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一样无聊啊。如果可以做些什么事打发时间就好了。”
“可就是没有活干,这也没办法啊。所以,我要出去散个步。”
原本闭着眼睛,身体一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的箱岛此时缓缓地睁开双眼。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相当清楚:“如果要去散步的话,有人一起去比较有意思吧。”
结城心想,确实如此。有道理。
箱岛想说的意思是,如果要出去走走的话,千万不要一个人去。他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警戒心了。
但事实上,自我介绍完毕之后就有人立刻离开了客厅。是真木。箱岛是不是没有发现真木独自一个人离开呀?
不,不是这样。
在明确知道只有一个人离开客厅的状况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有两人以上离开这里,就不建议一个人闲晃了。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是……
结城耸耸肩回答道:“如果像这样什么事都在意的话,精神会出问题的。”
“确实会变得很焦虑呢。”
赞成结城说法的是那个“好困好想睡觉”的安东。他大大地打了个呵欠,用大拇指揉了揉眼镜下方的眼角,站起身,说道:“走吧!”
结城很感激安东的提议,但是……
“我也要一起去。”
连须和名都出声了,真是出乎意料。须和名走了几步,步姿看起来像是一朵百合。
基本在场所有的男性都有些心动。结城当然很开心……但是同时也感到困扰。
这里一共有十二位参加者,正处于大迫所谓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状况下,结城希望尽量保持低调。毕竟光是将素昧平生的十二个人关进地底下,就已经够让人不安的了。即便雇主不再给予任何指示,迟早还是会有人和另一个人发生磨擦吧。结城不希望自己成为目标。
而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结城已经略有察觉。
结城目前可以明确辨认出来的有三人,包括看似值得依靠的大迫、亲切地为大家分菜的渕,以及有如仙女般的须和名。以长相而言,虽然真木也很难让人忘记,但是由于他与其他成员保持着距离,应该当不了派系的领袖吧。
大家恐怕已经觉察到结城与须和名原本就互相认识,如果两人太过亲密地一起行动的话,大家会认为结城是“须和名的跟班”。
但是,如果让她别一起跟过来,又显得太不自然了。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结城这么想着,随即以笑容回应须和名,三人站到了门前。
转头一看,若菜似乎在眉头紧锁的大迫耳边说着些什么悄悄话。
原本以为餐厅的光线已经很昏暗了,但那只是和客厅相比而已,如果和回廊相比的话,那就算是明亮的了。走在回廊上,结城再次感受到那里的阴暗。
结城与安东并肩而行,须和名跟在后面。每次经过回廊的小转弯处,就会看到个人房间。目前还搞不清楚谁住在几号房,只知道须和名是七号房、结城是六号房、安东是五号房而已。
“回廊这样弯来弯去,很讨厌呢。”
须和名直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安东眯起眼镜底下的眼睛。
“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让人不爽。”
此时安东的声音与刚才在客厅里的自我介绍相比起来,压低了许多。结城很了解那种心情。这条回廊充斥着让人想要压低声音的氛围。
为什么觉得讨厌,为什么觉得不爽,理由很明显。
由于这种设计,站在回廊上完全看不到前方的事物……也就是说,即使有人出现在自己正前方或正后方,也看不到对方。
“再这么走下去,应该会在某处碰到那个视觉系的人吧。那该如何是好?”安东忿忿地抱怨道。
“视觉系?”
听到结城的反问,安东稍稍皱起了眉头。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就是嘴巴垂成‘八’字形的那个家伙。有视觉系的感觉,而且有种自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那个人。”
结城当然记得他:“是叫真木吧。”
这么说来,是视觉系但是没有表现出自我感觉良好的那个人,是叫岩井吧。看来安东对他们的印象,似乎也和自己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中,结城为此窃笑了一下。
“对对对,叫做真木。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结城理久彦。你又是谁?”
“我叫安东吉也。”
两人身后传来一个有礼貌的声音:“小女子是须和名祥子。”
“只有须和名小姐是一次就记住的哦。”
结城心想:须和名小姐的外貌任谁都过目不忘吧。
在弯曲的回廊前方,又出现一道门,上面写着:privateroom1。也就是说,私人房间到这里就结束了。
“接下来是什么地方呢?”
听到结城这么问,安东歪了歪脖子。
“不知道。不记得是什么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鞋底踏着长毛地毯,走起路来有种难以言喻的舒服感。
弯曲的回廊前方出现了一扇门,与私人房间的门不太一样。那是一道灰色的、颇具重量感的门。没有门把手,却有一台读卡器,上面的红灯向回廊投射出光线。
“这是……?不知道是不是上了锁呢?”
就在结城说出自己疑问的同时,安东已经开始动手了。他将手放在光滑的门面上,试图推动它,随即又立刻转头看向结城,问道:“这个房间是?”
门上贴着一张写着“vault”的金属板。“沃……沃尔特?”
