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无人逝去》小说信息

始末(第2页,共2页)

字体:

“这样的话,犯人不就是最后一个复活的沙希桑了吗。”

饂飩很不好意思地看向爱莉。

“不对。我再重复一遍,齐加年苦心孤诣地想要保护我们的性命,但是如果被人识破真相就不得不杀了他,这就前功尽弃了。隐瞒自己是犯人的方法,就是不要成为第五位死者。所以齐加年想到了自己死后杀人的手段。”

“在自己死后杀人?”饂飩像鹦鹉般重复道。

“当然死人不能打人或勒死人。所以齐加年考虑了无需动自己的手就能杀死饂飩和沙希的伎俩。线索果然还是这家伙。”

牛男摘下手表,在饂飩的鼻尖处垂着。指针指向五点半左右停了下来。

“这么说来,还不知道手表为什么会坏了呢。”

“是的。无论是在客舱里肋落在我身上,还是在天城馆遭到扎比面具怪人的袭击,都是在晚上十一点半左右,都不能解释为什么五点半指针停了。”

“会不会是碰巧电池没电了呢?”

“不会的。表盘的十二点附近有像是同心圆状擦拭血迹的痕迹吧。这就是晚上十一点半我被袭击的时候,表盘上只沾了血,但是手表还没坏的证据。

但是刚复活后看着手表的时候,指针已经动不了了。这块表正好在我死的时候坏了。就在我徘徊在三途川、凌晨五点半的时候,造成手表坏了的某样东西落在了我身上。”

“嗯,是什么呢?”饂飩磨着牙齿。

“坦白的话,有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线索。当我复活的时候,嘴里堆积着像是把血和呕吐物混在一起的异物。”

只要想起那粘糊糊的触感,牛男的心情就变得沉重起来。

“是在将死之际呕吐了吗?”

“不是。我在入睡前,把肚子都吐干净了,那不是呕吐物。”

“那到底是什么?”

“别想得太复杂。皮肤被刺伤就会流血,胃被刺激就会呕吐。齐加年把钉子扎在我头上,从脑子里出来的是什么?是脑子吧。我的嘴里进了脑子。”

“嘴里面有……脑子?”饂飩拧巴的脸愈发扭曲了。

“当然,如果只是把钉子从后脑勺扎到额头上,脑子就不会进入嘴里。齐加年在晚上十一点半把钉子从我的后脑勺扎到额头上后,在五点半的时候一度把钉子拔出来,从后脑勺重新扎进嘴里。于是在上颚的肉上开了个洞,头盖骨内的东西被推进嘴里。在那个时候强行动了我的身体,因而手表坏了。”

“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是为了让我判断错被害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半,我被戴着扎比面具的齐加年袭击,失去了意识。再恢复意识的时候,我的身体已是一具沾满鲜血的尸体。我理所当然的以为自己是在晚上十一点半被害的。

但是仔细想想,如果没有意识,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意识消失和死亡并不一定是同时的。齐加年在晚上十一点半夺走了我的意识后,为了不让我恢复意识,使用了静脉麻醉,等到五点半才杀了我。这个时间差就是齐加年不让自己成为第五位死者而想出来的秘策。”

“不对吧。我和沙希桑在半夜两点半左右看到了牛汁桑的尸体。牛汁桑浑身是血,贯穿颅骨的钉子从额头上迸了出来。”

饂飩来回看着牛男和爱莉的脸。爱莉露出淡淡的笑容,像是在催促对方似的扬了下巴。

“你只是看了而已吧?实际确认我是否死了的是齐加年。那家伙故意去确认脉搏,让你们以为我已经死了。然后他说出奔拇族可能是由于败血症而毁灭的这一利他的话,从而阻止了你们接触尸体。我看上去浑身是血,是因为齐加年把工作室的血浆泼在了我身上而已。”

“不不不,我确实没有触碰到你,但你可是被钉子扎穿了啊。”

“你的眼睛没有看错,我的头确实被钉子扎穿了,但是我还活着。”

“诶?头被钉子扎穿了人不就死了吗?”

