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去我家吧。”
斩哥的家狭窄而凌乱,处处透着单身汉的狼狈不堪。任凯想问嫂子呢,又不敢贸然开口。斩哥指指冰箱:“可能还有点吃的。你好好睡一觉,记着打开手机。”说完,拉开门就走了。
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
任凯站在满是酒瓶和杂物的客厅里不知所措。待了一会儿,他摘下帽子,进了卧室。
卧室里和客厅一样脏乱,惟一的五斗柜上却一尘不染。五斗柜上摆着一只香炉和一个相框。一个留着长卷发的年轻女人正冲自己笑着。
任凯立刻明白为什么这个家会如此脏乱,也明白那天斩哥去墓园拜祭的对象了。
任凯推开床上胡乱卷在一起的被子,躺下。房间里很闷,没有空调,即使开着窗户也热得厉害。仿佛是为了配合这该死的室温,那颗牙又剧烈地疼痛起来。
任凯起身去客厅,想找点冰块敷一敷。可是冰箱里除了一碗剩饭和几根蔫黄的芹菜,什么都没有。任凯只好去厨房喝了一肚子自来水,闷闷地回到卧室躺下。
刚躺下,倦意就扑面而来。可是任凯却睡得很不踏实,乱七八糟地做了很多梦。
胖子拿着枪血洗了分局……
中队长冲着任凯挥舞着手铐大喊抓住他……
斩哥揪住王桃死命地揍……
一个身影在巷子里挥起二齿铁钩……
任凯猛地醒了,立刻感到额头上“刷”地一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床头有一块亮光,伴随着哇啦哇啦的铃声。
隔了几秒钟,任凯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接通,是斩哥的声音。
“下楼。”
大水桶的修车行铁门紧闭,门口的灯箱也没亮。
斩哥用脚踢踢铁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
任凯跟斩哥被带到二楼,一件貌似工具房的屋子里,大水桶正坐在椅子上擦汗,身边围着几个光头的年轻人,而坐在他们中间,身体不停筛糠的,就是那个胖子。
胖子本能地向后一缩,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大水桶。
还没等回过头来,已经挨了斩哥一记重重的耳光。
“我问你东西呢?”
血从胖子的嘴里和鼻孔里喷涌而出,他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大水桶爬过去。
“大哥……”
“谁是你大哥?”大水桶别过头去,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汗。脸色铁青的斩哥抽出警棍,大水桶见状,把毛巾一扔,抢先一步站在胖子身前。
“斩哥,”他向匍匐在地,不停呻吟的胖子努努嘴,“这不是我的人。我把他交给你,算是个人情吧?”
斩哥扬扬眉毛:“你想怎么样?”
“我刚才问过胖子了,你要找的是枪对吧?”大水桶看着斩哥的腰间,又看看任凯的,笑了笑,“是这位兄弟的枪丢了吧?”
斩哥阴着脸没答话,大水桶更加放肆。他贴近斩哥的脸,似笑非笑地说道:“一支枪换一个人——这买卖很划算。”
斩哥捏紧了警棍,漫长的几秒钟后,他直视着大水桶的眼睛,慢慢说道:“大水桶,你敢跟我谈条件?”
“我可不敢!”大水桶夸张地高举双手,脸上的笑容却一下子没了,“不过我不点头,你看胖子敢不敢开口?”他看看任凯,转头面向斩哥:“你兄弟这身衣服能穿多久,就看你了,斩哥。”
斩哥看看任凯,又看看一脸无所谓的大水桶,沉吟了一下,掏出了手机。
“烟嘴,给小虎办取保……对,现在……别问为什么了!”
任凯急忙拉住斩哥的手:“斩哥,不能……”
“你别说话!”斩哥挂断电话,看着大水桶。大水桶得意地笑笑,闪到了一旁。
不等斩哥上前,胖子就恐惧地大叫起来:“城隍庙后巷的垃圾桶里!”
斩哥几乎把鼻子贴到了胖子的脸上,缓慢而清晰的说道:“听着,狗杂种,如果我找不到枪,我就把你扔局子里啃一辈子窝头!”说罢,他转向大水桶:“给我看着他,人丢了,我拿你是问!”
“放心吧。”大水桶撇撇嘴,“反正又不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