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莹莹是监控组的组长,她打电话给江一明说:“江队,情况有点不妙,王智好像想逃跑,在收拾行李,手里好像还有枪……”她的语调有点慌。
“什么好像?到底有没有枪?”
“有,我们从望远镜中看见他在屋子里擦拭手枪。”
江一明向方局汇报情况,方局意识到情况十分危急,凡是涉枪案绝对不可忽视!方局对江一明说:“你带上家伙,先把王智围住,绝对不能让跑掉,如果他反抗,可以当场将他击毙!我向上级领导汇报,请求调动武警和狙击手前去增援。”
“是!”江一明向方局行军礼。
江一明带上吴江、小克、周挺驱车前往丽水小区王智的住宅,到了之后,江一明吩咐当地派出所民警着便衣去各家各户疏散居民,江一明怕王智挟持人质或者引爆炸药,如果这样,后果不堪设想。在重大的可能的伤亡案件中,一切都要想得非常周全,假如出现了意外,指挥者要被问责。
王智的家住在5栋7楼,江一明悄悄来到对面的楼顶观察,从望远镜里看见王智把衣服一件件放进拉杆箱中,家里只有他一人,他老伴顾茹不在家,此时正是中午时分,江一明怕顾茹回家,吩咐民警把楼梯入口守住,不让任何人进入。
这时,方局和席副局带着刑警以及狙击手赶到,王智看见武警的车进入小区,他意识到不妙,于是把窗帘全拉上,不让外人看到里面的情况,江一明觉得方局这样处理不妥,这会惹怒王智,在致人死亡的案件中,激情杀人的占60%以上。
副厅长郭志城也来了,他和方局、席副局站在王智的屋子200米之外,这是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加上他们身上都穿着防弹衣和防弹头盔,没什么好怕。他安排好两位狙击手上之后,示意方局和王智对话,因为王智曾经是方局的师傅。
方局拿着喇叭对着上面顺道:“师傅——你已经被包围了,你犯的是教唆罪,不会被判处极刑,现在你缴械投降,还属于坦白自首,法官会轻判你,这你也清楚,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看在你老伴体弱多病的份上,回头吧,她还需要你照顾呀……”
突然“啪达”一声巨响,一个花瓶从窗口扔下,坠落到地上摔个粉碎。王智用这种方式向他表示愤怒,同时也表示他决不投降!方局是王智亲手带出来的,本来以为可以说服他,没想到他丝毫不给情面。
“师傅,你一世英明别毁一旦啊,你的女儿不想你用这种方式告别人间,你外甥女还没长大,她还需要你疼爱,你现在应该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正说着,王智突然把窗帘拉开,手里拿着一把锃亮的手枪,向下做射击动作……
江一明大吃一惊,大声叫着:“方局,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郭副厅长已经下令狙击手开枪了,只听到“噗噗”两声,王智倒下了,右手无力地挂在窗台上,手枪从窗口外坠落……
江一明第一个跑上前去,捡起地上的枪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是一把玩具手枪!江一明幽怨地看方局一眼,方局一凛,发觉自己犯下个致命错误。他从没有想到王智会用飞蛾投火的方式结束生命……
方局和江一明迅速跑向7楼,俩人默默祈祷狙击手打的不是要害部位……跑到7楼之后,看见王智家一层铁门和一层木门都被锁上了,江一明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枪,对着锁眼开了一枪,铁门被打开了,接着江一明冲着木门狠狠踹了几脚,门终于被踹开了,江一明冲进去,看见王智正倒在血泊之中,胸口还在流血。
方局把王智搂在怀里,叫江一明拿衣服来,江一明知道方局想干什么,跑到沙发边,拿走一个小抱枕,堵住王智的胸口。
“师傅,师傅,我对不起你,你不能死啊,你要挺住……”方局泪流满面。
王智艰难地睁开眼睛,气若游丝地说:“徒弟,不要内疚,这是我自找的,我不应该与警察为敌……这里面是我要对你们说的话……”王智把右手放在方局的手心里,然后头一歪,再也没有醒来,方局把王智交给他的u盘递给江一明,抱起王智就往楼下跑去,他认为王智还有救……
4.u盘真相
王智在u盘里写着:我的死是我自己设计的,请打死我或者下令打死我的人,不要愧疚,我罪有应得,1号重案组所侦破的8件案子都是我在幕后策划的,只有北市的案子不是我策划的,我不认识方正义。
我知道我深知罗卡定律,无论是我如何殚精竭虑去设计,都逃不了被你们所侦破的命运,尽管如此,我还得赌一赌,当然,你们也不是完胜,因为我设计了嫌犯即使让你们查出,法官也不会判他们死刑这条底线,他们虽然身陷囹圄,却依然活着,而他们的仇人却一个个死了。
我说说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吧。
首先,我从警32年,明明知道他们就是害人的凶手,但却因为没有完整的证据,或者官官相护,让他们逃过法律的制裁,他们官商勾结狼狈为奸,成了商场或者政坛的强者,强者们像希特勒的铁蹄,无情地从弱者的身上践踏而过,从来没顾忌他们在流泪、流血、哀叫,他们为掠夺更多的金钱,完全丧失了良心和人性,甚至剥夺他人的生命,一个个鲜活的人在他们罪恶的手上消失了,作为一个有良心的警察,我的心在流血在哭泣!
