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局哼了一声不理她。
“回郭川后我试着联系蒲桑炯,意外发现滕自蛟居然投靠到其麾下,而郁局你还是青藤会的保护伞,一切变得有趣起来……”
“你回来的目的就是报复,所以才建议蒲桑炯与辛德诺,把所有人都拖下水?”郁局之所以有耐心与她周旋下去,就是想证明这个问题。
郑娆娆眨眨眼:“西方有句谚语,如果你恨一个人,就让他吸毒;如果你恨一个家族,就让他们贩毒……嘻嘻,郁局是聪明人,不需要我解释吧?”
郁局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
早就预料蒲桑炯会栽在这个臭娘儿们手里,青藤会也会因为毒品毁于一旦,一年多来他苦口婆心劝说过很多次,就是不听,事实果然如此。
“青藤会对毒品生意的兴趣越来越大,于是我再度回来,精心设计了窃听事件,原想先把蒲桑炯拉下水再说,谁知酒席间滕自蛟说要送手机过来,我临时应变引诱他偷走窃听器,紧接着用另一只窃听器制成录音带寄给安图生,精确提供青藤会涉毒贩毒证据,有这些东西他才有底气不经你同意就查封商务会所,而滕自蛟为求自保果然亮出录音带,却不知这样做更把他拖入旷日持久的调查之中,不断翻出那些陈年旧账……郁局,凭良心说,小女子这几手做得漂不漂亮?”
郁局终于恍然大悟,闹了半天,所有奔波、所有忧患,都是眼前这个笑语盈盈的女子在兴风作浪;所有变化、所有进展,都逃不脱她工于心计的策划。
储藏室里,郑阳双膝跪地泣不成声,方晟紧紧按住他双肩防止他冲动之下跑出去。
“姐姐……姐姐……”郑阳语不成调。
方晟沉痛地说:“是啊,我们都是她的棋子,然而这颗棋子当得心甘情愿。”
郁局沉默片刻,慢慢道:“你确实是很有智慧的女孩,十多年前小看你了,凭一个王小安怎是你的对手,早知如此应该黄永泉或蒲桑炯亲自出手……”
几分钟前他还拼命否认与蒲、滕是一伙,转眼间突然改口承认,大出所有人意料。
“注意,他要动手!”方晟低声道。
格蕾丝点点头,打开手枪保险。
“滕自蛟是胆小鬼,蒲桑炯是好色鬼,跟这些低素质的人打交道,实在很累,”郁局真诚地叹息道,“所以,洗牌是免不了的,大浪淘沙,适者生存嘛。”说着抬手就是一枪,正中文暄前额正中,她身体一抖,缓缓向右倒下。
郑娆娆支撑不住,双手摊开,身体完全暴露在枪口之下。
郑阳跃起准备冲出去,方晟死死抱住他,在耳边道:“别着急,他不敢轻易杀娆娆,出去反而受他挟制!”
就听郑娆娆镇定自若道:“怎么不开枪?没子弹了?”
郁局晃晃手枪,笑道:“毕竟是郑阳的姐姐,怎么下得了手?”
“十多年前我那么小你们况且忍心下手,现在怎么客气起来了?喔,如今我是美籍华人,你怕惹麻烦,是吗?”
“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交易?”
“郭川警方已布下天罗地网,凭你一个人很难逃出去,不管动机是什么,碰上贩毒必定是死路一条,但如果跟我合作,我有把握把你平安送出去。”
“愿闻其详。”
郁局又掏出一把枪:“拿着它,进房间把蒲桑炯和滕自蛟杀了,再在万文暄身上补两枪,然后我陪你出去,遇到警方的话劫持我做人质,否则我会直接把你送出郭川地界。”
“世上竟有这等好事?”郑娆娆笑道,“要是我刚杀掉他们你就在背后开枪怎么办?到时屋里只剩你一个活人,怎么编都可以。”
郁局摇摇头:“警方的智商不会这么低,一旦你死了,fbi和edg势必要介入调查,省厅、地方政府将视为大案要案……”说到这里他皱起眉头,此时最大的威胁的倒不是郑娆娆,直觉告诉他方晟、郑阳这两个讨厌的家伙可能潜伏在附近,他必须尽快解决掉蒲滕二人,以郑娆娆作盾牌与他们周旋,“只要你活在世上一天,青藤会贩毒案就结不了案,就能无穷无尽拖下去,明白吗?”
郑娆娆不置可否:“请把枪放到沙发上。”
郁局依言而为。
手枪在握,她突地一笑:“郁局,假如我调转枪口对准你怎么办?”
郁局冷峻一笑:“我是几十年的老公安,出枪速度虽比不上方晟那种经过特种训练的年轻人,对付你绰绰有余,你想试试?”
这时东侧房间蓦地传来微弱的吼叫:“郁华峰,你坏事做绝最后反想杀我们灭口,真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这是蒲桑炯的声音,他由于伤势较轻醒得早些,从文暄被杀到郁局挑唆郑娆娆杀人听了个全。
郁局脸色阴沉下来:“不能再拖了,还不动手?”
