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局上前道:“老戚,你怀疑林诚隐身在疏散的客人中住到大方宾馆了?”
“只是感觉有这种可能,如果搜捕队检查得的确仔细,毫无遗漏的话,唯一的漏洞就是从宾馆里出来的这批人。林诚学过化装,身上一定有与伪装后面貌一致的假身份证,通过刑警核对身份不成问题,唉,我担心又迟了一步。”
的确,戚局把应该想的都想到了,只是比林诚迟一步。
林诚发现整个大厦被封锁后,反而冷静下来,迅速拟定出逃生方案。他先使出一张身份证照着上面的模样简单化装易容,接着到电梯面前,将电梯空升到三十层,这样就腾空电梯间向下的索道。然后到配电间使用培训中学会的知识将整个大厦电路短路,并引起控制这条线路的变压器烧损。这样就算维修人员抢修,因为故障源在楼内,也无法恢复照明。脱离监控的追踪,他如鱼得水,脱下外套,扒开电梯门,用衣服绞住钢索,顺着钢索一直滑下去,估计到了七八层左右稳住身体,扒开电梯门乘着黑暗走出去,在恢复光明之前悄然融入惶惶不安的人流中。
刑警核对宾馆住客身份时当然没问题,于是林诚随着人群一起住进了大方宾馆,过了会儿等服务员和刑警们下楼后从后门溜出去,这才逃过一劫。
在熙熙攘攘的闹市中,林诚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吴稚珺。
她一接电话就焦急问道:“你没事吧,我听说中央大厦被警方包围了,你在哪里?”
“我没事。现在情况有点儿危险,你立刻出来和我见面,地点还在‘骄阳似火’茶座,我挂了,回头见。”
坐在温馨宁静的茶座里,听着轻缓流淌的轻音乐,微啜浓郁芳香的咖啡,林诚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做了个梦。
吴稚珺趴在桌上低声道:“我真是好担心,先是胜利花园杀人案,然后是中央大厦被包围,感觉都与你有关系,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诚原原本本地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从今天发生的事情看,驷城那帮人已知道我的身份,最迟下午各派出所会持我的照片到各个小区询问保安,我的处境将越来越危险,不过我最担心的还是你,我怕他们会顺藤摸瓜查到你头上。”
“就算找到我这儿,我也不怕。”她坚毅地说。
林诚看着她可爱而俏丽的脸庞,心中一热,叹道:“你为我做得太多,只希望没有影响到你正常的生活才好。”
吴稚珺目光一黯,回避着转过头,问:“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林诚拿出冒着生命危险从保险柜获得的东西,郑重道:“你听好了,这些东西对我很重要,其中这本笔记中详细记有富利公司与天宏集团往来情况,包括销售走私货物、洗钱等情况,里面有详细的日期、金额、件数。你替我复印三份,一份寄给胥市公安局,一份寄给胥市海关,还有一份寄给驷城公安局。原件你保存到你那儿,说不定将来需要用到。”
她将笔记本翻开来仔细看了几页,注视着他道:“你要知道,这些固然可以给章天宏带来麻烦,但是从法律的角度讲,里面没有原始凭证,不能算作证据。不过你想得不错,公安、海关对这些会很感兴趣,至少他们知道今后应该怎么做。”
林诚笑了,“这就是我的目的,我本来就没指望凭几本账册就能将他送进监狱,何况对我来说,查章天宏只是万里长征走的第一步,我的重点是找出他与费铁峰之间的联系。”
她小心翼翼将东西收入包中,问:“这是我要做的事,你呢?”
林诚沉吟了好一会儿,道:“今天是风声最紧的一天,大丢面子的公安局会在所有通向外地的道路设置路卡、严加盘查,防止我出境,同时会在市内各宾馆、浴室、网吧大规模搜查,今晚我……”
吴稚珺道:“你还回中央大厦吧,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林诚苦笑着摇头,“现在情况越来越复杂,今天又冒出两个身手与我接近的职业杀手,身手很不错,他们会想到你考虑的方案,在楼内早早设下埋伏等我上钩。算了,你不要多为我担心,比这更恶劣的形势我都闯过来了,这算什么?何况市内写字楼多得很,我随便找一个就可应付。你早些回单位上班吧,经常这样外出,会引起领导和同事注意的。”
“你为何不肯透露下一步的行动?”吴稚珺意识到他在回避这个问题。
林诚道:“记得与富利公司发生账务往来的两家企业吗?一个是驷城天宏集团,还有一个是胥市申东集团,你提醒我不要惹它。”
吴稚珺失声道:“你准备……”
“对,杨铮死了,富利公司名存实亡,胥市只有申东集团与章天宏有联系,我别无选择。”
“仇浩不是杨铮,身边起码有几百个肯为他卖命的马仔,还有他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听说仇浩最得力的助手叫檀哥?”
“申东集团二号人物,仇浩干的坏事绝大多数有他的份,林诚,你听我说,你不能孤身……”
林诚阻拦住她:“我已经想好了,对我来说,危险不算什么,可怕的是没有机会……为了绝对保证你的安全,以后……以后我们不能再见面,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出现意外,你要立即与吴局联系,你不是有他的手机号吗,一是请求他提供庇护,二是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都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林诚,吴稚珺依依不舍,眼睛中倾诉着无限柔情和依恋,“我会想你的。”
他怜惜地抚摸她的长发,深深叹道:“也许我不应该找你,不应该将你卷入其中,这迟早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太自私,只想到查清真相,为自己洗清冤屈,没有注意维护你的安全。”
她双手抱住他的手,说:“不喜欢听你这样说,这种时候我不帮你谁来帮?我们在大学时不就约定要同生死、共患难吗?我只恨自己力量不够,为你做得太少。”
一种难以言状的感情笼罩了他,使他陷入淡淡的伤感中,“你真是一个好……女孩,我,我真不知该说什么……”
她无奈地苦笑,“经历了这些事,我也不知如何去面对以后的生活,如果我们真的能在一起多好,没有这些烦恼,也没有身边的一切。”
林诚长长出了口气,身子倚到后面椅背上叹道:“这就是命运,我们本可以在一起的,过着平凡而有情趣的生活,可惜我的生命中出现了这么多事,就是想回到过去也绝无可能。我不知道这件事做得对还是错,最后的结果是胜还是负,但我别无选择,只有一步步走下去,跟那伙犯罪分子斗争到底,请原谅,我们重逢本应是轻松愉快的,可现在被我搞得一团糟。”
吴稚珺轻轻地说:“我只知道,林诚是个优秀的男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一样。继续努力吧,季梅在等着你,还有你们的孩子。”
林诚深深低下头,良久,才说了声:“谢谢。”
两人站起身,紧紧拥抱在一起。好一会儿,吴稚珺说我先走了。林诚坐到位置上慢慢喝完杯中茶,才开门出去。走出茶座大门时他觉得站在街道边的一个男人深深打量了自己一眼,这种感觉很怪,等他迅速变换角度观察时,那人已经开着摩托车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