暂且先照着罗马拼音读读看吧。结城除了不擅长数字,英文也不好。
还在想安东会怎么回应,结果须和名先给了答案。
“这里是‘金库’吧。”
“啊,原来如此。”
“如果拿着卡片钥匙去刷读卡器的话,说不定可以打开。”
也就是说,要去试着刷刷看咯。结城从口袋里掏出卡片,率先去刷了试试看。门上虽然轻轻发出“嘭”的一声,但是灯光还是红色,没有任何变化。
“打不开啊。”
“不是。”安东一边说着,一边猛地靠近读卡器,说道,“上面显示着‘十二分之一’。”
他也拿出卡片钥匙刷了下读卡器,再次定神细看道:“变成十二分之二了。我们如果把十二个人都找来的话,应该就能打开金库大门了吧。”
金库里面是什么呢?虽然非常好奇,但是还不至于到立刻把所有人召集过来的地步。暂且先继续往下走吧。
个人房间的门是木制的,与西洋宅邸的结构风格很相配。然而这间名叫“prison”的门,却是毫无装饰的纯白色。结城伸手去摸了一下,冰冰凉凉的,感觉很坚硬。
“这是铁做的吧。不,也有可能不是铁,总之是某种金属。”
“原来如此,这里是‘监狱’啊。”
安东把双手盘在胸前,点了点头……结城不至于不知道“prison”是什么意思吧。
须和名悄悄地伸出手,穿过结城与安东之间。她那只白得不得了的手腕浮现在微弱的照明之中。须和名摸了摸门,问道:“里面会不会有人呢?”
结城心里一惊。她说得对,既然是监狱,有人关在里面也不足为奇。也就是说,可能有十二人以外的人在里面。
“监狱”的门,似乎也是横拉式的滑门,与“金库”一样没有门把,也没有凹槽。唯一与“金库”不同的是,门上多了一个磨砂玻璃做成的小窗。即便如此,由于“监狱”里面一片漆黑,隔着小窗什么也看不见。虽然也想试着打开门看看,但果然,这扇门也被锁得紧紧的。
安东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如果‘监狱’里面没有关人的话,那它是用来干吗的呢?”
这个问题很简单,结城回答道:“接下来就会关人进去了。”
“监狱”的隔壁是“guardmaintenanceroom”。
“‘监狱’里面似乎暂时没有人,”安东点头同意结城的说法,又接着说道,“这个维修室里,你觉得也没有人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警卫维修室”的门和“金库”或是“监狱”的门一样,都是金属制的。不过,它们上面涂层的颜色不同。虽然光线很暗,但是仍然能够看出“金库”的门是灰色,“监狱”的门是白色,“警卫维修室”的门则是深褐色。
安东摸了摸门……不像是打得开的样子。
“对了,”安东的手依然放在门上,转过头问道,“你们房间的门有锁吗?”
结城与须和名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觑,接着两人一齐摇头。安东露齿而笑,说道:“这样啊。”
看他的表情,似乎是误解了。
结城心想:算了,也没有必要多加辩解。过不了多久,他应该就会明白,像须和名这样的人,只要能够看着她,就很幸福了。如果还能被她依赖的话,心情就会像是飞上天一样。自己可不敢和她平起平坐。
先不管这些,结城觉得“警卫维修室”这个名字实在很有趣。这里有“警卫”或许并不奇怪,应该也有供他们使用的休息室,但“维修”又是什么呢?
只要门不打开,就无法知道答案。安东和须和名又继续向前走了,结城连忙追上去。
下一个房间是“recreationroom”,娱乐室。
对于带来的书被没收、闲得发慌的结城来说,内心对这个房间抱有很大的期待。就算再怎么觉得不安、处于再大的危机之中,无所事事都是可怕的敌人。只要有一副扑克牌在手,对大家而言,就不知道是多大的救赎了。
然而,这个期待却遭到了无情的打击。
“娱乐室”的厚重木门上装有黄铜做的门把手,虽然看起来打得开,结果却是纹丝不动。
生物会因为巨大的声响而受到惊吓,这是自然的反应。人类的惨叫尤其让人胆战心惊。
突如其来的惨叫,使得结城全身震颤、麻痹,让他的喉咙深处也有股连锁反应,想大吼的冲动,但是他在最后一刻努力压抑下来。身旁的安东紧咬着牙关像在忍耐着什么,回头一看,须和名两手捂住嘴,双眼瞪得很大。
发出惨叫声的人是在回廊别曲的那一头,露出半截身体。那个人影像是冻僵了似的,一动也不动地待在暗影处,三个人都看不出来那是谁。结城一行三人,再加上惨叫者,四人之中最先出声的是结城。
“是真木吗?”
他这一喊,让对方原本僵住的身影一下子放松了。出现在微弱的烛台光线底下的,并不是真木。
“你是……”结城把原本要讲的名字吞了回去,迅速后退了半步。
安东替他接下去,问道:“你是岩井,对吗?”
皮衣上的铆钉模糊地浮现在回廊中。被安东叫出名字的岩井,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或许是在摆架子吧,但是如果光是看到结城等人就惨叫,再怎样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摆架子。刚才被他吓到的安东,现在反倒对着他笑嘻嘻的。
“我们又不会做什么,不要那么害怕嘛!”
岩井的脸上随即露出愤怒的神色,即使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下,都可以看出他满睑通红。结城不由得摆出防御姿势,担心岩井可能会一边大叫“我哪有害怕!”,一边动粗抓狂起来。
然而岩井却默默地怒视着安东,目光朝地上投去。
“你说我怕?难道你们就不怕吗?”