“这可不一定。不巧的是,大脑有很多的功能。钉子从后脑勺刺穿颅骨,从额头中间迸了出来。钉子刺中的是大脑半球的一部分——综合视觉和触觉等信息的头顶叶,以及掌管记忆和意志的前头叶。即使它们受损也不会因此而死。”

“大脑停止工作而脑干还在工作的状态,就是迁延性意识障碍——也就是所谓的植物状态。”

爱莉在前额处用手指点了点。九年前我和晴夏去意大利餐厅的时候,她也做了类似的动作。

“当然,如果颅骨和硬膜上有洞的话,应该会感到剧痛,出血多的话真的会死。但是如果不去动扎穿的钉子,血就不会从伤口里喷出来。如果组织坏死的话总有一天会死的,但不会在几个小时内就死亡。”

“怎么会这样。牛汁桑,你那个时候还是活着的吗。”

饂飩一副被打脸了的表情。

“我也很震惊啊。齐加年在十一点半袭击了我,打了静脉麻醉使身体不能动弹,然后把钉子扎进了大脑。然后就让你和沙希来我的房间,目睹了我濒死的样子。然后等到五点半,给我了致命一击。

如果这个时候勒住脖子,就会留下原本没有的扼痕。所以齐加年把贯通的钉子拔出一半,把钉子朝下重新刺进大脑深处。如果脑干被挖去,人就会窒息而死。只要再把钉子重新扎在额头上,就能在不增加外伤的情况下杀了我。口中之所以有脑子,大概是因为刺穿脑干时,钉子贯穿到了嘴里。”

牛男回想起在被扎比面具袭击后,在朦胧的思考中他所看到的噩梦般的情景。伴随着世界崩坏的冲击,嘴里长出了像虫子一样坚硬的手臂——就是那个。

回顾看来,那不仅仅是幻觉。齐加年刺入的铁钉前端,穿过上颚,从嘴唇间迸了出来。牛男虽然脑内被搅动了一下,但眼睛也应该捕捉到了那个瞬间吧。

“但是牛汁桑恢复意识是在中午十一点半吧。如果实际上被杀的是凌晨五点半的话,不是只花了六个小时就复活了吗?”

“六个小时就够了。被寄生虫感染的人类复活所花费的时间是六个小时。齐加年的伎俩就是让别人认为需要其两倍的十二个小时。”

“嗯嗯嗯?”饂飩大吃一惊,“我们的计算有误吗?”

“是的。恐怕齐加年在晴夏死前就注意到,她的身体出现了异常。因为晴夏的皮肤变得异常冰冷,而她本人也不想遮掩。齐加年根据晴夏的话调查了类似的病例,查明了被这种虫子寄生的人死后约六个小时就会复活。”

“但是除牛汁桑以外的各位也是用了十二个小时才复活的吧?”

“不对。你落入齐加年所设下的圈套了。对于在我之后死去的那些家伙,齐加年也做了类似的工作。

在工作室下调查沙希的尸体的时候,不是说过在她的头底下发现了肋的项链吗?如果是在被浇上蜡的时候掉下来的话,项链却没埋在蜡里就很奇怪了。那不是浇蜡的时候,而是在蜡被剥掉的时候从脖子上掉下来的。齐加年一度将肋身上的蜡剥了下来。

整理一下齐加年对肋所做的事情。凌晨一点用奇怪的信把肋约出来,在工作室击打其头部使其昏厥,打了静脉麻醉以免其恢复意识。把肋的脸贴在工作室的墙壁上,浇上能融化全身的蜡。墙壁只是堆叠的圆木,空气会从缝隙中通过。不用担心肋会窒息。

