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承认,是很渺小的希望。因为我没有办法到达三楼,除非我已经在房子里面了,那样我就可以使用楼梯。又或者,当然,我可以从房子外面的墙爬上去。如果我有这个远见的话,我会带上我的抗吸引力手套、鞋子还有它们底部的吸盘。我要告诉你,每次你都试图考虑到方方面面,但最后你一定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落在家里。
那就无所谓了吧。
纽扣大宅(或者扣子小屋,如果你更喜欢装模作样的法国腔)是五体联排别墅里的第四家,每家虽然结构相同但彼此的装饰各有千秋。也可以算作是五体中的第二户,全取决于你选择从街的哪一边开始数,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
这些联排别墅坐落在一起,很紧凑,但后方有一条人行通道。我绕过垃圾桶来到一个旋风围栏前,这里便是五体联排别墅的后院。也许在建筑学里,房子大门的对面是有术语来描述的,无论那是什么,这一面的房子都带着防火逃生架梯。架梯的最后一节都在与地面平行离地一楼高的地方收尾。如果你的房子起火了,就必须使用这个逃生架逃跑,而当你到达架梯的最后一阶时,你本身的重量足以将它向地面推下,而当你落地时,你就会站在我现在的地方,一块混凝土面上,抬头看着已经够不到的逃生架梯。
当然,除非我把垃圾桶拉过来,站在它的上边。围栏的这一边有好几个垃圾桶,我选择了其中的一个,并把它放在最合适的地方。不,你可能会认为,我会把它放在纽扣大宅逃生架梯的正下方,当然不是,我把它放在连体别墅的另一端。如果把逃生梯降下来的噪音会把人从梦里吵醒,那我一定不会愿意吵醒我的客户。
也只能算是我的前客户,因为当他从饶舌酒鬼拿走许诺的四万五千美元的时候,他就已经丢了客户这个头衔。事实上,让我们称他为我昔日的客户;那听上去还是很不错的,不是吗?
我为了把拉梯子的噪音降到最低而耽搁了一些时间,当逃生梯完全延伸下来时,我停在原地不动,静止听了两分钟,看看能不能听到某些不受欢迎的声音,或者看到不受欢迎的灯光。
当我确认这两样都没发生时,我低声说了句,感谢圣迪斯马斯,然后从逃生梯一路跑上屋顶,走过几个邻居家来到纽扣大宅的屋顶。像其他几家的屋顶一样,这个屋顶上也有一个可以进入四楼的天窗门。你需要用一把钥匙来把它打开——或者用适当的工具和天赋。
开锁并没有难住我。把天窗提起来倒是费了把力气,尤其在需要保持无比安静的情况下更难。但不是完全做不到,而且最终它被我打开了。
然后我得以进屋。现在才是棘手的部分。
顶楼基本上是一个阁楼,只是这个阁楼很早以前就已经被装修好了。在一些其他的小区,这个阁楼可能装得下三十个甚至四十个移民还有不确定数量的鸡,但是在柳树街上,这个阁楼装的就只是与纽扣相关的收藏和各种纽扣本身,是它们的主人荒废多年积累下来的结果。
有一只大行李箱,里面已经被各种纽扣填充到距其顶部只剩几英寸的位置。纽扣未被分类规整,全部堆积在一起,好像它们是从一个巨形烟囱滑槽中溢出来的一样。它们有各种尺寸和颜色,还有各种颜色的组合,有些是赛璐珞制的或是胶木制的,还有些是包着布的。但是,我必须指出,这里面有很多看起来就是非常普通的衬衫上的普通纽扣,我猜想我正在看的是一些相同的扣子,被剩下来的,是当一个人没完没了地收藏所有的东西时的积累。
这个人显然既是位收藏家也是名囤积者。他不需要的收藏便被扔进这些行李箱里,因为只要是一颗纽扣,他便不能忍受与它分开。我突然明白当这个人的衬衫穿破要被扔掉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在衬衫被扔进垃圾桶之前,他会剪掉上面的纽扣,然后把这些纽扣扔进行李箱里收集起来。
扔进这里的一个箱子。或者那边的那个。也或者那边旁边的那个……
我一只手伸进纽扣堆,把手掬成杯状,盛满纽扣,然后让里面的纽扣从我的手上溢出去。我可以感觉到这个男人自己也会经常做这样的事情,就像唐老鸭掉进它的钱箱里把金币捧起来把玩一样。
为什么不呢?我可以想到他如何走进阁楼来,捧起一手的纽扣,再让它们从指间流出,从中筛选,让这个或那个纽扣抓住他的注意力。这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你可以在这个箱子里玩会儿再跑到那个箱子里玩会儿,与世隔绝,任由外边的世界继续各种令人讨厌的、匪夷所思的事情,而我只要把手伸进箱子里,筛选——
但不行。我还有工作要做。
从四楼下到二楼客厅用的时间比我希望的更长一些。二楼的客厅正是卡洛琳监视的那一层,也是他花时间待着的一层,那里放着我要找的东西。但首先我不得不走过三楼,他正在睡觉的那层。老房子里的楼梯经常会吱吱作响,响到可以吵醒熟睡中的人。
但是能唤醒他的也不一定就只是噪音。他是一个年轻的家伙,身材保持得很好,也有活力,但我又怎么知道他前列腺的状况?也许对他来讲每晚起夜两次去洗手间是很平常的事情,也许他会在我正下楼时起一次夜。
如果他从洗手间里冲出来,怒火重重地瞪着我,手里还拿着致命的武器,我又该怎么办?据我所知他也许拥有那把拉克兰·麦金托什用来结束巴顿·格威内特生命的决斗手枪,并将它留在床边。如果他拿起枪对我瞄准射击,我就会中枪,倒地不起,三天,也许是十一天以后,便是我玩完的时候。
我没有告诉你吗?要做飞贼的一定是个疯子。
而等我下到二楼后,一切就变得轻松多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又耽搁了一些时间,但我能够将这些事情在寂静中迅速做完。外面街上的人可能会看到我的小手电筒偶尔眨出的光亮,但是在我承担的所有风险列表中,这是最不重要的风险之一。
我刚好要完成所有事情时,听到了楼上的脚步声。然后脚步声停了下来,我屏住呼吸,当我听到马桶冲水的声音时,才敢把气喘出来。然后便是更多的脚步声,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他明显是回到了床上,但他会留在那里很久吗?即使他真的会,我又怎么可能绕过他按原路返回屋顶呢?
我没有往楼梯上走,而是往下走去,直到一楼,然后穿过房子来到它的后面。那里有一扇通往后院的门,我早些时候就想用它。那样我就用不着去搞那一套逃生梯子、爬屋顶、开天窗的动作了。但是我也知道那时候如果动这扇门可能会启动报警器,因为它应该被连接到了报警系统中,也确实是这样。
但是我现在在屋里面,这就有天壤之别。我桥接了电线,把后门的警报从报警系统网络里取下来,而又没有打扰到系统的其余部分。然后我打开门锁,走到外面,反身将门锁上,环顾了一下四周。
天空已经开始有些发亮,这是有道理的。日历上说,我们距今年最短的夜晚已经不远了。而从我自己的角度来看,今晚比欧洲的三十年战争还要长,而且还要无趣得多。
卡尔·桑德伯格(carlsandburg,1878—1967)美国诗人、作家、编辑,曾三次获普利策奖,两次因为他的诗歌,一次是因他给林肯总统写的传记。他的著名诗歌《大雾》收录于他的获奖集《芝加哥》里,描绘了在雾里悄声无息的小猫的脚。
隐喻蜘蛛侠,是作者反讽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