所以,一直以来,我无比同情那些亡者的后人,并利用业余时间和假期,只身去搜寻更多的证据,想扳倒他们,但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尽管39来年,我一直在努力侦查,但是,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真相被淹没在深海里,虽然如此,我找到其中几个强者的犯罪证据。
我没能像《无人生还》中劳伦斯·沃尔格雷夫法官那样,设计出完美的严惩恶人的妙计,但是,我有着与他一样有正义感和锄强扶弱的责任心,我对弱者怀有强烈的怜悯心,我一定要想办法让恶人得到严惩!因为,生命不分高低贵贱,每个人都是父母生养的。
富二代官二代,他们娇生惯养于富贵温柔乡中,他们不懂得弱者的痛苦,弱者生于贫困苦难之家,在泪水、血水、耻辱中长大,肩负为父母兄妹报仇的使命,所以,他们必须比别人吃更多苦,受更多难,走更坎坷的路,这一切都是不择手段的强者们强加给他们的!
我是在办案中遇见他们,看见他们在无奈中挣扎,我暗示他们有困难可以来找我,他们长大之后,慢慢懂得了我给他们的暗示,他们果真来找我,把苦水和想法向我诉说,我成了他们最信任的人,但是,我一直在犹豫着,我告诉他们时机还没到,一旦时机成熟,我会教他们如何谋杀他们的仇人,这只是我的借口而已,其实,我是在做与不做之间徘徊着、冲突着、矛盾着,因为我曾经是法律的捍卫者,如果我帮他们,不就违背入伍前的誓言吗?如果不帮他们,又违背了我对他们的承诺。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得了晚期肝癌,我才意识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我答应他们的事不能再拖了,我才下决心帮助他们。
于是,一个又一个谋杀案发生,看着那些所谓的强者如此脆弱,一个个死了,我有说不出来的快感,当然,随着凶手一个个被你们关进监狱,我也曾经后悔,但是,他们和我一样,觉得这是值得的。
有些人生来的使命就是为了报仇!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不想为自己辩解,说我多么无奈,唯一让我感到遗憾的是:阮志丰失控了,我掌握不了他,当他打电话给我说要把1号重案组干掉时,我发觉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我竟然与我的战友为敌!
我追问阮志丰用什么办法谋害你们,但他不说,他智商极高,而且言行一致,我猜想他可能用一箭双雕之计,便赶紧打电话给江队,在阮志丰和我心中,江队是个仁慈的英雄,这种德才兼备的人极为难得,阮志丰是算准江队出差之后才对杨龙动手的。
我曾经搜罗了那些强者们杀害弱者们的罪证,有些是孤证,有些是双证,但是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我和你们一样,是人不是神,没有办法把所有犯罪证据搜罗在一起。我把这些证据都锁在银行的保险柜里,但是,强者们都已经死了,留着证据也没用了,我国法律规定不追究死者的责任,因此,我没必要把证据交给你们,让它随我一起化成灰烬吧。
好了,我想说的就这些,当你们看到这个u盘时,我已经死了,我可不在乎什么名声,骂我是穷凶极恶的匪徒也好,骂我是千古罪人也好,所有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为了证实王智所说的是否属实,江一明和吴江来到王智家找顾茹,顾茹淡着脸,对他们有情绪,为了安抚她,江一明拿出一张打印纸,交给顾茹说:“顾阿姨,这是王智写给我们的话,你看看吧,所有的真相都在里面。”
她接过纸张,仔细阅读着,边看流泪:“老头啊,你怎么这么傻?这是明明把自己往死路上推呀。”
“顾阿姨,王智真的是得晚期肝癌吗?”
