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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漫长的一天(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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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奔驰s600快速驶进住宅小区的车道,马东辰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奥迪80就在前方。他急忙凑向驾驶座,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司机心领神会,向前车连续鸣笛。

奥迪80一个急刹车。很快,韩梅从车上下来,怔怔地望向奔驰车。看着妻子那张蜡黄的脸以及哭得红肿的双眼,他的心立时凉了大半。

马东辰拉开门下车,向韩梅问道:「怎么样,有消息吗?」

「没有。你让我去的那几个地方我都找过了。」韩梅看上去随时都可能瘫倒,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东辰,怎么办啊?」

「你先回家。」马东辰又钻进车里,「我再去找找。」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过觉。」韩梅扑到车窗前,「你要是垮了,咱们这个家就完了。」

「不用。」马东辰冷着脸,吩咐司机掉头,「找不到孩子,这个家一样会完蛋。」

随即,他就撇下站在路边掩面痛哭的韩梅,奔驰车向小区外驶去。

重新回到主路,奔驰车宛如一条鲨鱼,在车流中蜿蜒疾行。马东辰仍旧觉得烦闷无比。他并非不体谅妻子的焦虑与悲痛,他身体上的疲惫也几乎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但是,他不可能吃得下,睡得着。而且,在家里面对着哭哭啼啼的韩梅,还不如出来奔走一番,好歹还带着希望,还有事情可做。

司机看看后视镜,小声问道:「马总,我们要不要先回公司?」

「嗯?」

「刚才李秘书来电话,客户已经等了一上午了。」

「让他滚蛋!」马东辰突然爆发了,「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老子不做他生意了!」

司机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开车。马东辰点燃一根香烟,狠命地吸着。几分钟后,他放下车窗,把烟头丢出去,对司机吩咐道:「去老苏家。」

电话铃响起。

正在吃饭的顾浩放下碗筷,走到电视柜前拿起听筒。

电话另一边保持静默。顾浩的心狂跳起来,试探着问道:「苏琳?」

「嗯?」杜倩诧异的声音传过来,「什么苏琳?」

「哦,没什么。」顾浩长出一口气,说不清自己是欣慰还是失望,「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

「你在等电话吗?」杜倩的语气幽幽,「好像不是在等我啊。」

「说来话长,以后再跟你解释吧。」顾浩犹豫了一下,「你……你找我?」

「嗯,大伟昨天是不是在你那里过夜的?」

「没错。他来找我喝酒,就在我这里睡了一夜。」顾浩笑了笑,「早上吃了饭,精精神神地走了。」

「那就好。」杜倩叹了口气,「他的工作我也不方便问,起早贪黑的,总也看不见人。」

「公安工作就是这样的,你别担心,大伟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

「唉,爷俩都是警察。我这辈子担心了老的,又开始担心小的。」

「那就赶紧给他说个媳妇,让儿媳妇操心,你就清闲了。」

「你说得倒轻松。」杜倩轻轻地笑起来,「老实交代,你这家伙是不是再没去过交谊舞班?」

「是啊。」顾浩有些不好意思了,「前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

「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忙什么,跟我也守口如瓶的。」

「事情就要有结果了,我会告诉你的。」顾浩想了想,「将来,我的生活可能会有些变化。」

「什么变化?」

「也许,会有个女孩跟我一起生活。」

「女孩?比你小?」

「你别误会。」顾浩急忙解释道,「她才十六七岁,我都快能当她爷爷了。」

「你这是……收养了一个女孩?」

「算是吧。」顾浩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周末,你和吴老师……」

杜倩沉默了一会儿:「嗯,我们俩去净水潭公园玩了。」

「哦。」顾浩停顿良久,「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顾浩一时无语。最后,还是杜倩直接挑明:「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跟我表白了。」

