起来,看着他正常画风下无可挑剔的面孔,甚至忽略了他身上那惨不忍睹的丐帮制服,产生了一种“这家伙真帅啊”的错觉。
“刚才在想什么?”金轩忽然低声问,“我感觉到了你的意识云波动,焦虑,纠结,恐惧……在想联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