这次换安东哑口无言了。在这里吵起来,也没什么意义。结城心想,必须设法让双方都保留面子。于是他在安东身后出了声。
“我很不安,也很害怕,但是不至于一看到别人就大叫。”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胶用得不够,岩井的头发原本应该是直挺挺的,但是现在发梢却没精打采地垂了下来。他粗鲁地抓住下垂的头发,来回摩擦,把发型都抓走样了,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烦躁。安东不知是要缓和他的情绪还是想挖苦他,以一副无忧无虑的口吻说道:“你在焦躁什么呀,又没发生什么事。放轻松点吧!”
没想到,这句话却造成了反面效果。岩井严肃地盯着安东的脸,嘴里冒出一句几乎听不懂的绕口令。
“没发生什么事?已经发生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是不知道。”
“那么你自己来看!”
岩井的手猛然举起,一掌用力拍在门上。不知不觉中,结城这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最后一个房间“mortuary”的门前。
房门涂成全黑。岩井一掌打过去,“砰”的一声,发出重金属材质的声音。
“看来你是不明白这个房间是用来干吗的吧!”岩井手抓门把,一口气将门拉开。“你们自己看!”
门打开的另一头,光线耀眼夺目。结城等人的眼睛习惯了昏暗的回廊,一时间无法直视。
突然传来一个像是抑制呼吸的短促声音,那是须和名看到炫目的光线后,情不自禁发出来的吗?
结城、安东以及须和名本能地闭上眼睛,再慢慢地微微张开一些,去看房间的内部。里头从地板到天花板都被涂成白色,空无一物。或许有十米见方那么大吧。天花板很高,是个完全没有任何摆设、空荡荡的房间。
不对。
在眼睛适应之后,就看得见房间里的东西了。白色的房间里,并排放着许多相同的白色箱子。这些箱子颇为狭长,但高度却不怎么高。又白又细又长的箱子,加上来自天花板的照明,甚至给人一种光芒绽放的感觉。箱子每排五个,排成两排,整整齐齐地陈列着。
三人还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岩井就抢先以忍无可忍般的声音大声喊道:“是棺材!十口棺材!”
结城觉得背脊发凉。那东西看起来确实像棺材。他的喉咙深处发出“额”的一声怪声。
安东比结城冷静多了。
“那是箱子吧。”
这句话不是对岩井说,而是对结城说的。
“这只是普通的箱子。上面有写它是棺材吗?”
“嗯,也对。”
箱子,就只是箱子而已。虽然装尸体的话就会变成棺材,但是只要装橘子的话就是橘子箱了,然而……
刚才吓得差点逃跑,依然让结城觉得难为情。对呀,就只是箱子而已。打定主意这么想之后,结城回头看向须和名。
“上面写着噢。”须和名凝视着两排箱子。
她以极为冷冽的眼神看着这个白色房间。由于须和名先前的神情一直都很平静,使得此刻她的模样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三人的视线集中在须和名身上。她又重复了一次:“上面写着噢。”
“上面有写这是棺材?”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须和名却摇摇头。
岩井笑出了声,是一种僵硬、令人讨厌的笑。
“没错,确实有写。”
他一边说着,一边关上了门。光线消失了,这次眼睛变得无法适应昏暗,黑暗降临在结城等人眼前。
岩井把手按在黑色的门上。
“昨晚被带到这里时,我就注意到了,那些人偶以及它们的意义。对了,你们两个英文不好吧?”
结城什么都没说,因为确实不好。
是因为刚才情绪太过紧张了吧。岩井以一种与之前的绕口令相比、略显诡异的冷静口吻说:“门牌上是这么写的:mortuary……停尸间。”
空无一人的“监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以后就会关人进去了。
结城很后悔自己当时给了这样的回答。
8
然而,“暗鬼馆”依然风平浪静。
就连早餐过后显得极为慎重的大迫,似乎也无法再继续待在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度过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时光。结城一行人才刚“散步”回来,大迫、若菜、釜濑三个人就走出了客厅。到了最后,所有人就三三两两分散在自己想待的地方了。
至少“娱乐室”的门如果可以打开的话,也许可以打发点时间。结城突然感到疑惑,这个地下空间据说是为了观察我们这群人而设置的,但应该不是为了记录大家一边感受到不明确的危机一边又觉得相当无聊这种“命题相互矛盾”的状况吧?这样其实一点都不有趣。
那么,为什么要锁着“娱乐室”,让我连桌球都不能打,而只能在床上躺着呢?
结城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断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他在慢回弹的床垫上躺成“大”字型,设想了十种、二十种非得将“娱乐室”锁住的理由。并不是因为有什么探究的必要,毕竟既没有素材可以供他思考,也无法验证他的想象,这只是他打发时间的方式而已。至少,比起去想十二尊人偶的事,他比较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
即使想腻了,打算找个玩伴,但安东这个人总觉得不可大意,岩井是根本不必考虑,至于须和名,则是遥不可及。而且,一旦去想“娱乐室”之外的事,只会让他心情低落。
空虚的时间就这样一小时、一小时地流逝,结城就又多了十一万两千日元。
午餐结束后,迟滞的时间开始动了起来。
彼此之间毫不信任的十二人之所以会一起进入餐厅,是因为渕佐和子说的那句话:“如果大家不一起吃的话,收拾起来很麻烦。”
午餐的菜单是鳗鱼。鳗鱼饭配上鳗肝清汤,还附上腌渍的小菜。鳗鱼的油脂肥厚,烤得也无可挑剔,热气腾腾到几乎会烫伤舌头。不过,结城有一件事情怎么想也想不通。恐怕大家都有同样的疑惑,混合在空气里,非得有人把它说出来不可。到底谁会说呢?结城紧绷着神经,期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结果,率先开口的是箱岛。他那张如女性般的脸庞上眉头紧皱,看着自己正准备插进筷子的鳗鱼,喃喃自语道:“这餐厅明明是西式风格,为什么会吃鳗鱼呢?”