顾浩顿时紧张起来:「你怎么回应的?」

「我当然不能立刻回应。」杜倩倒是对他的反应很开心,「我说我回去考虑考虑。」

「那……」顾浩稍稍放松了一些,却依旧不安心,「你怎么考虑的?」

「你觉得呢?」

顾浩嗫嚅半天:「我觉得吧,还是要慎重……」

「你喜不喜欢我?」

杜倩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顾浩猝不及防,他紧紧地握着话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头顶,似乎连头发都在发烫。

「我……」

「你痛快点!」

「喜欢!」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顾浩松了一口气——好像也没那么难嘛。

杜倩却长叹一声:「要听你一句心里话太费劲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情绪反而低落下去:「老顾,你我的心思,咱俩都清楚。可是,你偏偏让我一个女人三番五次地去找你。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像个爷们,心想就这么算了。但是,这老房子一旦着起火来,扑不灭,摁不住……」

「杜倩,你毕竟是志亮的老婆。」顾浩低声说道,「我不可能一点顾虑都没有。」

「你说的我都能理解。老邰在的时候,他就是我的天,我本本分分地做他的老婆;他不在了,日子还得过,但是我这颗心就没了着落。大伟整天不着家,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滋味,我相信你也懂,是吧?」

「我懂。杜倩,我真是对不住你……」

「不说这个了。」杜倩的声音明快了一些,「后天我要请交谊舞班的同学来我家,吴老师也会来。」

「嗯?」顾浩先是诧异,随后就明白过来,「你想让我也去,对吧?」

「对,你一定要来。」杜倩加重了语气,「咱俩把关系说明白,省得我还得面对面拒绝他。吴老师人不错,这样大家都不会太尴尬,以后也好相处。」

「没问题。」顾浩立刻满口答应,「几点?」

「上午十点。」杜倩顿了一下,「老顾,这次,如果你还爽约的话……」

「那就提头去见。」顾浩急忙拍胸脯,「我又不是傻子,你放心。」

「你呀,就是个傻子。」杜倩笑起来,「说得那么吓人——那就后天见。」

「后天见。」

放下电话,顾浩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感到心脏还在怦怦地乱跳。他走到衣柜前,先是挑出几件还算体面的衣服,换上一件,站在镜子前端详一番,又开始挑剔自己许久没剪过的花白头发。正琢磨着要不要去理个发,又想到该带什么礼物过去。

他看着镜子里满脸兴奋的自己,不由得哑然失笑。他很清楚,迈出这一步,不仅是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么简单,更是双手接过故友殷切的托付。无论如何,他都得去邰志亮的墓前把话说清楚。倘若老伙计泉下有知,相信也会理解并且支持他和杜倩的决定。

想到故友,顾浩的兴奋劲儿有所减退。然而,他仍然控制不住去憧憬和杜倩一起的生活。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邰伟那小子跟自己也不隔着心。

如果再多一个苏琳,相信杜倩也会全心全意地照顾这个可怜的孩子。没想到老了之后,自己居然可以有一个如此完整、和美的家庭。

顾浩沉浸在幻想中。

老苏抹抹嘴巴,打开101室的房门。看到脸色铁青的马东辰,他先是一愣:「你怎么来了?」

马东辰当胸一把推开他,一言不发地闯了进去。正围着小饭桌吃饭的老苏老婆和小男孩一脸惶恐地看着这个闯入者。看着他在客厅里扫视一圈之后,径直冲向卧室。两个卧室都查看完毕之后,他又返回客厅,直奔老苏而去。

「你女儿呢?」

「什么我女儿呢?」老苏先是莫名其妙,随后就恼怒起来,「我他妈还想问你呢,你这是干吗?跑我家搜查来了?」

「我问你女儿呢?」马东辰吼起来,「她他妈的还活着!前几天她还去学校了,还抢了我女儿的裙子!」

「苏琳?她去学校了?」老苏瞠目结舌,「你没看错吧?」

「你当一整个礼堂的人都是瞎子吗?」马东辰的眼睛可怕地鼓起来,「老苏,你别装糊涂,让你女儿出来!」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啊。」老苏眨眨眼睛,急忙补了一句,「老马,咱们之前说过的事情可不能不算数。」

