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解释了金小咪与录音带的事,包括一些生动而有趣的细节,感觉不像在编故事,否则他就是一个高明的剧作家,”方晟道,“可金小咪有什么理由窃听?”
“也许是一种特殊嗜好,我遇到好几例类似案件,凶手随身携带微型摄像机将整个犯罪活动完整拍摄下来,事后津津有味地欣赏,据说有人能因此到达性高潮。”
“从掌握的资料看金小咪应该是位聪明而善于把握机会的女人,不然怎会在众多侍应生中脱颖而出获得占姆士青睐?这种女人懂得如何处理嗜好与犯罪的界限,她不会无缘无故做某件事,正如不会无缘无故回避某件事。”
“男人们都欣赏聪明的女人?”格蕾丝诘问道。
方晟一滞:“我想……大多数男人可能更注意女人的身材。”
格蕾丝莞尔一笑:“不,只有成熟男人才对女人的身材感兴趣,你没有结婚,还停留在只看容貌的初级阶段。”
“使男人成熟的不仅仅是婚姻,感情挫折能达到相同的效果。”方晟不服气道。
“那么我比你更成熟,因为我失败了三次。”
“我想都是那些男人的错,他们总是不停地犯错误,然后再不停地后悔。”
她忍俊不禁:“你除外,你是标准的中国式好男人。”
方晟做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可是我没有享受到与之对应的,或者说意料中的真正而甜蜜的爱情……你说得对,干我们这一行好像都有类似困难,也许是职业特点养成过于冷静现实的性格,也许是神秘的行踪让爱人产生不安全感……有时,当两人正沉浸在甜蜜的梦乡,突然来了电话,你被要求立即返队执行任务,可却说不清楚到哪儿去,办什么事,何时结束……时时处处充满不确定性,这是一个正常家庭的大忌。”
“作为女特工还需要加一条,随时听从指令担任某人的女儿、秘书、情人,骚扰不可避免,很多时候被赤裸裸地挑逗,大庭广众之下被用力搂抱、亲吻,你不能生气,因为对方可以解读为任务需要,或者是表演太投入,不过,”她顽皮地眨眨眼,“有个家伙自以为我不敢惹他,居然从背后袭击,猜猜我做了什么?”她起身示范,将小腿向后一撩,“就这一下,他足足疼了四十分钟没直起腰。”
方晟下意识双腿并拢:“看来做你的搭档具有很高的风险性。”
格蕾丝嫣然笑道:“那得看是谁,换做你的话,这一脚能不能踢中都是问题。”
“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难道你从没试过冒险?”
两人目光剧烈碰撞一下,随即各自避了开去,显然,说到这个地步已超出普通搭档应有的尺度,再向前一分便是悬崖绝壁。
在秘密行动中男女搭档是柄双刃剑,一方面能充分调动能量,高质高效完成任务,另一方面倘若两人关系超出同事甚至朋友的界限,行动中患得患失、牵挂太多,会直接导致行动失败。
外面刮起了大风,厨房窗户“咣”一声重重拍上,方晟吓了一跳,弹簧般弹起来与格蕾丝同时冲到厨房门口,见无异状才舒了口气转身,却与她撞了个正。
她蔚蓝色眼睛如软软的潭水透彻见底,挺直的鼻梁,温润的嘴唇,还有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时防盗门陡然被人打开,岑冰冰出现在门口。
其实以方晟与格蕾丝的警觉,从钥匙插进锁眼到打开门足以做出很多防范动作,然而两个因素使他们浑然不觉。一是电视音量太大,本来是掩盖滕自蛟惨叫声的,后来没调过来,二是两人太投入忘我,这一瞬间根本顾不上危险因素。
岑冰冰现身一刹那,方晟从格蕾丝怀里愕然抬头,屋子里仿佛时间停止流动变成一个冰雕世界,三个人均呆如木鸡。
格蕾丝看着方晟,方晟看着岑冰冰,岑冰冰先看看方晟,再将视线移到格蕾丝脸上、身上。
“冰冰……”方晟嚅嚅道。
岑冰冰苍白冷淡的脸上仅仅闪过一丝失落,旋即恢复傲慢的神色,目光在两人身上再度转了两转,返身出门并关上防盗门。
她关门的声音果断,力度适中,没有包含任何不悦或愤怒的情绪。
“冰冰!”方晟忙不迭地要追。
格蕾丝从身后拉住他:“方,你想让整幢楼都知道这件事?”
方晟一怔,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脸上忽儿怅惘,忽儿懊恼,忽儿担忧,忽儿自责,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咬咬牙追出去。
不想没追上岑冰冰,倒意外碰到郑阳。
郑阳听完他的叙述先是呆了几分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很幸灾乐祸是不是?”方晟恨恨道。
郑阳笑道:“反正你早就想跟她分手,这样不是水到渠成吗?”
“可……可……”
“是不是觉得以这种方式结束恋情很丢脸?本来你站在正义一方,这样一来反成了负心汉,并且在属于她的房子里偷嘴,换了刘璐恐怕不是负气而走,而是把你们全部赶出去。”
方晟双手一摊道:“当时,当时我们像中了邪……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切在毫无预兆、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仓促发生了,郑阳,你不会有那种体验,当与搭档经历重重磨难,经历生与死的考验后,有种很特殊、很微妙的情感在内心滋长,你可以视同她是世界上最值得信赖的人,至少在这个阶段……”
“我懂,这是朋友加战友的感情,但不意味着你们能上床。”
“我们仅仅在接吻……”
“这是上床的前奏,大家都是成年人,明白自己要做什么,”郑阳打趣道,“或者你可以解释成任务需要。”
“去去去,哪有心思跟你开玩笑,”方晟烦恼地说:“以前执行任务从来都是心无杂念,唯独……这是我第一次想犯作风错误,可是我这种人就是命苦,才出手就被活捉……”
“应该叫未遂。”
“滚你的吧。”
两人说着上楼,刚推开门就见格蕾丝依着整齐站在两个大旅行包中间。
“这是干什么?”郑阳惊讶地问。
“准备撤离,”格蕾丝平静地说,“难道等她带警察来堵门?”
方晟一犹豫:“按说冰冰不会……”
“这种局面下我不相信任何人。”格蕾丝道。
郑阳道:“撤就撤,小心驶得万年船,正好我有一大箩筐话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