实际上,即使把脸朝着房间外面,浇上蜡之后也不知道会朝向哪个方向。此外,如果在后脑勺附近轻轻地按上石膏模具,就可以形成从蜡中浮出脸部的凹凸模样。这样一来,就完成了在肋被淋上蜡而窒息死亡的现场。接下来就让你们去工作室,目击到肋的身影就可以了。因为不能直接接触皮肤,所以也不能确认体温和脉搏。

齐加年真正杀害肋,是在肋被袭击的凌晨一点的六个小时后,也就是上午七点左右。打破了第一次浇上的蜡,让肋对着工作室的内部,浇上了重新融化的蜡。这次是真的无法呼吸,因而肋死了。

当然他无法完全相同地再现蜡的形状。我发现的肋的尸体的情况,应该与你和沙希看到的肋的尸体不同。但是因为发现肋的尸体的是我,所以没有注意到尸体的差异。”

“我们三人发现的尸体其实都还活着。——那么在我被杀之前找到的齐加年桑的尸体也是?”

“当然是装死了。正如我刚才所解释的,他之所以在一楼的地毯上滴血,是为了让别人更容易找到自己的‘尸体’。但是只要接触到皮肤,就会暴露自己还活着。所以他在发现我的尸体的时候说了败血症的事,叮嘱你们不要靠近尸体。

如果一段时间内装死也没人经过的话,就和沙希的情况一样,他打算在窗户上垂下扎比面具,让你走出房间。从复活的时间倒推,他真正死的时间是在早上九点四十分左右。”

“那,我也是?”饂飩低头看着自己膨胀的身体。

“道理是一样的。但是你的情况,与我和肋有些不同。如果人类俯卧在浴缸里的话,不管怎么做都会窒息而死。把活着的人就这样伪装成水中的尸体是不可能的。因此齐加年使用了一个诡计。”

“诡计……把潜水用的空气罐戴在脸上吗?”

“你是傻吗,有呼吸声的话还活着的事就暴露了吧。线索是我的运动鞋,在我复活的时候,不知为何鞋带的打结方式变了,原因是在我死的时候齐加年把我的运动鞋脱了。

话虽如此,只考虑齐加年脱运动鞋的意义是有问题的。被他脱下的不一定只是运动鞋,起居服和裤子可能也被一并脱下来,只是我没有注意到而已——这样一想就知道真正的原因了。”

“把牛汁桑的衣服都脱了?目的是什么?”

“你这个人没有直觉的吗。我和你的体形很像。犯人把我的尸体赤裸裸地裸露出来,伪装成你的尸体。趴在浴缸里的话就看不见脸了。把泥缠在头发上,是为了遮住扎在后脑勺的钉头。那缸泥水里说不定还混着我的脑浆呢。”

饂飩屏住了呼吸,从头到脚打量着牛男。

“但、但是那个时候幸存下来的只有沙希桑吧。就算特意换了身体,如果沙希桑不来浴室的话不就费力不讨好了吗?”

“浴室就在沙希的房间对面啊。在窗户上吊着扎比面具把她从房间里赶出去的话,就算不情愿也会看到。窗户被打破,浴缸里浮着一团肉块,因而发生异状是显而易见的。虽然不知道她会接近浴缸到什么程度,但只要她在产生动摇的时候从背后偷偷靠近,狠狠地击打她的头部就完事了。”

“但她也有可能马上逃走了啊。”

“当然planb也准备好了。打破浴室的窗户,也兼有被沙希逃走时的善后策略。如果她从主楼逃到外面的话,抓起来会很困难;但如果从浴室的窗户出去绕到玄关的话,就可以偷袭沙希不让她逃掉了。”

在那之后和其他人一样。齐加年给你打了静脉麻醉,在浴室里夺去了你的意识六个小时后——在十一点半把你沉到浴缸里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又回想起被袭击时的恐惧,饂飩微微抬起了肩膀。

“第五位的沙希也是一样。袭击她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活着了,所以不需要做如其他四人那样的工作。从工作室摔到沙滩上晕倒之后,打上麻醉使其不能恢复意识,六个小时后杀了她就行了。沙希失去意识是在早上七点,所以实际上被杀是在六个小时后的下午一点。”