还是西式风格,他们的午餐也同样还是鳗鱼,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结城很快就吃饱了。
只要能够坐在舒服的椅子上,他就满足了。渕帮忙收拾餐盘,不是只有结城的而已,所有人的餐盘她都帮忙收拾。而且餐后甚至为了和鳗鱼餐相配,还帮忙泡了绿茶,真是亲切得令人感激。不过,结城不禁想象,渕是不是想要攻占“暗鬼馆”的厨房来当作自己的城堡呢?拥有属于自己的地盘,是很不错的。渕坐在他正对面,以相当放松的表情吹凉自己泡的茶。两人的眼神一交会,她立刻露出仿佛什么都可以包容般的温暖微笑。
结城对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可耻。再说,就算渕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也没什么不好。他因为觉得这个想法太过可耻,所以很想逃离餐厅。
不过,基于某种理由,结城无法逃离餐厅,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思考“为什么不能在‘娱乐室’里玩乐”的问题。因为“暗鬼馆”中不存在的东西,突然出现了。
就在饭后每个人都拿到一杯绿茶、餐厅的氛围舒缓下来的时候,似乎始终在等待这一刻似的,那个东西登场了。一阵奇怪的沙沙声突然响遍整个餐厅。
在场的人应该都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那是打开扩音器开关时通常会有的噪声。
接着,传来了低沉而稳重的声音。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在壁炉上方的扩音器是以唱片播放器的形状陈列摆放在那里的。
“欢迎来到‘暗鬼馆’。接下来,要为各位详细说明一下‘实验’的目的,以及一些关于奖金发放的规定。”
结城心想,总算要开始讲了呀。
他一直深信,主办单位早晚都会以这种方式和大家接触。花了那么多钱,到底想要大家做什么呢。“玩具箱”里的东西,又希望大家拿它来做什么呢。结城觉得,一定会有事情要交代。
不是先前在地面上说明规则的那个男子的声音。是个女生,而且是一种不光光是因为隔着麦克风与扩音器的关系而导致的、完全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
“各位来到这里已经十二个小时以上了,很抱歉让各位无聊地度过这段时间。我们只是希望先让各位习惯‘暗鬼馆’的生活。不知道各位是否大致了解了这里的结构了呢?这里由于是地下设施,多少有一些不够周到之处,但是对于呈现出来的精良设计,我们还是很有自信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个声音没有改变口吻,继续说下去。
“那么,由我来向各位说明‘实验’的目的。这次‘实验’是由我们通过某种关系接受的委托,由我们shm俱乐部进行设计安排。关于本次实验的目的,我们想请‘主人’直接与各位沟通。那么,请各位仔细聆听。”
“嘶啦”一声,广播突然变得嘈杂。不一会儿,便传来了男子平静而严肃的声音。
“感谢各位参加。这次的‘实验’是由我企划的。
“我和几个朋友毕生致力于研究人类的行为,想要从中汲取精华。
“人类的行为有好有坏,并没有固定的模式。某人昨天还很纯洁高尚,今天可能就变成卑劣无比的家伙;爱情也可能在一瞬间转变为仇恨。对别人的信任,有时可以赢得回报,有时却换来背叛,并无明确的对应关系。
“虽然我们对人类的行为深感兴趣,但是研究对象如果太过杂乱,实在无法好好观察。所有的真理都必须经过整理、加上批注之后,才得以发挥价值。
“过去有不少人分析过人类的行为,试着归类,成果也还不错。但是,矿物学者看着矿物标本,难道就觉得自己的研究已经成功了吗?同理,我们也希望取得属于我们自己的第一手资料。
“进行本次‘实验’,是以收集资料为目的。人在某些状况下,会完全融入某种行为之中。各位想必都曾经经历过浑身上下、由内到外,完全受到‘怒气’支配的经验吧。我们需要的就是那种状态。
“因此,我们暂时会将身为社会化生物的各位与外界隔离开来,并且通过制定几项简单的规则,来观察各位在单纯环境下的行为。我们预期,应该可以从中看到‘自保’与‘不信任’等负面行为模式。
“可以的话,希望各位能够展现更加美妙的行为模式。拜托各位了。”
只能听出是位男性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无从判断了。那是一种诡异的声音,有点像是天真无邪的孩童,但是如果想要说它是老谋深算的老人的话,那也说得过去。那个声音带有一种抛弃世界、属于独立者的戏谑口吻,却又似乎充满着自信。结城心想,管他呢。
不论如何,反正就是个狂人。虽然讲了一些好听的场面话,但是还是听得出是别有用心的。
声音再次换成了女生的声音。
“在这七天里,我们会一分一秒地详细记录各位的一举一动。或许有人想询问我们的记录方法,但是事实上,从一开始,‘暗黑馆’就设置了无数的记录装置。”
餐厅里涌出一丝不安的气氛。
