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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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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果说:“我病了吗?我好像只是睡了长长的一觉。睡着的时候是在我的房子里,醒来的时候也在我的房子里,后来才把我搬到另外的地方了。妈妈你怎么住到我屋里了?”

苏雅积聚力气再核实:“天果你真的好了吗?”

陈天果说:“我坏了吗?”

苏雅无比困难地微笑了一下,说:“你没坏,没坏就好。妈妈放心了。天果,出去吧,妈妈想睡一会儿,就像你睡着了那样。也许妈妈醒来也像你一样全好了呢!”

陈天果说:“那有叔叔给你喂白药粉吗?”

苏雅吃惊:“你还记得有人给你喂过白药粉啊?”

陈天果说:“记得。就是我那时没法说话,可我记得那个叔叔的声音。我刚才醒来的时候,有个叔叔说,你想不想见见妈妈?我立刻就听出是那个叔叔在说话了。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他救过我。叔叔说你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就能见到妈妈了。我就来了。”

李元知道寄希望于叶逢驹,沙上建塔,他决定从侧面迂回。他给陈天果继续服用白娘子时,就发动陈天果回到自己卧室去。陈天果已处于康复期,对他的隔离已经放松,再说这是他自己的家,谁能看得住他?护士一不留神,他抽空跑出来见妈妈。

苏雅说:“天果,回去吧……等妈妈好了……看你。”虽然自己的病是从天果这儿传染来的,按说天果已经有了抵抗力,但苏雅还是担心倘若这病毒吃回头草,孩子又要受苦,赶紧撵陈天果快走。她的体力衰减到了极限,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陈天果见妈妈闭上了眼睛,就懂事地退出去。临走的时候,他把一个小纸条塞给了罗纬芝,并且机灵地竖起一个手指,横在嘴唇中间,示意罗纬芝别吱声。

罗纬芝已经醒了,刚才躺在那里,注视着母子相会。现在接到了陈天果的纸条,趁护士不在,悄悄展开。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江姐,陈天果是传递狱中情报的小萝卜头。

纸条上写着:“他们要抽你的血救治苏雅。中午12时你迅速从窗户跳出,我带你出陈园。”

纸条没有署名,罗纬芝知道这是李元的安排。她把纸条毁了,看了看表,现在是11点零1分,还有59分钟的准备时间。12点的确是个好辰光,那是个节点,护士们换班,别的人也都在饭点当中,如果要逃走,是最好的时机。

她正想着,苏雅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再次睁开了眼睛。当她看到儿子的身影已然消失,心里既安慰又失望。此地充斥着花冠病毒,儿子多待一分钟,就增添一分危险,当然是早早走脱了好。但她多么想再看儿子一眼啊!

“你刚才看到他来了吗?”苏雅问。

“看到了。多可爱的孩子!”罗纬芝躺在一边的床上回答。

“你也看到他了,真好。我总怕自己刚才是做梦。谢谢你,是你的血救了他。”苏雅由衷地说。

“不仅仅是我的血,还有那些白色的粉末,它叫‘白娘子’。”罗纬芝说,她要为李元作证。

“可天果吃了白色粉末,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白娘子,并没有效果啊。”苏雅轻声反驳。

罗纬芝说:“陈天果第一次吃了‘白娘子’没有效果,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可我自己的的确确是吃了‘白娘子’好的啊。如果说我的血能救陈天果,那也是‘白娘子’给了我抗体。”罗纬芝对“白娘子”的医理作用并不完全知晓,但能现身说法。

“这么说,你现在完全好了?”苏雅很感兴趣。

“算是吧。起码我现在没有任何感染的症状了。”罗纬芝回答。

“那你干吗还不走?这里多危险啊!”苏雅设身处地为罗纬芝着想。

罗纬芝说:“并不是我不想走,而是他们把我扣留下来,不让我走。”

苏雅疑惑,困难地思索着说:“他们……是谁?”

罗纬芝迟疑了一下,说还是不说?一个纠结的现实。一方什么都清楚,另外一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们彼此密切相关。罗纬芝将心比心,觉得被蒙在鼓里的滋味不好受,决定把真相说出来:“医生们。还有,你公公。”

苏雅还是弄不明白,说:“因为什么扣留?”

罗纬芝直言相告;“他们想用我的血,救你。”

苏雅因为病毒侵袭而变得不连贯的思维,终于明白了这其中森冷的逻辑。她一时语塞了。她多么想活下去,重新享受生活,等待着和在国外的丈夫相聚,等待着一家人的团圆。可是,这一切要以罗纬芝的巨大牺牲为前提,甚至让这个女人有生命危险。罗纬芝是救助儿子的恩人,自己无法感激不算,还要变本加厉地榨取她的血液,这让苏雅万分羞惭。

她吃力地说:“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只知道你是陈家的恩人。”

罗纬芝侧着头说:“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这并不重要。为了战胜花冠病毒,已经有很多人牺牲了,现在仍然没有找到根治花冠病毒的特效药。”

苏稚说:“不是康复者的血液可以治好病人吗?”

罗纬芝说:“这只是非常小众的一种治疗方法,杯水车薪。100个染病的人,可能只有1个病人能享用这种治疗。毕竟,人血不是水,它无法敞开供应。”

“我知道了。”苏雅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咳嗽,发出金属一样的爆裂声。这表明她的病情向更深的胸腔渗透了。她只得紧闭双眼,暂时无法关切周围的任何事情,昏睡过去。

死一样的寂静。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11点55分了。

护士们换班,开始轮流吃饭。毕竟这不是正规的传染病院,况且临时病房中躺着的是两个气息奄奄的女子,人们放松了警惕,在外面各自忙着。

罗纬芝扶着床栏杆站起身来,窗户就在她手边。推窗外出,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虽然看不见李元究竟在哪里躲藏,但罗纬芝相信,他一定就在附近,只要她钻窗而出,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就会有一双大手祥云般的托住她,带她走出桎梏重返自由。

窗外,绿草香花,清风荡涤。窗外,有她的恋人她的妈。窗外,有自由和安宁。只要走出这间房屋,外面的警卫人员不明就里,并不会阻拦。用不了几分钟,她和李元就能在燕市空寂的街道上畅快地行走了。

他们随便躲到某个地方,便可抛开一切,安心地喝茶聊天,相亲相爱。非常时期,查找一个人,并不容易。

窗内,是黑色的空气,这不仅是因为空气中溶解了太多病毒颗粒,还因为无望和哀伤。她的血,能填充无穷尽的劫掠和欲望壑谷吗?谁知道还有多少阴谋和陷阱在等待着她?而且,她不走,李元就不会走。李元的生命比她自己的生命,此刻更让她梦牵魂系。在李元身上,不仅维系着她罗纬芝一人的感情,还维系着无数人的安危。

罗纬芝又看了看身边命悬一线的苏雅。这是一个和她完全不同命运的女人。养尊处优矜贵美丽,她有威权有背景,她有英婿有骄子,一旦走出瘟疫,她将重新回到万人艳羡的高位,睥睨众人。

懂得一个和你的生活底色完全不同的人,非常艰难。罗纬芝不能理解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事业从此母凭子贵养尊处优。救这样的一个女人,冒着牺牲自己性命的危险,值得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罗纬芝却像石雕一样,纹丝不动。她看到一旁昏睡的苏雅,看到她垩白面庞上渐渐消散的血色,看到她唇边凝固的泡沫状痰迹,她知道这个女子已经接到了死亡的请柬。如果自己离开,这个年轻的妈妈,必将化为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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