饂飩像是在咀嚼着话语的含义一边点着头,突然又停下了动作。

“啊嘞?这不行吧。齐加年桑在九点四十分就已经死了,无论是在十一点半把我沉在浴缸里,还是在下午一点给沙希桑泼硫酸都是不可能的。”

“真亏你能注意到这一点。但是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一系列伪装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第五名死者。为此,他有必要设置死后杀人的机关。

齐加年需要的是时间。袭击沙希的时间是早上七点,而齐加年死的时间是九点四十分,所以离他自杀还有大约两个半小时的空闲时间。齐加年争取到这两个半小时,目的是让其他人判断错了复活所花的时间。”

“在这两个半小时里设下了自动杀人的诡计吗。”

饂飩像推理宅一样的回应着,爱莉听了苦笑起来。

“差不多吧。那么要采用什么样的诡计呢?这里需要的是一种不动自己的手就能使诡计生效的机关。”

“时钟十一点半的时候箭就会从十字弓飞出来,是这样的吗?”

饂飩摆出拉弓的姿势。

“有很多可行的办法。利用类似表的指针移动、涨潮、太阳倾斜而启动的机关。但是即使制造了精密机械般复杂的机关,失败的话也没有意义。要让他们切实的启动,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应当是利用自己死后会发生的概率很高的事件。”

“有那么方便的事件吗?”

“线索是时间。你死在十一点半,正好和我复活的时刻一样吧,这不可能是巧合。齐加年设下了我一复活之后你就会死的诡计。”

“牛汁桑一复活的话我就会死,嗯嗯?”饂飩讶异地眼睛眯成一条缝。

“可不是我杀了你哦。我的尸体坐在房间中间的椅子上。我复活的同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倒在地板上。

齐加年在这把椅子的腿上缠着麻绳。在绳子的一边绑上重物,另一边绑上从工作室带来的长铁钉。他打破我房间的窗户,从窗户垂下钉子的一端,先走出屋外爬梯子上了屋顶,把绳子拉到排水沟里。就这样通过排水沟绕馆半圈,把钉子挂在浴室的窗外。随后又回到馆内,把挂着的钉子拉进浴室。

钉子的用途是固定你的头部。在浴缸里放好水,让你的身体趴在水里。把你的头抬起来,让钉子穿过在脸颊左右挂穿环的孔。如果把这个钉子放在浴缸左右的边缘上,就会形成只有你的脸从浴缸里浮出来的样子。

另一方面,绳子另一侧绑的重物,直接从我房间的窗户外垂下来。窗外是陡峭的悬崖,下面是大海。悬挂在窗户上的重物之所以不会掉进海里,是因为麻绳缠在了椅子上。

到了十一点三十分,在我恢复意识之前,我从椅子上摔到地板上。由于体重不再压在椅子上,缠绕在椅子腿上的麻绳脱落。然后,重物掉进海里,钉子被麻绳拉着,从你的脸上脱落。失去支撑的头就沉进了浴缸里。铁钉被重物拉到窗外,通过排水沟转移从悬崖落到海里。你在浴缸里窒息,而证据则消失在海里。”

机关示意图

牛男在醒来之前,在陷入泥泞般的倦怠感中听到了一些声响。老鼠穿过阁楼般“沙沙沙”的声音,是被麻绳拉动的铁钉与排水沟摩擦的声音。“啪嗒”的水声,大概是重物落在水面上,沉到海底时的声音吧。

大约十分钟后,在浴室里找到的饂飩的尸体,其实才死后经过几分钟。但是由于皮肤膨胀了,身体浮在水面上,所以才被认定是已经死后经过很长时间了。

饂飩的皮肤之所以膨胀,是因为他虽然没有死但已经在水中浸泡了好几个小时。实际上从水面浮出的饂飩的脸并不像他的身体那样的膨胀。

身体会浮在水面上,也不是因为腐败加剧而积存了气体。水中的尸体之所以会沉入水中,是因为死亡时会溺水恐慌,喝进了水将体内的空气挤压出来。在落到水中的时候麻醉效果还在的饂飩,因为没有产生恐慌就失去了性命,所以体内应该还残留着很多空气吧。”

“顺便一提,用钉子贯穿你的左右脸颊上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会碍事的就是舌头。你的舌头上留下了伤口,大概是因为齐加年不小心把它剌破的吧?”