也就是说,对方似乎早就通过隐藏式摄影机之类的装置,在记录大家的行动了。结城原本就料到或许会有这种状况,昨晚还保持着警戒,花了不少工夫检查自己的房间,却没有发现任何类似的东西。
一分一秒、丝毫不漏地记录下来,着实让人很不舒服。不过,既然是时薪十一万两千日元的“实验”与“观察”,也就只好接受了。虽然也就只能接受了……
结城偷偷地瞥了一眼须和名的表情,她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女生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现在为大家介绍各位可以拥有的三项权利。
“各位在‘暗黑馆’里可以食、衣、住无忧。如果有任何要求,请举手发言。只要不对‘实验’造成任何负面影响,我们会尽可能地满足您的要求。
“各位可以呼叫‘警卫’。‘警卫’有三项任务:镇压混乱、带走伤病者以及埋葬死者。一旦出现这三种状况,任何人只要举手呼叫,我们就会派遣‘警卫’前往。‘警卫’的最快时速可达每小时二十公里,虽然装设了防撞装置,还是请各位多加注意。
“根据‘实验’的主题,做出最符合‘主人’意向的具体行为,还可以获得奖金。”
这次的主题,也就是说,应该可以视为“暗鬼馆”的“整体概念”吧。结城已经深切地理解那是什么了,也明白“主人”所期望的行动是什么。
那个声音太过清晰,不可能听错。
“具体为各位说明一下。
“杀害别人。
“遭遇别人杀害。
“指出谁是杀人者。
“协助指出谁是杀人者。
“遇到以上四种状况,各位可以获得更多的报酬。
“不过,如果被人指控为杀人者,而且经由多数人表决获胜的方式判定属实的话,就会被送入‘监狱’。这样的话,虽然人身安全可以获得保障,但是报酬却会大幅降低,请各位注意。”
餐厅里的十二个人都在想些什么呢?大家连一个打岔的咳嗽声都没有。广播里的声音仿佛没有察觉到餐厅已经瞬间陷入一种异样的氛围,仍然顺畅地继续说下去。
“各位必须遵守的义务只有一项:自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为止,必须待在各自分配到的个人房间里。仅此而已。
“以防万一,还有另一个实施中的注意事项也必须告诉各位。为了进行监察,我们小心翼翼地装设了各种侦测器和摄影摄像设备,请各位绝对不要破坏。如果经认定为故意破坏,会从您的报酬中进行扣除,照价赔偿。”
杀人的话,会有奖金;破坏设备的话,必须赔偿。这个声音在说这两句话时,听不出任何差异。
“最后要告诉各位,‘实验’会在三种条件下结束。
“第一个条件:经过七天,直到第八天的凌晨零点,‘实验’就会全部结束。
“第二个条件:这栋‘暗鬼馆’的入口,正如各位所知,位于客厅的天花板。这个入口直到第八天凌晨零点为止,绝对是不会开启的。此外,它也被设计成不可能被‘暗鬼馆’里的任何东西所破坏。不过,这栋‘暗鬼馆’存在着唯一一条秘道,可以通往外部。只要有任何人找到这条秘道走出馆外,‘实验’就当场结束。
“最后一个条件:生存者减至两人以下时,‘实验’当场结束。‘主人’认为,一旦减至两人以下,就无法产生符合这次概念的行为了。”
真是不可思议,结城情不自禁地这么想。听到刚才那番话时,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啊,所以才会有十口棺材呀。”只要剩下两个人,这项兼职任务就结束了。因此,不需要十口以上的棺材。比起原本应该有的人情味,结城因为自己居然有这种冷血的想法而感到不可思议。
“以上便是我的说明。
“此外,我们已将‘规则手册’送至各位房间的‘玩具箱’里了。上面记录了刚才告诉各位的规则,以及其他各项细则,请各位务必仔细阅读。现在我们将开放‘娱乐室’,请各位自由使用。
“最后,请容许我来介绍一下协助各位的‘警卫’。”
这句话刚说完,位于餐厅与客厅之间的白色木门无声地打开了。是因为门的铰链特别滑顺吗,开门竟然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接着,门口出现了一个奇妙的物体。
结城对它的印象是个“白色的盆子”。那是个低矮圆筒,估摸着是双手环抱的大小,高度只到人的膝盖左右吧。让它能够左右顺畅旋转的是……
“哇,是机器人!”
发出不合时宜的愉快声音的人是箱岛,他趣味实足地、热切地看着机器人。
它似乎是借助轮胎在移动。侧面装着几个像是侦测器的摄像机。上方是平的,如果有意愿的话,坐在上面似乎也可以。它看起来功能强大,但也感觉很滑稽。如果是在其他场合,例如在办公大楼看到的话,或许甚至会觉得它很可爱。但如果是在“暗鬼馆”的话,只会觉得这是很难笑的冷笑话,或是纯粹的恶搞而已。
“‘警卫’可以协助各位。除了规则中明确规定的状况之外,‘警卫’不会主动做任何事情。它是半自动控制的,多数状况都能够通过设定的程序解决,如果解决不了的话,‘俱乐部’也可以进行远程操作。
“好了,感谢各位仔细聆听。”
广播一下子切断了,“警卫”也只留下细微的马达声,离开了客厅。门又自动地关上。
餐厅里,只剩下十二个人以及渕帮大家冲泡的茶。
9
“搞什么啊,刚才讲的?”若菜喃喃自语,神情相当紧绷。“开什么玩笑!果然是这个用意。拿那个东西,用那个东西……”她越说越大声,“是叫我用那东西杀人就对了!”