老苏老婆扑上去,一把拽住马东辰的衣袖:「你说琳琳回来了?在哪里?谁看见了?」

马东辰甩开她,伸手指向老苏:「姓苏的,你他妈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老苏老婆还在哀求着:「你快说啊,那真的是琳琳吗?」

「你先给我把嘴闭上!」老苏呵斥道,随即,他定定神,舔舔嘴唇,「这样,老马,钱我可以退给你一半,但是我儿子的户口不能销,行不行?」

马东辰怔怔地看着老苏,似乎听不懂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老苏咬咬牙:「行,我退给你三分之二——你总不能一点补偿都不给我吧?」

「我他妈不管什么钱还是户口!」马东辰彻底按捺不住了,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女儿失踪了!马娜失踪了!」

老苏怔怔地看了他几秒钟,摊开手:「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女儿回来了,我女儿失踪了。」马东辰一把揪住老苏的衣领,「你敢说不是你女儿干的?」

「我们连她的人影也没见着啊。再说,她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老苏突然冷笑一声,「你别说,马娜也是个孩子,她可是什么都敢干!」

马东辰顿时气结,用手指狠狠地点了老苏几下之后,才继续说道:「你少跟我废话。我告诉你,要是找不到我女儿,这事儿就没完!」

「这我没办法。」老苏毫不客气地推开他,整整被揉皱的衣领,「你说是苏琳干的,好,你去问她吧,反正我们没见过她。」

马东辰上前逼近一步:「姓苏的,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你别跟我耍臭无赖……」

「报应!」

老苏老婆突然爆发了。她攥着拳头,跺着脚,疯狂地冲马东辰吼叫着:「报应!这都是你的报应!」

马东辰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披头散发,状如疯癫的老苏老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这真的是报应。不久之前,他们还在这间屋子里,为一个女孩的失踪讨价还价。现在,同样是因为一个女孩的失踪,角色却换了过来。

这时,小男孩从椅子上下来,悄无声息地走到老苏老婆身边,拉拉她的衣襟,怯生生地问道:「妈,我姐到底在哪里啊?」

女人不回答,只是瞪着盈满泪水的眼睛,狠狠地盯着马东辰。

马东辰忽然失去了全身的气力。他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慢慢地向门口走去。

在他身后,老苏还在兀自叫嚷着:「你说我女儿回来了——我告诉你,你不把她送回来,我一分钱都不会退给你!」

把秒钟作为时间的计量单位是有道理的。特别是当你无比期盼一件事,又无比恐惧另一件事发生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每天那86400秒有多么的漫长。

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之后,他始终没有去上班。名义上是因为轻微脑震荡需要休养几天,其实是他不想在学校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那把悬在头上的利剑还在。清清楚楚,寒光闪闪。即使他在刷牙、洗脸、吃饭、睡觉(尽管他根本就睡不着)的时候,他仍然可以看到那把剑在头顶不动声色地旋转着。他甚至能分辨出它的形状——细长的剑身,雪亮的锋刃,十字形的护手和握柄。

以及它直插下来时的呼啸声。

这几天,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人在没有食物和饮水的情况下,可以活多久?

