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什么?”
王小安期期艾艾道:“子俊……子俊没事吧?”
“他死了,”郑阳简洁地说,“十分钟前被人在附近枪杀。”
王小安一颤,悲伤地仰天长叹:“到底没有躲过去,到底没有躲过去……”
“谁想杀他?”
“滕自蛟!”王小安肯定地说,“这些年子俊就是在躲他,没想到这家伙神通广大,还是被他发现了,子俊说过如果他遭遇不测,一定是滕自蛟干的。”
“滕自蛟已被抓起来了。”
“也有可能是蒲哥。”
“蒲桑炯正被警方通缉,自身难保。”
王小安喃喃低语几句,面露恐惧之色,失声道:“那……那就是警察干的,子俊出的事与警察有关。”
“具体说说。”
“子俊从来不肯提过去的事,他总是强调那是一时鬼迷心窍,当真正面对后果时后悔已经不及了。”
郑阳长长“喔”了一声,暗想这家伙毕竟在社会上闯荡过,比邰子俊有江湖经验,说七分留三分,是个有故事的人,假以时日将他与滕自蛟面对面,想必是件有意思的事。
“现在滕自蛟的问题很大,主要围绕十多年前的车祸案,”郑阳半真半假道,“他既然找上你,说明你也与那件事也有关!”
“我没有,我没有……”王小安脸色陡变,惊慌失措地说。
“那天晚上蒲桑炯吩咐你干什么?”
“没,没什么事……”
“滕自蛟开车撞伤方局后自己也昏迷不醒,不可能与医院方面通风报信,因此是你指使邵子俊在药物中做手脚害死方局,是不是?”郑阳陡然提高声音。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王小安绝望道,“那天晚上跟子俊联系的不是我,这一点我敢对天发誓!”
“不是你?那是谁?”
“我……我也不知道……”
“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我的任务……我,我没有任务。”
“你没有如期完成任务,害怕被蒲桑炯惩罚,所以跟邰子俊一样隐姓埋名,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王小安苍白无力地辩解。
“笃、笃、笃”,有人敲门,两人都一愣。
“他还有其它朋友?”郑阳问。
王小安迷惑不解道:“应该没有。”
郑阳走过去开门,王小安如兔子般向后一跳,闪入房间内。
“别跑……”
郑阳边警告他边打开门,刚开了一条缝,门被一股大力推开,郑阳措手不及被撞个满怀,紧接着几条人影迅猛地扑进来将他按在身下并上了手铐,有人从他腰间拔出手枪装入化验袋。
郑阳从震惊、困惑中抬起头,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然后目光定格在最中间那人的脸上:
黄永泉。
黄永泉严峻地说:“根据报警记录,我们在珍珠坊路振华陶瓷厂旧厂区找到一具尸体,经查此人叫邰子俊,是十多年前方局医疗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之一,死者身上及现场全是你的指纹、脚印,身上弹孔也与你使用的警枪型号相同,考虑你近来行踪诡秘,言行反常,与方晟多次秘密接触,又暗中寻找死者下落,有重大杀人嫌疑,经请示局领导同意对你实施拘捕!”
“难得黄队长调查得如此细致,可死者身上弹痕分明是手枪从十米外射击造成的,”郑阳反唇相讥道,“这一点火眼金睛的黄队长怎么没看出来?还有,报案人就是我,郑阳,试问哪有杀人者主动报案的?”
“人是不是你所杀,或者伙同作案,一切要等侦查结果,你是行家,不需要我多说,”黄永泉做出抱歉的样子,“对不起郑所长,我们也是公事公办,得罪了,带走!”
他手一挥,三名臂壮腰圆的刑警将郑阳从地上扭起来押出去,黄永泉则戴上手套吩咐其它刑警开始搜查。
从六楼拐弯下去时,郑阳瞥见楼下警车上的警灯忽红忽蓝闪个不停,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此时他的双臂被反扭在后面上了手铐,肩头和手腕两个容易发力的地方都被铁钳般的大手紧紧勒住,无法动弹半分。
专业,刑警队的弟兄们实在太专业了。郑阳暗叹道。
五楼拐弯下四楼时,由于转角处堆着高高的煤球,三名刑警无法同时下去,步伐上出现小小的混乱,就在这时郑阳只觉得手心一凉!