从她僵硬的神情中所挤出来的话,让结城突然吓了一跳。是在叫我们杀人就对了。在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这是不太可能听到的话,听了之后则让人觉得头晕。激动的心情,如同细波般在十二人之中扩散。
在这个过程里,结城意外地发现了另一个自己。
当然,他并不是完全不慌张不狼狈。原本心想“不会吧”,结果却是真的,因此确实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受。不过,另一方面,他却意识到自己仍然相当冷静,并且看得出哪个人已经开始焦躁,哪个人依然保持冷静。若菜、釜濑、岩井、关水、渕以及西野的脸上带有不安与混乱的神色,另一头,大迫与箱岛则相互交换眼神。虽然无法得知真木与安东的内心是怎么想的,但是从他们脸色来看,只有“真是头疼”的困扰感觉。须和名相当的平静,平静得甚至让人怀疑她刚才到底有没有在听。她早上在“停尸间”前的神情,似乎更能展露出她的内心情绪。
结城在观察时,注意到了釜濑的举动。原本他的背驼得快要遮住桌面了,此时他的背却挺得直直的,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下也看得出来,他露出铁青的神情。原本以为他要大叫了,却是另一个男的开始有所行动。是大迫,他将手放在若菜的肩膀上。
“不要,不要碰我。”
像是狠狠的一挥,他一巴掌打在若菜的脸颊上。
在清脆的巴掌声之后,大迫凝视着若菜,小声恳切地对她说:“不对,他们并没有说那样的话。”
“啊?”
“他们并没有命令我们去杀别人。”
大迫看向位于桌子另一头的箱岛。箱岛努了努嘴,朝大迫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完全没有焦躁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中。大迫以和他魁梧身躯不相称的口吻流利地说道:“你们应该都在自己的房间发现了‘玩具箱’吧。我和箱岛已经就它里面所传达的信息,以及写在卡片钥匙上的玩笑话,讨论过主办单位到底想要我们干吗了。
“我们的判断是,他们多半是要我们杀人,或是做出类似的行为。有可能是把遭受攻击的人判定为‘死亡’而失去打工资格的模拟游戏,再不然,就是要我们真的杀人。我们原本对这一点并不确定,但是根据刚才的广播,听上去似乎是真的要我们杀人。”
确实如此。至少,结城的那根拨火棒不是玩具,是真的。
“如果是这样,主办单位怎么才让我们去杀人呢?至少对我和若菜还有箱岛而言,没有理由杀害一起关在这里的陌生人。如果主办单位还是想这么做,那么不是安排诱饵使人上钩,就是得采取威胁的方式了。我们原本担心,如果主办单位威胁你,说‘如果你不杀人,就杀了你!’的话,该怎么办。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他们采取的应该是安排诱饵引人上钩的方式,我们真是幸运。如果问题在于金钱的话,请各位听我说。”
大迫讲到这里,以敦促的眼神看着箱岛。箱岛点点头,把话头接了过去,说道:
“应该很多人都已经计算过了吧,这份兼职的时薪是十一万两千日元。如果以每天二十四个小时、为期七天来计算的话,总额就要超过一千八百万日元了。”
虽然只是个简单的乘法,但是结城竟然迷糊到没有计算出这个数字。因为,他不擅长计算。
有一千八百万日元!结城开心到下巴都快要掉了。对比他想买车的目标,这笔钱已经足够多了。竟然有这么多钱,自己还真是吓了一跳。不过,结城想起昨天进入“暗鬼馆”之前看到的那堆钞票。原本只是想买辆还算拉风的轻便型汽车,现在已经可以买部诸如丰田世纪(丰田旗下最顶级的产品)之类的最高级别的车子了,顺便预租未来十年的停车位都绰绰有余。只不过,如果买丰田世纪的话,恐怕和自己太不相称了。可是自己又不想买跑车。那么该买什么车才好呢?就在结城盘算着如何运用这笔钱时,身边的须和名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似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箱岛以非常平稳的语调继续说:“只要睡几天觉,就能够赚到那么多钱,实在没必要冒什么风险。如果有人出手,破坏彼此之间的自我约束,最后真的演变成相互厮杀的话,说真的,一千万或一亿日元对我来说都不够。因为,我来这里可不是赌命的。大家都不是这样吗?”
箱岛环视大家,轻柔地笑了。
箱岛的容貌原本就很女性化,现在还露出这样的笑容,甚至有种诱人的感觉。但是结城却感觉很不舒服。
“刚才的广播里提到,杀人会有奖金。如果因为贪图奖金而做出不必要的行为,演变为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状况,这位‘犯人’本身也会大幅增加自己的生命危险程度。而且,刚才不是说了嘛,别人举报你杀人的话,除了可以获得奖金之外,杀人者的报酬还会‘大幅降低’。
“还有一点,如果在这里犯了杀人罪,凭什么可以担保离开之后,自己不会被警方逮捕呢?对于这一点,广播里有提到什么吗?