就算她可以在雨水管网里找到可以喝的水,大概七天左右,就会一命呜呼。

那就是604800秒。

他养成了每隔几分钟就看看手表的习惯,偶尔失神,一旦清醒过来,第一件事也是去看手表,然后默默推算距离那把剑彻底消失还有多久。

四天过去了,他还安然无恙地在家里待着。这有两种可能性:其一,马娜还困在地下雨水管网中,说不定已经死了,或者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昏迷不醒;其二,马娜已经逃了出来,但并不知道他和自己被掳这件事的关系。

无论是哪种结局,他都觉得自己等不下去了。他必须要搞清楚,否则,那嘀嗒的读秒声都会把自己逼疯。

一大早,他就洗漱完毕,准备出门。妻子还在纳闷他为什么不多休息几天,被他一句「去学校看看」打发了事。

一路上,他都心神不宁,始终打量着车窗外那些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的女学生们。

把车停在学校门口,他快步走进办公楼,向团委办公室走去。刚登上二楼,他就看到了高二四班的班主任。后者抱着教案,正要前往教室。看到他,四班的班主任抬手打了个招呼。

「你回来上班了?」

「嗯,还有一堆事儿呢,在家待着不踏实。」他向四周看看,凑过去,「听说你们班的马娜失踪了?」

「别提了,我这班主任估计也当不下去了。」四班的班主任一脸懊恼,「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找到了吗?」

「没呢。据说昨天校长打电话去问,跟家长大吵了一顿。」

「嗯。」他点点头,竭力掩饰着内心的喜悦,「确实挺让人心烦的。」

和四班的班主任匆匆告别。他来到团委办公室,打开门,看着桌面上落下的一层薄灰,正盘算着是先打扫一下卫生还是先去校长办公室打探情况,桌上的电话机就响了。

他拿起听筒,语气轻松:「喂?」

然而,对方却没有说话,只能听到细微悠长的呼吸声。

他皱起眉头:「喂,哪位?」

「周希杰?」

能听出对方在刻意压低声音,但是仍能分辨出是女声。

「我是。」他开始感到疑惑,「你是哪位?」

听筒里再次静默无声。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喉咙里立刻干燥起来。

「你……」

「那天晚上,在下水井里,不只有你们三个人。」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只有寥寥两句话,他却觉得耳边炸开了一道惊雷。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失声叫道:「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应。在这沉默的几秒钟内,他迅速回过神来:「你想干什么?」

听筒里依旧没有声音。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回答他的还是那悠长的呼吸声。

「你到底……」

「她还活着,还在老地方。」

说罢,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握着听筒,呆呆地站在原地。随即,他就感到腿一软,全身颤抖起来。

在他的头顶,那把利剑还在缓缓旋转着。

厨房里传来的碎裂声惊动了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姜庭。她按下静音键,探头向厨房里问道:「妈,怎么了?」

姜玉淑没有回答,只是快步走出厨房,向洗手间走去。姜庭想了想,放下电视遥控器,起身走向厨房。

瓷砖地上散落着一个已经四分五裂的盘子,上面还带着洗洁精的泡沫。姜庭哎呀一声,蹲下去,捡起一块破片,扔进垃圾桶里。

这时,她的身后传来姜玉淑的声音:「起开,我来。」

姜庭转过身,伸手去拿妈妈手里的扫帚:「我来吧。」

姜玉淑却躲开了,不耐烦地挥手挡开姜庭:「你不用管,赶紧换衣服去。」

姜庭还在坚持:「我来扫就行了,妈你先歇着。」

「让你干什么你就听话!」姜玉淑突然喊叫起来,「回头你把手割破了,你爸指不定又会把什么罪名安到我头上!」

姜庭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姜玉淑把她推出厨房,粗手重脚地把地上的碎盘子收进垃圾桶。随即,她把其余的碗碟洗干净,草草插进沥水篮里。回头一看,姜庭还站在厨房门口,一脸惶恐地看着她。姜玉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去换衣服,你还在这里愣着干吗?」

「不是十点到法院就行吗?现在才几点啊?」

「早点准备!」姜玉淑解下围裙,「别到时候慌慌张张的。」

姜庭噘起嘴,嘟囔道:「一大早上就跟人家急赤白脸的,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给我惹的祸还少吗?」姜玉淑瞪起眼睛,「管闲事、钻下水井、帮那个苏琳逃跑……你知不知道你们校长打算给你记个大过?」