“也就是说我的头被串起来了吧。——就像去时的船上吃过的烤肉丸子一样。”

饂飩十分忿恨地揉着戴着穿环的脸颊。

牛男联想起了九年前看到过的“刺穿昆虫人的脸部展”的海报。那名脸颊被针扎穿的女子,脸上浮现出空洞的笑容。

“在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扎比人偶正从床下看着我的上半身。那是为了把我的注意力转移到床边。万一我醒得太快,在重物掉进海里前就往窗外看了一眼,好不容易做的机关就废了。所以才让扎比人偶如此醒目,是为了不让我注意到消失在窗外的麻绳。我房间外侧的墙壁上沾着像血迹一样的污渍,是因为麻绳飞出来的同时沾上了血浆吧?”

“那么沙希桑也和我一样?”

“诡计的机关是相同的。沙希死于下午一点,即在肋复活的同时她失去了性命。齐加年制作了肋一复活沙希就会死的机关。”

牛男打断了一下,吞了下口水。

他在工作室的下方发现爱莉的时候,她其实还并没有死。

“本来沙希被齐加年袭击就不是在工作室,而是在住宿楼的浴室。齐加年之所以特意用斗车把沙希运到工作室,是因为机关的原因有必要把两个人的身体放在邻近的位置。那么为了让肋一复活沙希就会死,做怎样的机关才好呢?”

牛男抛砖引玉,饂飩露出了上课时被点名的学生一样的表情。

“嗯……肋桑复活的时候漏尿了吧。”

“那又如何?”

“会不会是这样:齐加年桑打了肋桑的脑袋,使其失去意识,然后让他喝下混入毒物的水,让他在膀胱里积存了尿液。肋桑复活的时候就会失禁尿出来,从地板的缝隙间落下,沿着圆木流到沙希桑的脸上,沙希桑摄入尿液中的毒物而死。”

“啊哈哈,真是有趣的机关。”爱莉蹙着眉头眼神略带怒意,牛男的笑声戛然而止。“但是这不可行。如果喝下致死量的毒物,肋本身就会吸收毒药,在膀胱积存尿液之前自己就死掉了吧。”

“啊,确实如此。”

“线索在工作室里。回想下你们被齐加年带去工作室时的情景。罕见地失去冷静的沙希,从架子上拿出雕刻刀,威胁你们想把你们赶出工作室——没错吧?”

“第一个死的家伙还真是轻松啊。”

爱莉低头挖苦着。

“问题在于那时沙希使用的是雕刻刀。其实没必要特意从架子上取出雕刻刀,工作室里应该有用来威胁两个男人更合适的东西。”

“有那种东西吗?”饂飩歪着脑袋。

“就是锥子。我复活后去工作室的时候,地上掉着一个锥子。我还以为那是犯人在融化蜡人偶时从人偶的胸口拔出了锥子,然后就这样滚了下来。

但是在深夜你们去工作室的时候,锥子并没有掉在那里。那么锥子消失到哪里去了?只能认为是齐加年给藏了起来。为了制造杀死沙希的机关,不能用架子上的锥子,而必须用插在人偶上的锥子。如果被拿去用来防身的话就麻烦了,所以估计他把它藏在架子的后面了吧。

“钉子之后又是锥子,没什么区别啊。”