“光是用听的就知道,从规则上来看,最先出手杀人的家伙,就是最笨的家伙。我很想将此称为‘囚犯的困境’,但是这根本无法构成困境。因为,只要大家都不出手,全员就能共同获得最大的利益。只要还有一点头脑的人,就不会多做这种无谓的事,对吧!”
结城心想,原来如此!他真聪明。
一千八百万日元,如果再加上奖金的话,的确很吸引人。但是如果只因为这样就去杀人,接下来就不得不担心别人是不是也会来杀自己了。结城来这里打工前,就有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但是这心理准备中绝对不包括与人相互厮杀。当然也没有遭人杀害的心理准备。他不可能有心理准备要拿着拨火棒痛击帮自己泡茶的渕、那个岩井、个性独特的安东,更不用说是须和名了。
箱岛率先以“你们应该都没有这种打算吧”的方式来约束其他参加者,确实是值得信赖的做法。而且,既然他已经断言“出手的就是笨蛋”,彼此之间也就不容易再出现摩擦。
可是,结城有一个想法。若菜如果再这么黏着大迫不放,虽然不至于想拿拨火棒去往她脑门打,但至少也想让她尝尝脑门被折扇打中的滋味。
结城迅速扫视了一眼“暗鬼馆”里的十二个人,瞟了一眼其他参加者的眼神。
刚才有几个人在若菜叫喊后差点也跟着叫,现在都凝视着箱岛,露出沉思的表情。他们应该或多或少也觉得箱岛的说法相当合情合理吧。
一开始就没那么慌乱的那几个人,安东露出了苦涩的神情,那或许是出于对大迫与箱岛的长篇大论而感到不满吧。真木还是一如往常,只是略微皱起眉头。至于须和名嘛……她应该不会是真的完全没听见刚才那番话吧?神情还是完全没有改变。
再度打破餐厅沉默氛围的人又是若菜。
“我知道。虽然我知道,可我还是好害怕……”大迫再度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说道:
“别担心,什么也不会发生。”
“雄……对不起。”
“什么都别说了。”
两人相互凝望。
结城心想,果然还是该拿折扇揍她。
10
当天晚上。
照着吩咐回到个人房间后,结城拿出自己的卡片钥匙,打开了“玩具箱”。
“玩具箱”里放着和昨天一样的拨火棒,以及似乎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备忘录”。此外,也正如广播里所说,多了一本如同餐厅菜单般的棕皮手册。
结城决定在睡前读一读这本册子。
这真所谓是本“规则手册”,里面包括了午餐后的广播内容,同时也针对几项细则做了更进一步的说明。
关于“夜晚”的规定
(1)各位参加者从晚上十点至第二天早上六点为止,必须待在分配给自己的个人房间内。这段时间,就称为“夜晚”。
(1-1)不过,如果有人做出“解决”(请见后述)的宣言,那么在该“解决”完成前的时间的,可解除上述之义务。
(1-2)在“夜晚”期间,“警卫”会根据固定路径巡逻除了个人房间之外的各个房间。不过,如果个人房间里出现该房间使用者以外的人,“警卫”也会巡逻那个房间。
(1-3)在“夜晚”期间,被“警卫”发现离开个人房间者,会收到警告。
(1-4)“警卫”警告累积到三次时,如果又被“警卫”发现在“夜晚”期间离开个人房间,就会被“警卫”杀害。
结城一直以“这样呀”的心态阅读到中途,但是看到最后一项时,整个人还是清醒过来。被“警卫”杀害,谁受得了啊。
但是再仔细一读,会遭遇杀害的情况是在规定不得外出的时间内,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出去。
“那不就是一纸空文嘛。”
结城喃喃自语道。或者也可以解读为,在“夜晚”期间可以外出三次吧。规定里除了提到会加以警告之外,并没有特别说明会有什么责罚。
接着是关于满足衣、食、住需求的相关规定。只要把待洗衣物丢进盥洗室的箱子里,貌似就会有人在白天帮你洗好、晾干、叠好,归还给你。那个箱子看上去就是洗衣机,但是似乎只是设计上相似而已。如果洗衣服务完善的话,须和名的高级服饰再怎么精致,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这个部分就随便跳着读过,接着继续往下看。
关于奖金的规定
(1)杀害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可获得“犯人奖金”,每杀一人,总报酬金额乘以两倍。本项奖金可累计。
(2)遭遇其他参加者杀害的人,可获得“被害人奖金”,总报酬金额乘以一点二倍。本项奖金不累计。
(3)针对任意一件杀害案,在“解决”(详见后述)的场合中指对犯人者,可获得“侦探奖金”,总报酬金额乘以三倍。本项奖金可累计。
(4)试图指出犯人者,可在“解决”(详见后述)的场合中,在本人同意的条件下,指定一名协助调查者。被指名的人可获得“助手奖金”,总报酬金额乘以一点五倍。本项奖金不累计。
(5)试图指出犯人时,提供证词者,每发言一次可获得“证人奖金”十万日元。
我有疑问!结城正坐在床上这么想着。
这些规定固然有让他思考或是生气的地方,但是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第二项所代表的意义。