蒲桑炯继续嚷道:“你太过分了!青藤会贩毒收入连我在内只拿六成,你一个人独吞四成;你儿子在美国住的是价值几百万美元的豪宅,开的是上百万美元的跑车,泡的是曼哈顿最高档的妓女……”
“快!”郁局的情绪几乎要失控了。
郑娆娆犹豫一下,目光所及瞥见别墅前面停了四五辆警车,再扑到西侧小窗户上看,同样停着警车,不消说,整个别墅已被警方围得水泄不通。所有警车都静静地不动,仿佛用静默表达对这位公安局长的蔑视。
郁局也发现了。
他脑中高速运转,立即判断出这里一个完美的圈套,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劫持郑娆娆!
与此同时储藏室的门突地打开,方晟与格蕾丝一齐冲出去。
郁局故意高高抬起右腿向东侧房间移动,郑娆娆认为他想以蒲滕两人做人质,急忙冲到他前面,这一来正好中了郁局诡计,从背后一把抱住她的腰,手枪顶在她太阳穴上。
方晟、格蕾丝堪堪冲到书房边,举枪与他对峙。
郑阳稍后一步过来,朝郁局怒目而视。
屋子里死一般沉寂。
郁局突然开口笑道:“人都齐了,很好,很好,你们不打算说点什么?或者直接叫安图生上来跟我谈判?”
格蕾丝道:“没有谈判,也没有妥协,fbi给我的指示是只要一个活的,这个人不一定是金小咪。”
郁局斜眼看着郑阳:“你应该弄清他们的关系。”
格蕾丝冷冷道:“对我来说fbi指令高于一切,我有权根据现场情况决定是否开枪。”
“方晟,郑阳,你们二位有何看法?”郁局问。
郑阳直直看着郑娆娆,目光中有痛惜,有留恋,有伤感,有悲哀,郑娆娆微笑回视他,笑容越来越暗淡,越来越苦涩,良久,眼角沁出两滴眼泪。
方晟道:“没有看法,唯一选择是赌谁的枪快。”
郁局扫了他们一眼,心中惊疑不定,实在拿不准格蕾丝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与他们串通一气,西方人原则性强,脑子里没有人情观念,弄不好就是一根筋。
可是不硬撑下去又能如何?束手就擒?这不是他的风格。
念及此,他梗着头皮道:“我不赌枪快,只想赌命,拿我的命赌郑娆娆的命,你们告诉张局和安图生,必须在五分钟之内提供一辆加满油的警车,否则我跟她同归于尽。”
方晟道:“只要过我们这一关,你直接跟张局说。”
“你们真不想她活?”郁局终于控制不住,大吼道。
格蕾丝道:“想,前提是你放下枪。”
郁局狂怒道:“我要让你们后悔!”说着扳扣上的手指微微加力。
郑阳突然大叫道:“停,我同意!”
郁局脸上浮现笑意,手指又慢慢放下,就在这一瞬间,“当”一声脆响,一股大力将手枪击出几米之外。
安图生。
安图生站在离他们三十米距离的别墅窗前,用狙击步枪击飞郁局的手枪。
所有人都呆了一下。
郁局立即垂手掏腰间备用手枪。
“卟、卟、卟”,手臂上多了三个弹孔。
他不甘心,松开郑娆娆颈部的左手臂取枪,“卟、卟、卟”,又是三个弹孔。他呆呆看着方晟和格蕾丝手中手枪,枪口处正冒着青烟,不消说,还有一枪是安图生所发。
郑阳平静地说:“结束了,郁华峰,准备一篇稿子做报告吧,不过是在法庭上。”
郁局脸上似笑非笑:“做了那么多坏事,早就该下地狱了,能拖到现在也值,郑娆娆,当初如果是老子亲自出手,照样对你先奸后杀,绝对不会有今天的事发生!”
郑娆娆脸上闪过一抹煞气,举起郁局给的那柄手枪顶在他脑门上。
方晟叫道:“别上当,他在故意激怒你!”
郑阳叫道:“快放下枪,他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也会受到法律制裁,”她平淡地说,看着郁局,又转过去看看房间里的两人,“十多年的恩怨至此曲终人散,对我来说这个结局算是最完美的……”
方晟隐隐感觉不对劲,沉声道:“娆娆……”
这时王小安吃力地从地上爬到沙发边缘,古特瑞加虽一直处于清醒状态,但他瞄出形势不对,始终蜷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郑娆娆突闪电般对准王小安脑袋连开两枪,王小安哼都没哼一声便气绝身亡,接着她将枪口移到自己太阳穴上。
“不要,姐姐!”郑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她脸上泛起甜美而宁静的笑容:“你们可知道这十多年来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就是亲手杀死这个害了我一生、把我推向深渊的人!现在好啦,如愿以偿,我也到了告别的时候了,阳阳,再见,大晟,再见……”
“砰!”
“姐姐!”
“娆娆!”
方晟和郑阳嘶吼着冲上去,眼睛血红。
格蕾丝出神地远瞭三十米外的安图生,以他的枪法和反应,明明可以在郑娆娆出枪前阻止这一切,就像刚才远距离射伤郁局。可他好像看呆了,始终无动于衷,似乎与她的想法一模一样。
她悄悄调转姿势,将手枪藏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