「你之前还说我做得对。」姜庭很不服气,大声顶撞道,「这才几天啊,你就翻脸不认账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姜玉淑把围裙摔在地上,「你爸要跟我争夺你的抚养权!我早就告诉你老老实实的,熬过这一段就好。你呢,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一样!」

「那你也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我怎么说话不算数了?」姜玉淑急了,「这些事哪件不是你做的?你要是听我的话,我至于这么被动吗?」

「当初你还表扬我,现在就把错全推到我身上。」姜庭梗着脖子,「妈,你这就叫喜怒无常、两面三刀!」

姜玉淑彻底火了:「你再说一遍!」

「你就这么教育孩子?」姜庭也生气了,「我爸说得没错,你……」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之后,两个人都愣在原地。姜玉淑怔怔地看着女儿脸上慢慢浮现出来的掌印,心下后悔万分,嘴上却依旧强硬。

「回你房间去!马上换好衣服!」

姜庭捂着脸,用盈满泪水的双眼狠狠地瞪了姜玉淑一眼,转身大步走向卧室,重重地甩上门。

姜玉淑喘着粗气,身体也开始摇晃起来。她扶住餐桌,勉强站稳,抬手掩住嘴,强迫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哭出声来。

他把车停在文化广场附近的路边,从置物箱里翻出手电筒,锁好车,穿过绿化带向广场里走去。

一个正在整理草坪的环卫工人不满地冲他喊道:「哎!不许践踏草坪!」

他没有理会,只想快点赶到那个下水井盖旁边。

这通神秘的来电让他没法置之不理。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上周日的晚上,那个女人真的看到了在雨水调蓄池里的一切,否则她不会清晰地指出是三个人。而且,当晚把马娜带走的很可能也是她。

很显然,她认识他。她知道自己的姓名,知道自己的工作单位,甚至知道自己的办公电话号码!但是,她并没有告发自己。是为了钱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拼命地回忆这个声音,却无法把她和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女人联系在一起。这让他抓狂不已。不过,她既然约他来到这里,那么,答案就在几十米之外的地下了。

他迫不及待。因为,那件折磨了他几天的事情,即将走向结局了。

井盖好端端地压在下水井上。他向四周张望了一圈,迅速蹲下身子,挪开井盖。扑面而来的难闻气味让他感到一阵眩晕。然而,他没有犹豫,打开手电筒之后,沿着铁梯钻了进去。

踩到井底的管道壁后,他定定神,快步向黑暗深处走去。

那地方并不难找。他盯着前方被手电光照亮的管道,步履匆匆。这让他想起第一次跟着流浪汉钻进下水井的情形。厌恶、好奇,还有一丝兴奋。他没想到每天经过的街路下面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黑暗。潮湿。腥臭。不为人知。

这该死的地方。这美妙的地方——用来安放内心不可言说的秘密,实在是太合适了。

在这里,无论他做过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甚至开始嫉妒那个流浪汉。不用通情达理。不用仰人鼻息。不用因为无法行房而面对质疑和幽幽的叹息。更不用只能看着别人玩弄那些女人的照片和录像带自渎。

这是他的王国!

就这样想着,走着,那个圆形铁门就在不远处了。

他的脚步却开始变得迟疑,特别是看到那半开的铁门时。他站住,关掉手电筒,聆听着周围的动静。渐渐地,在一片寂静中,他分辨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呻吟,从那扇铁门中传出来。

除此之外,似乎再没有别的声响。

他咬咬牙,重新打开手电筒,慢慢地向铁门靠近。

女人的呻吟声越发清晰。

他站在铁门旁边,小心翼翼地拉开,探头向里面张望着。除了手电筒的光柱外,雨水调蓄池里一片漆黑。

他迈进一只脚,犹豫了一下,开口叫道:「喂?」

呻吟声戛然而止。随即,又骤然提高,还伴随着衣服摩擦的声音。似乎那个女人躺在地上挣扎着。

是马娜吗?