顾茹点点头说:“是啊,去年5月1号他从医院回家,就像掉了魂似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可能得肝癌了,三天后,他的发小谢大年把病历给他送来,确认是晚期肝癌。”
“他的诊断书还在吗?”
“在啊,我把它藏起来了。但拿到诊断书之后,他反而很冷静了,一点也不害怕,我劝他去住院,他不去,说浪费国家资源,他说想利用剩下的时间做点益事,我没有劝说他,他脾气从来是说一不二的。”
“把诊断给我们看看好吗?”
顾茹点点头,走进卧室时,五分钟之后,拿出了诊断书交给江一明,虽然诊断书上的字龙飞凤舞的,但还能看出“肝癌晚期”几个字。
“顾阿姨,王智以前有没发现过自己的肝出毛病了?”
“没有,老头每年都体检一次,他的血很正常。”
“你肯定?”
“肯定,你可以去市第二人民医院查,我们每年都在那儿体检,医院的电脑里有存档。”
“顾阿姨,我们还有些疑问没有解开,请允许我们对王智进行尸检。”
“尸检?这不是死后还要受折腾吗?”
“人体就是脂肪和碳水化合物,死了之后就没有任何痛苦,也没有灵魂,根本谈不上折腾,尸检是为了给您一个清楚的交待,我们怀疑王智的肝癌有问题,可能是误诊……”江一明觉得不能再说下去了。
“如果是误诊,医院是要负责任的,你将会从院方那里得到不少赔偿。”吴江说。
“好吧,随你们吧,只要对你们有利,我没反对的理由。”
5.最后真相
江一明和吴江从顾茹家走出来之后,吴江问:“江队,谢大年是省立医院肝脏科的主任医师,诊断书上的字应该是谢大年写的,他会不会误诊?或者说王智根本就没病,是谢大年为了让王智下决心去教唆9位凶手才这样做的?”
“没病的可能性极少,谢大年是位教授,他的智商也很高,甚至高过高层领导人,他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方法,王智身体有没病,自己很清楚。”
“也不一定,因为是王智感觉到肝区不舒服才去看医生的。”
“大部分病人都会进行第二次确诊,除非当事人家庭没有经济能力,老吴,趁早打消这个简单的想法吧。”
“江队,你有什么高招?”
“很简单,对王智进行尸检,然后作病理切片分析,就可以得到答案。”
罗进和助手对王智进行尸检和病理分析,结果证明王智确实患有肝癌,癌细胞已经扩散。江一明看了罗进的尸检报告之后,沉思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罗进问:“一个人患肝癌需要多久时间?”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一般情况下,患肝癌的过程非常漫长,潜伏期为几年甚至几十年。”
“有没有患肝病后迅速转为肝癌的?”
“迅速?你指多少时间?”
“半年到一年之内。”
“这么短的时间乙肝病毒要转为晚期肝癌的可能性比较小,当然,有一种可能是往患者的血液里注射癌细胞。”
正说着,吴江和小克回来了,他去调查王智2012年6月2号在第二人民医院的体检情况,吴江说:“江队,当时王智体检肝脏没有任何问题,他得的肝癌是2012年6月2日以后的事。”吴江把王智的体检单交给江一明,江一明的眉头一皱,这个谢大年果真有问题。
江一明问:“罗进,你对王智在短期内患肝癌有什么看法?”