“这可不一样。用钉子是为了把你放在浴缸里——换句话说是为了完成机关。另一方面,使用锥子是为了启动机关。

齐加年一度把肋身上的蜡剥了下来,让他掉头靠着墙壁,脸贴着圆木对着地板下方。地板的厚度大约为10cm,倾斜固定的粗方木材支撑着胶合板。隐藏机关的是这个粗方木材的背面。齐加年从地板下面将锥子插入木板接缝,刺穿肋的左臂。这样的长度,其他锥子是不够的吧。

沾在肋绷带上的血,是从锥子刺穿的伤口里出来的。尖锐的棒尖扎到动物身上就不容易拔出来了,如果是纤维多的肌肉就更不用说了。”

“和店长身上扎着的刀子和玻璃很难拔出来是一个道理。”

“在这个锥子的提手上预先绑上一个小瓶子,放入混入毒物的液体。齐加年打开瓶盖后,回到工作室里,把蜡浇在肋身上使其窒息死亡。这样就准备完成了。

六小时后肋复活起身时,会拔出刺在左臂上的锥子,失去支撑的锥子和瓶子一同被打翻。从瓶子里流出来的液体顺着圆木流到了沙希的脸上。因为肋没有痛觉,所以不会发现被锥子刺穿的事。”

“这样的话锥子不就一同落到地面上了吗?”

“用绳子把锥子绑在圆木上不就好了。”

“就算是没有痛觉,手臂上开了个洞也会没注意到吗?”

“所以才把锥子刺在缠着绷带的左臂上。因为质地粗糙,所以也不会留下痕迹,原本就是已经受伤的部位,就算流血也不会有怀疑。如果手臂没有折的话,应该是打算扎在本人很难察觉到的屁股后面的吧?”

“原来如此。但是从工作室滴下去的液体能顺利地流到沙希的脸上吗?”

“让沙希躺在哪里才能杀掉她,只要事先验证一下就好了。他之所以用岩石倾斜上半身,不仅是为了方便液体淋在脸上,还是为了把液体灌进肚子里。虽然也有只接触皮肤就会引起中毒症状的毒物,但是使毒物通过消化道的粘膜中吸收的话,能够切实地能夺去性命。

这个时候舌头就有可能会碍事了。如果舌头翘起来堵住了喉咙,液体就会停留在嘴里,恐怕不会导致死亡。所以齐加年事先割掉了沙希的舌头

这让我想起了在肋复活后,被肋驱使着观察爱莉尸体时的情景。正说着玩笑话时,头上掉下来一颗冰冷的水滴。

我还以为那肯定是肋的小便,但那大概是瓶子里残留的液体吧。即使是像硫酸那样的液体,由于失去了痛觉因而我没有感到疼痛。”

“请等一下。牛汁桑在工作室里发现肋桑的时候,锥子掉下来了是为什么?用于诡计的锥子应该还在地板下面吧。”

“我发现的锥子,是不同于插在蜡人偶上的锥子。所有人都知道锥子插在蜡人偶的胸前。如果你想探究为什么锥子消失了,就有可能顺藤摸瓜看穿使用锥子的诡计。所以齐加年把架子上的另一个锥子扔到了地板上。”

“那么如果牛汁桑及时确认了沙希桑是否存活,这个诡计就会失败吧。”

“说马后炮的话真是轻松。所以齐加年为了不让我马上靠近,把沙希扔在格子架和悬崖之间。把扎比人偶放在所有的现场,也是为了不让我注意到沙希还活着。”

“扎比人偶?那是怎么回事?”

“头被扎入钉子的尸体和头被扎入钉子的人偶,被泼了蜡的尸体和被泼了蜡的人偶。如果像这样把和尸体的死状很相似的扎比人偶放在现场,任何人都会认为人偶是在模仿人的死状。在此基础上看到被泼了硫酸的人偶,就会认为身旁的沙希也是因为被泼了硫酸而死的吧?”