即便遭人杀害还是会有奖金,但是这钱要给谁啊?更重要的是,“不累计”这三个字不是废话吗!遭人杀害后,如果可以再次遭人杀害的话,固然可以累计,但是问题在于必须先复活才行。结城实在没有自信觉得自己能复活。
至于“钱要给谁”这一点,在“规则手册”最后的细则部分有说明。参加者死亡时,报酬会自动送给血缘关系上最亲近的人。读到这个规定时,结城不由得出声喃喃自语。
“如果我死了的话,老爸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一笔钱就对了……”
关于“警卫”的规定
(1)各位参加者可以在规定的状况下,举手叫“警卫”,就能召唤“警卫”前来。
(1-1)参加者之间发生暴力冲突时,被召唤而来的“警卫”会以暴力镇压。使用的武器仅限于发射型电击器。
(1-2)参加者受伤或是得了急病时,被召唤而来的“警卫”会把对象带到警卫维修室,进行紧急处置。伤病者在处理过后必须立即回到“实验”,但这一点要由“俱乐部”来判断。
(1-3)参加者死亡时,被召唤而来的“警卫”会将尸体搬到“停尸间”,予以入殓,并在必要时清理死亡现场。
(2)“警卫”会在“夜晚”进行巡逻。
(3)此外,已经被决定要关进“监狱”的人如果出于某种原因而抗拒入监的话,“警卫”会使用暴力强制收监。
(4)参加者如果攻击“警卫”,“警卫”可以反击。使用的武器仅限于发射型电击器。
(5)参加者如果因为“警卫”的镇压或反击而死亡,“俱乐部”会发给死亡慰问金三亿日元。
死亡慰问金有三亿日元……
结城终于注意到一个事实——虽然大家都说“人的生命是金钱不可以取代的”,但是如果真的要取代,那也只能用金钱而已。如果人的生命受到损害,一般的赔偿行情也没有这么低。虽然说因为“警卫”的过失而导致意外死亡会赔偿三亿日元,但是感觉上也没什么。即便是交通事故,赔偿金也经常超过一亿日元。
这么说来,如果平安无事度过七天,就领到一千八百万日元,那么即使手中染血,也只能赚到双倍酬劳的三千六百万日元,这简直是廉价到瞧不起人了。当然,如果是视别人的性命为草芥、视自己的性命为宝贝的那种人,或许不会这么想。但是结城不认为十二个人之中有这种生来就是彻头彻尾的杀人者。
对了,这三亿日元,有没有可能设法通过其他方式赚到呢?
结城绞尽脑汁地想,关键就在于如果想要得到这笔钱的话就必须去死,所以直到最后,他还是想不出什么好方法来。
关于“解决”的规定
(1)各位参加者如果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指出犯下杀人行为的犯人,任何时候都可以紧急召集其他参加者。
(2)紧急召集参加者时,各位参加者必须努力前往召集者所在的地点。
(3)如果在经过一段时间后,仍然有人未能前去集合,进行紧急召集的人必须经由其他参加者的同意,在未等到全员到齐的情况下指出犯人。
(4)关于指出犯人,如果紧急召集的参加者半数以上认同,被指认为犯人者就必须关入“监狱”。不过,指认别人为犯人者、被指为犯人者,以及被指名为助手者,不得参加投票。
关于“处罚”的规定
(1)被关入“监狱”者,从被关入“监狱”的那一刻起,时薪即刻被减至每小时七百八十日元。
(2)指称未犯下杀人罪行者为犯人的人,侦探奖金全额取消,总报酬金额变成原本的一半。本项处罚可累计。不过,于“实验”结束前重新指出真正犯人的人,不在此限。
(3)在想杀害别人时,被第三者制止仍不听从者,会遭到“警卫”镇压,除了被没收所有报酬之外,还必须被关入“监狱”。
先前提到过,杀人者被别人揭穿时,时薪会减少,才只有七百八十日元……箱岛虽然提出过,出手杀人很不划算,但是规定似乎比想象的还严苛。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实验”结束后的守秘义务以及付款方式等的规定。
另外还有一条款项特别引人注意。
关于“踌躇之房”的记述
在“暗鬼馆”中,存在唯一一条的秘道。
这条秘道会通往“踌躇之房”,从“踌躇之房”可前往“暗鬼馆”外部。
所有参加者或者部分参加者身处“踌躇之房”时,“暗鬼馆”的电源供给会全部停止。
刚才广播里曾经提到,“规则手册”也有注明,只要有任何人成功逃离“暗鬼馆”,“实验”就会结束。
那条可以通向逃离的秘道,最后会经过“踌躇之屋”。
结城心想,这真是个不安好心的名字啊。到了那里就表示发现秘道了,出口就在眼前了,还会有什么事必须在那里“重新思考”的呢?会不会是因为如果“在‘暗鬼馆’多待一会儿的话,或许能再多赚一点钱”呢?
还有,未能一起逃离而留在“暗鬼馆”的人,待在电源停止供给的“暗鬼馆”里,又会是怎么想的呢?这里是地下空间,切断电源供给,就表示所有照明都没有了,连换气系统也停止了。
逃离的人可能想要回来,留下的人可能想要离开。与其说是踌躇,倒不如说是可能演变成争执吧。结城皱起了眉头。
(真的是很恶搞呢!)
过了片刻,他把“规则手册”丢到枕边,钻进了被窝。在睡意来袭之前,他就忘记了规则的事,忘记了凶器的事,忘记了十二尊印第安人偶的事。
他一边笨拙地在心里计算,一边等待着睡意来袭。二十四个小时。十一万两千日元。
大概两百六十万日元左右。等到离开这里,自己就是富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