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汝宏的不懈努力终于得到回报。
周五晚上,潜逃在外的九号车间两名合伙人被抓捕归案,审讯室里,他们对制造真仿烟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交待具体时间是从去年十月份开始,在杨萧的授意下从外省秘密购进劣质烟叶,并经过小宋长时间品吸、调配,研制出几乎可以乱真的高仿烟,履行正常手续送入烟厂仓库,再串通仓库保管员发货时真假搭配,从而牟取暴利。
但两人同时表示,作为合伙人,他们主要就是提供资金,从外省购买劣质烟叶后偷偷运到九号车间,并不清楚杨萧背后的策划者和组织者都有哪些人——以杨萧的性格和能力,绝对想不出如此胆大包天的计划。
九号车间工人们都证实两名合伙人平时绝少去车间,也从不参加大小会议,具体事务全是杨萧一手负责。
虽然如此,两人交待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得知邱总死讯后,杨萧第一反映说绝非自杀,是被人灭了口,话语中隐隐知道凶手身份,再追问便什么都不肯说。杨萧也曾经很担心遭遇不测,提前将快要出国的儿子送到北京语言学校,并让妻子过去陪伴,防止祸及家人,由此可见凶手很可能就是策划高仿烟的幕后策划者。
高仿烟,将邝总、郑经天、邱总、杨萧拴在一根绳子上,可最关键的猎杀者还没有露面,他同时也应该是整个事件的布局者!
肖汝宏皱着眉头大口大口地吞吐烟雾,陷入了沉思。
周六早上陶治平原本约好接她去选购家电,公司临时有急事脱不开身,卢蕴在家闲着无事,突发奇想骑车来到龙霞山,准备独自爬山。她从南山麓上去,一路疾行约三四里,觉得微微气喘,陡然听到不远处有熟悉的声音,上前一看,竟是方定国带着七八名大学生。
“腿伤好了?”卢蕴打量他一眼,“看来吸取教训,带这么多人马?”
方定国讪讪一笑:“别误会,我是陪学生们到山里采集空气标本,下周做几个实验,你呢,一个人出来散心?”
“唔。”
卢蕴不愿多谈,拐到一边想越过去,方定国却紧紧跟在后面,道:“九号车间果然出事了吧,我早就预料到了,可惜当时邝总不承认。”
马后炮,真是书生意气。卢蕴暗暗想,淡淡道:“你倒有未卜先知之能啊。”
方定国听出她话中调侃意味,涨红脸道:“不信是吧?你回忆一下,邝总遇害的第二天我对你说过什么?排污口指标异常!十二个排污口里有两个指标严重超标,都是从九号车间出来的!”
“跟高仿烟有何关系?”
“关系很大,”方定国喘了口粗气,“要掩盖劣质烟叶的味道,使高仿烟口感、香味等达到正品要求,就必须在香料香精方面做文章,利用化学药剂人为配制作类似香型,这样的话九号车间内部等于增加一个小型化工厂,你想想,污染有多么严重!”
卢蕴深深蹙眉:“这倒没想到……用化学添加剂制成的香烟对人体危害极大,尤其刺激心脏、肺、支气管等重要器官,极易产生癌变,后果比直接吸毒还可怕……这帮人居然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还有一件事恐怕你更没想到,”方定国鬼鬼祟祟向四周扫了扫,又快步几步与大学生们拉开距离,压低声道,“你猜我为什么如此固执地、甘冒生命危险数次进入龙霞山?”
“你视保护环境,远离污染为自己的生命。”卢蕴不假思索道。
“错也,其实我最怕死,我得珍惜自己的生命,留着它跟不法分子周旋到底!”他道,“我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是因为这儿有吸引我的东西,”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不可闻,“通过分析,我发现龙霞山污染的水源样本中,绝大多数污染体化学特征与九号车间排污口相同。”
这句话有些拗口,卢蕴一时没听明白,疑惑地看着他。
“简单地说,我怀疑龙霞山里隐匿着一家专门制造假烟的窝点!”方定国斩钉截铁说。
“喔,”卢蕴终于理清头绪,“人为配制化学药剂掩盖劣质烟叶的味道,需要有专门设备进行化工生产,而你检测出龙霞山和九号车间污染样本基本相同,所以推断山里有假烟生产窝点。”
“不是推断,而是几乎可以肯定!”方定国手指关节捏着格格直响,“化学配方千变万化,即使一脉相承的数百名学生,为完成同一个课题采用的技术和化合物都大相径庭,天底下断断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巧合!假烟利润太大了,暴利之下那帮人根本忘了法律约束,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对我施加毒手,拼命阻挠调查,可惜,他们忘了我是方定国,方定国是打不垮的!”
原来如此。
连吃两次亏后,方定国及时调整行动方案,不再逞个人英雄主义,而是假借采集实验用的空气标本,带着学生一起进山,这样一来声势浩大,对方不敢轻易动手,退一步讲万一动了手也没好果子吃,涉及天之骄子警方不敢含糊,必然立案调查,另外大学生们能利用论坛、微博、qq、短信迅速传播信息,到时事情就闹大了。
可见方定国并非莽撞冲动的少年,经过多年环保维权斗争的洗礼,他也学会变通和策略。
并肩走到山腰,方定国指着右侧密林道:“那是我第一次遇袭的地方,那帮人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打,每块石头至少有拳头大,砸到脑门上肯定玩完,然后派人手持铁棒在下山必经之地拦截,真狠呐!”
“这么重要的情况,我觉得应该与肖汝宏通一下气,让他派人协助寻找污染源。”反复权衡后卢蕴说。
方定国双手乱摇:“别,千万别,除非你想大家一块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