他咬咬牙,沿着管道慢慢走进去。手电光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大。终于,他钻出管道口,几米开外就是那个花岗岩台阶。而他的视线则一直集中在那个出现在光晕中,不断挣扎的女人身上。

尽管她的手脚都被捆住,嘴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但是那的确是马娜。

你他妈真的还活着!

他的脑筋一下子转动起来——该怎么处理她?用手电筒砸死她,还是掐死她?或者把她拖到水池里呛死她?

急于将她灭口的杀意充满了他的大脑。他完全忘记了另一个打来电话的女人。

因此,当他眼角的余光看到旁边的黑暗中闪出一个人影,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时,已经来不及了。

「师父,你呼我?」

「你在哪儿呢?」

「在我干爹家,怎么了?」

「上班时间你走什么亲戚!」王宪江的语气冷冰冰的,「赶紧回来,一堆活儿呢。」

「我陪我干爹办点事,中午之前就能赶回去。」

王宪江沉默了几秒钟,语气有所缓和:「还跟我耍脾气呢?」

「我哪儿敢啊。」邰伟握着话筒,撇撇嘴,「你是我师父嘛。」

「这几天我琢磨了一下,你小子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王宪江叹了口气,「咱爷俩再把案子从头到尾捋一遍,看看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地方。」

「行。」邰伟顿时兴奋起来,「听师父的。」

「臭小子,就是嘴甜。」王宪江笑骂道,「办完事就给我滚回来!」

「好嘞!」

邰伟放下电话,看看正站在镜子前打领带的顾浩,扑哧一声乐了。

「我说顾爹啊,你又不是去当新郎官,捯饬得这么帅有必要吗?」

「你少废话。」顾浩愁眉苦脸地看着脖子上的领带,「这玩意到底怎么弄啊?」

邰伟走过去瞧瞧,笑得更加开心:「你这是扎红领巾呢?」

顾浩瞪了他一眼:「你会不会打领带?」

邰伟一摊手:「我也不会。」

「那你嘚瑟个屁!」

顾浩索性把领带摘下来,扔回衣柜里:「算了,不戴了。」

镜子里的他身穿黑色夹克、白衬衫、卡其色休闲裤,刚剪过的花白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

「怎么样?」顾浩看着有些陌生的自己,心里仍旧不踏实,「看着没那么老吧?」

「不老。」邰伟还在调侃个没完,「跟我大哥似的。」

顾浩一言不发,直奔向墙角立着的扫帚。邰伟急忙告饶:「顾爹,别,我错了,我错了。」

「你个兔崽子,跟我没大没小的。」顾浩板着脸,「你以为我和你妈……我就不能收拾你了?」

「要我说,您老也不用这么紧张。」邰伟笑道,「您就踏踏实实地去。只要您一露面,八个吴老师也入不了我妈的眼。」

这话让顾浩听得颇为舒坦。他一挥手:「走,出发。」

邰伟眨眨眼睛:「不用去这么早吧?」

「总不能空手去,我去买束花什么的。」顾浩想了想,「你妈喜欢哪种花,玫瑰、牡丹还是杜鹃?」

「您看着买。」邰伟又开始嬉皮笑脸,「别捧一盆仙人球去就行。」

顾浩心情正好,没搭理他,沉吟了一下:「还是玫瑰比较稳妥——就玫瑰吧。」

邰伟懒洋洋地从床边站起来,手指头上转着车钥匙:「那咱就去……」

话未说完,电话机响起来。

邰伟冲顾浩挤挤眼睛:「快接,没准是老太太催你了。」

顾浩哼了一声,几步奔过去,满脸笑意地拿起听筒。

「喂?」

听筒里毫无声音。

顾浩皱皱眉头,把听筒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又凑过去。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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