“王智2012年6月2号在第二人民医院体检没问题,但到2013年5月1日被确诊为肝癌晚期,这是比较少见的,而且王智体魄非常健壮,抵抗力很好,应该不甚至这么快就晚期,可能是有人在他身上做手脚。”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有人给王智注射乙肝癌细胞,从而导致他的肝脏快速病变,从而达到一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吴江说。
“这个人非常了解王智,他知道王智和那些凶手有联系,为了促使犹豫的王智下决心教凶手们作案,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于是,他给王智注射了癌细胞。其实王智只是他手上的一枚棋子,他才是幕后的幕后操纵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鹰隼在更后,真太高明了!他要杀的对象竟然经过了两个中间人,比遥控器还厉害。”小克双眼发光说。
“难道你不觉得我1号重案组才是真正的鹰隼吗?”吕莹莹不知何时偷偷站在小克的背后。
“不,我们是猎手,鹰隼都要死在我们的枪口下。”
“别自吹自擂了,别忘了还有案子被凶手沉入黑暗的海底,永远没有见到光明的时刻……老吴,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江一明问。
“肯定是谢大年呀,他和王智无话不说,又可以接触到乙肝患者的血样,他完全有机会把癌细胞注入王智的体内,不过,我愁的是很难找到他的犯罪证据。”
“只要是他干的,他总会留下痕迹,就怕不是他干的,那就麻烦了。”罗进说。
“十有八九是谢大年干的,只有他符合以上两个最主要的条件,王智是个守口如瓶的人,他为了保护弱者宁愿去死。他被劝退之后,心中的郁闷无处发泄,经常跟谢大年的聊天、喝酒、抱怨,谢大年假装同情他,和他一唱一和,共同的目的使他们的心贴得比老婆还近……接下来我们全力以赴侦查谢大年。”江一明把任务分配下去。
江一明把情况向洪院长说明,叫他设法把谢大年暂时调到别处。洪院长以到基层医院指导为借口,把他下派到金水县医院去一星期,因为以前有这例子,谢大年自然不会起疑。
省立医院的血样是由专人保管的,重案组先从2012年6月2日以后查起,保管员钱丽说已经不记得那么久的事,但每次医生进入血样库都有记录,钱丽电脑打开,让吕莹莹查,吕莹莹很快就查到谢大年于2012年6月15日进入血样库中,取走5cc的血样,但是不知是什么病种的血样。
他们查出2012年6月14日王智因为发烧来住院,护士罗小妍说有一天,她看见谢大年在往王智的输液瓶里注射红药水,当时王智睡着了,她是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见的,谢大年也看见了她,但他并不慌张。她以为他给好朋友特殊的照顾,就没起疑心,医生私下给亲友开小灶,也是常有的事。
有了这些证言,就有条件传讯谢大年了。但要找完整的证据链还没有,重案组深知这是一个极其难办的案子。
江一明想:当时王智的病房里住着另一个病人,他叫黄坚,51岁,是天全安保公司的总经理,如果他目睹谢大年把血样注射到王智的输液瓶的话,会增加另一个的证据。
通过资料找到了黄坚,他热情接待重案组,因为工作原因,他经常和当地派出所打交道,无比崇敬1号重案组,愿意为他们做事。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当时黄坚和王智在病房里午休,谢大年悄悄走进来,走到王智的床边,从白大褂的衣袋里掏出一瓶红药水,注入王智的参麦输液瓶里,然后顺手把瓶子丢到垃圾桶中,谢大年太自信,以为即使被人发现也查不出问题。
因为职业习惯,黄坚非常机警,一阵微风吹过他床边他都会醒来,他醒来时发现谢大年正在注射,等谢大年走了之后,他好奇地捡起那个小玻璃瓶,发现玻璃有血腥味,他不知是什么药水,偷偷藏起来,带回家,放在冰箱里,想探个究竟。黄坚年轻时当过警察,后来下海做生意,因此,对这些东西特别敏感。
后来因为黄坚太忙,把这事给忘记了,那个小玻璃瓶还保存在他的冰箱里。所有人无比兴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也许上天冥冥之中要帮助王智沉冤得雪吧。
在小玻璃瓶中找到了黄坚和谢大年的指纹,从残留在瓶子里的血迹中检测出癌细胞,这个是个铁证,谢大年根本无法抵赖。
“谢大年,你为什么要谋害王智?”在审讯室里,江一明问谢大年。
“王智说有个人想杀华兴制药厂的董事长陈伟,他想帮黄小英,但又犹豫不决,为了让王智下决心,我只能这样做。陈伟说好只要我同意进他厂的药,他会给我5%的回扣,结果他分文不给,还把我包养的女朋友给诱奸了,并把她给拐走,成了他的二奶,他夺我之妻,我与他不共戴天,所以,他必须死!”谢大年咬牙切齿地叫道。
“为了杀死陈伟,你竟然谋害你亲如手足的发小?”
“不,他是你们打死的,陈伟死后,我告诉王智,我有能力把他的病治好,但他不相信晚期肝癌能治好,照旧去教唆那些万恶的凶手。”
“谁信你的鬼话!这一辈子你没有机会再治病救人了,你将在监狱里度过你的下半生。”江一明说。
“不,你们不能判我的刑。”谢大年非常有把握地说。
“为什么?”
“因为7月30号本市将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爆炸案,如果你们不放我走,会有无数的生命惨死在凶手的手下。”他沉稳地说。
“鬼才相信你!”江一明盯他一眼。
“那只能祈求上天保佑那些无辜的生命了,哈哈,1号重案组竟然不相信一个教授的话……愚蠢透顶!愚蠢透顶啊——”他突然吼叫起来,好像发疯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