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种可能,也有无数种危险,手电光照射到的杂物似乎都面目狰狞。
任凯突然感到恐惧,仿佛前后左右都有了莫名其妙的声响。
他惶恐地前进、后退、左转、右转,有几次差点要扣动扳机,结果发现那只不过是一顶破帽子或半捆油毡纸。
他突然希望拾荒者并不在这条巷子里,希望他已经逃之夭夭。
只要能安全地走出这条小巷,只要能活过今晚,一切都好说。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漫长无比。然而幸运的是,自己已经走到这条小巷的尽头了。
任凯稍稍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庆幸。看来拾荒者的确已经逃走了。
他垂下已经酸的要命的双手,感到那颗牙前所未有的剧痛。而就在此刻,面前的一张破塑料布陡然升起!
密集的雨声中,任凯依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呼啸着向自己打过来。
黑暗中的斩哥默不作声地站着,渐渐地,他适应了小巷里的光线,也看清了靠在墙上,不停筛糠的王桃。
王桃死死地盯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脸一片惨白,腮上沾着几绺头发,乌黑油亮。
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眼前的王桃,那个曾经污秽不堪的王桃,那个曾经像狗一样的王桃,此刻却显出了少女的妩媚。
“走吧。”斩哥觉得王桃应该换件衣服,吃碗热面条,这想法让他觉得自己很好笑,“我带你离开这。”
一声炸雷在半空中爆响,吞没了斩哥的话,却让王桃看清了斩哥的脸。
他居然在笑!
斩哥的笑在王桃眼里,就等同于警棍、手铐和无休止的羞辱与殴打。
王桃彻底崩溃了,她把手从背后猛地抽出来。
“不要靠近我!”
斩哥看到王桃的手腕上悬着半截被斩断的手铐,仿佛一个样式可笑、做工低廉的手镯。他也看到王桃手里握着一只警用转轮手枪。
任凯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拾荒者的铁钩重重地击打在脑袋上,也能清楚地感到那两个铁齿撕开自己脸上的肌肉,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疼,即使是那颗一直在作祟的智齿。
只是时间仿佛停止了。
大雨,身边的事物,甚至挥舞着铁钩的拾荒者,通通不见了。
任凯原地旋转着,感觉全身轻飘飘的,似乎所有的肌肉、骨骼、筋脉都不属于自己了。这种感觉很惬意,甚至有些眩晕的幸福感。
终于结束了。
但是很快,时间又恢复了运转。只是一切都是慢动作,任凯几乎能分辨出每一滴雨水落下的轨迹。
拾荒者狂暴凶狠的面孔和嘴里呲出的黄牙,分外清晰。
在丧失意识之前,任凯向那张脸连扣两下扳机。
斩哥后退几步,勉强站住。
他有些发懵。
刚才是谁用力地推了自己前胸一把?
斩哥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完全湿透的蓝色制服上,有一个烧焦的小洞,大片的红色正在迅速蔓延开来。
斩哥感到自己已经无法思考了,他疑惑地抬头看看王桃,对面的女孩正在大声哭泣。
哦,你害怕了。
不,别怕。
斩哥踉跄着向她伸出一只手去。
女孩的哭泣变成了更加恐惧的尖叫。
王桃再次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