钥匙!
有人塞给他一把钥匙!
不用看,多年的警察经验使他在瞬间凭手感就作出判断:手铐钥匙!
他必须逃!
给钥匙的刑警和郑阳都明白一个道理,要找到真凶刷洗罪名,有且只有逃出去。
无论于公于私,黄永泉都不可能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四楼拐弯下三楼,郑阳双腿一软栽倒在地,楼梯间空间狭小,两名刑警只好错开身体一前一后扶起他,起身时变成一名刑警在前面,两名在后面。二楼转角处又有一堆垛得老高的煤球,他们不满地咕哝一声,索性排成一列下去。
一行人走到拐弯处煤球堆面前,郑阳身体向内侧一歪,重重撞在煤球堆中部,上面几十只煤球雨点般砸下来,前后两名刑警连忙举手挡在头上,就在这兔起鹘落之间,郑阳双手骤然发力挣脱挟持,右脚将前面刑警踹倒在地,左脚顺势踏上去借力一蹬,身体跃上一米多高的气窗,凌空跳到二楼与一楼之间凸出的四五十厘米见方的平台上,然后顺着下水管滑到地面。
一名刑警嘴里嚷着“不许动,我开枪了”,沿着郑阳的路线往下跳,另外两人迅速从楼梯下去包抄。
郑阳刚跑出两步,与警车上下来的一名刑警和司机撞了个正,双方僵在原处两秒钟,然后两人让开一条道,郑阳毫不犹豫从中间跑过去,几个起落从院墙豁口处消失。
“人在哪儿?”司机大声问。
“没看到。”刑警回答道。
从二楼跳下来的刑警赶到两人中间,三人相互望望,等到另两名刑警从楼梯出来,商量一番,分不同方向进行搜捕。
“发生什么事了?”黄永泉在楼上听到动静,趴在窗户上问。
司机叫道:“郑所长逃掉了!”
“什么?”黄永泉惊得差点从窗户上掉下来,“三个看不住一个,刑警队是吃干饭的?快他妈的给我找!”
“是!”
黄永泉重重叹了口气,瞟瞟正在搜查的刑警,走到阳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恭恭敬敬道:“喂,我是永泉,那个人……跑了……”
电话里立即传来一阵怒斥:“叫你小心、小心,总是听不进去!方晟不好对付,郑阳难道是好捏的柿子?别看他们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内心深处根本没忘记那件事!这些年叫你夹着尾巴做人,就是防止被抓住把柄翻出陈年烂芝麻。眼下方晟可能已经找到格蕾丝,接下来他要干什么你应该清楚!本来郑阳是最好的诱饵,偏偏这张王牌被你……唉,你叫我说什么才好?你想拨正,想进领导班子,我一直在替你争取,可这种表现怎能让人放心?你给我头脑清醒一点,态度端正一点,尽快组织人手缉拿郑阳,绝对不能让他捣乱!”
黄永泉头快要垂直胸口,一迭声说“是,是”,脸色难看到极点。
回到客厅,刑警们报告说搜查完毕,没有可疑物品。黄永泉一肚子怨气全倾泻到他们身上,破口大骂道:“一群笨蛋,眼睛全长在屁股上不成?再给我细细搜一遍,找不出东西不准收队!”
接着又打电话问楼下刑警追踪结果,得到否定答复后又骂骂咧咧将他们训斥一顿,威胁说回去写事情经过,不过关别想回家。
发泄一通总算消了点火气,又走到阳台,四下张望一番,取出化验袋里郑阳的手枪,装上消音器朝空中连开两枪,然后拆下消音器把枪放回去,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郑阳啊郑阳,即使抓不住你,就凭这两颗子弹也足以让你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