“啊,确实如此。”

“齐加年错开了我们的死亡时间,并设下了杀死最后两人的机械诡计。这样一来,齐加年成功地把自己伪装成了第三名死者。”

时刻表

牛男快速说完之后,喘了一口气。饂飩却还是一副不满的表情。

“但是这果然还是有点靠运气吧。不试试看的话,是不知道谁会真的复活的。如果我和沙希桑死了,这两个机关都变成无用功了。”

“并不是啊。你的脑子比起齐加年来说真是差远了。”

“这怎么说?”饂飩发福的脸颊愈发胀了起来。

“他最困扰的是,不是两个机关都没有发动,而是第四位和第五位被害者活了下来。所以对于第一位和第二位被害者来说,他选择了看起来最有可能复活的两个人。第一位的我承认我和晴夏做过,第二位的肋也宣言说九年来都没有抱过女人,那就是说他应该在九年前和晴夏做过吧。

另一方面,齐加年也不知道第四位和第五位被害者能否复活。第四位的你说是和晴夏订婚了,但当被问到有没有做过的时候却没有回应。而第五位的沙希,对于肉体关系一事说了谎言。

当然,晴夏是个只要是作家就能若无其事地和他睡觉的女人,不太相信你们两人都没做过。万一都不复活的话,最后复活的就是齐加年了。在这种情况下,根据走廊上的扎比人偶已经被移动的事实,他应该会声称饂飩或沙希是犯人吧。”

“……原来如此。如果就这么死了的话就会被栽赃成犯人。还是活过来的好。”

饂飩低声说着,目光投向正对船尾的水平线。条岛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了,连它在哪个方向都辨别不清了。

“最后就只有齐加年桑的动机还不清楚了。他明明把我们全杀了,但在复活后却又试图帮助我们。如果对我们有怨恨的话,不用做这么麻烦的事,干脆地杀了我们就好了。齐加年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别想的太复杂。齐加年不是出于怨恨,是出于某种原因而杀了我们。这家伙的目的,只要杀了我们一次就能达到。所以为了不再杀了复活后的我们,做了如此费事的工作。”

“这个你也说过,‘某种原因’是什么?”

饂飩的脸凑了过来,发出了浴室的霉臭味。

“你还没明白吗。晴夏死后,似乎有可疑人员闯入秋山雨的家中。这人的真实身份十有八九是齐加年。他在晴夏死后搜集了有关晴夏的资料。一位相知相爱的女人,因为被其他男人施加暴行而死。即使会冒一些风险,他也想知道她真正的心吧。但是不论他怎么调查,最想知道的事情却查不清楚。”

“最想知道的事情?那是什么?”

“想想就知道,就是那个把晴夏逼死的男人——榎本桶啊。”

“榎本?”饂飩瞪圆了眼睛。“是写了《myson》的作者吧,和我们的事件有什么关联吗?”

“完全没关系,这就是问题所在。聚集在这个岛上的都是爱上晴夏的作家吧,最关键的榎本桶不在不是很奇怪吗?”

“是不是还在监狱里?”

“不,他早就刑满释放了。”

“有可能是邀请了却没来。”

“不对。天城馆的食堂里准备的扎比人偶只有五只。如果和其他作家打过招呼的话,就有必要准备好相应的扎比人偶。

榎本桶和我们不同的是,他因涉嫌殴打晴夏而被捕。由于在法庭审判中成为争论点,那家伙和晴夏的关系在综艺节目上也被赤裸裸地曝光了。所以他没有被齐加年所邀请。”

“啊,原来如此。”饂飩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那么齐加年桑想知道的是——”

“是晴夏的肉体关系。齐加年为了了解和晴夏做过的人,因而把我们召集到这座岛上,把我们都杀了。”

光是想象齐加年这种异常的执念,牛男就有些头晕了。

由于得知了奔拇族的一名感染者导致了全族的覆灭,因而明白了这种寄生虫有极强的感染能力。

如果被杀的人复活的话,就是从晴夏那里得到寄生虫的——也就是和晴夏做爱过。如果被杀的人就这么死了,就是没有得到寄生虫——也就是没有和晴夏做爱过。

当然对于齐加年来说,只有自己一个人复活肯定是最好的结果。但是考虑到为了不暴露他自己是犯人而做的精心的准备,应该也有半数以上的人复活的觉悟了吧。

缜密地制定了计划,夺去四人的性命之后,发现揭露的事实是最糟糕的结果。

所有人一度死亡之后,六个小时后又都活了过来。

最终无人逝去。

“……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杀的吗?”

饂飩的语气似乎在竭力扼住心中的愤怒。

当五个人在岛上漫步时,齐加年曾一脸严肃地问道:

——你们真的和秋山晴夏有肉体关系吗?

诚实地回答这个唐突的问题的只有牛男。爱莉说了谎,肋拒绝回答,饂飩什么也没说。如果所有人都诚实地回答了的话,他也许就不会动手杀了他们。

“对齐加年来说,这是赌上人生般重要的问题吧。那家伙并不恨我们,只是想知道与晴夏的人生有关的一切罢了。”

“再怎么说也太任性了吧——”

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转身看向操舵室,心脏仿佛要骤停了。

齐加年把腰抵在玻璃门上站了起来。溃烂的皮肤下垂着,眼球从颅骨上突了出来。每次摇晃身体,线虫的尸体都会掉到地上。

“居然还活着。”

齐加年将手伸向门把手。牛男急忙想把门压住,但齐加年快了一步。

“……水。”

在开口的瞬间,一团线虫像口水一样从嘴唇上掉了下来。线虫似乎堆积在喉咙深处。

“什么?”爱莉向后退着。

“不能给我水吗——”

话未说完,齐加年的喉咙隆起,嘴里涌出了数十只线虫。饂飩和爱莉的惨叫声叠在了一起。

“你够了吧,快去死啊。”

牛男踹了齐加年的肚子。齐加年背撞在门上,一边呻吟着。他伸出双手,压在牛男的身体上。

“水——”

齐加年骑在牛男身上,高高地挺起了胸膛,喉咙又胀了起来。不妙,这样下去就会洗线虫澡了。

“齐加年老师!”

是爱莉的声音。

齐加年像老人一样慢慢转动脖子。爱莉以吓瘫了的姿势开口了。

“老师,我有忘了说的事。”线虫在大腿上爬着。“你还记得工作室里有红色的笔记本吗?那是晴夏的日记。”

此乃谎言。

笔记本上所记载的,只有与制作蜡人偶相关的笔记。

“晴夏好像想和父亲一起来条岛。”

齐加年的瞳孔没了光彩。他微微地张开嘴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爱莉。

他突然好像如释重负,站了起来,将目光转向对着大海的一边。

“……晴夏小姐。”

齐加年摇摇晃晃地走向船尾,上半身弯成“く”字,头朝下落进海里。螺旋桨发出“吱吱”的刺耳的声音。水花溅起,船底上下摇晃。

爱莉站了起来,扶着栏杆向下看去。牛男也探着身子,在爱莉身后往下看。

海水染成了红色。

水面上漂浮着几只线虫和齐加年的头。

大概是被螺旋桨割掉了脖子吧,真是个运气不好的家伙。

“终于死了。”

“不。”

饂飩指向海里。

距船尾5m左右处水面摇晃着。

一块红黑色的肉片,每隔几秒钟就从波浪间探出来。没有头的齐加年,像青蛙一样张开双手游泳。

“真的假的,不会吧。”爱莉嘟囔着,“他这是要去条岛吗?”

牛男突然回想起九年前,在“贝鲁贝罗”吃蟾蜍的事。明明肚子都裂开了,却还将停在餐盘上的苍蝇一吞而下,像极了他。

齐加年和那只蟾蜍一样。如果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自己快要死了也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问题而已吧。

齐加年的身影缓缓远去。

牛男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远眺着海面上飞溅的浪花。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