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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念成魔(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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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伯岩因为激动而全身颤抖,忽然冲钟宁怒吼:“就差最后一步了!全被你毁了!全被你毁了!我再也没机会看到实验结果了!”

钟宁冷冷地看着几近癫狂的廖伯岩,往前走了两步,沉声道:“自首吧。你把伍萍萍交给我,说不定她还有救……”

“别动!”廖伯岩朝钟宁嘶吼,猛然转身,一手把住了伍萍萍脑袋上的导血管,“你再往前走一步,我马上拔掉它!那时神仙也救不了她!”

“行!我不动!”钟宁赶紧停下脚步。廖伯岩已近疯狂,实在难以预测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廖伯岩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隔了好久,他才又抬头看着钟宁,缓缓道:“你确实很聪明,我绑架刘子璇的时候,确实是利用了早晚班护士交班时间为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你推测到底绑架手法和转移方法,也全都猜对了。钟宁,你很聪明!”

“我应该感谢你的夸奖么?”钟宁苦笑道,“我最初对你产生怀疑,就是因为你在我心里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好医生,所以我无法相信一个这样的医生,会在手术前去给一个官二代出诊。可是一个犯下这些罪的罪犯,又怎么会是一个那么好的医生?廖伯岩,我对你的怀疑,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矛盾。”

廖伯岩的腰间传来一阵剧痛,他手握成拳抵着腰部,缓了缓,才道:“我跟踪了肖壮的妈妈半年,才发现她有个情人,还经常被丈夫家暴,所以我才趁她偷情的时候绑架肖壮,因为她肯定不敢说实话……想不到,这么完美的一个不在场证明,也被你拆穿了。”

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因为疼痛,冷汗从他的额头滴落下来:“我处心积虑设计的替罪羊肖爱国,我一开始就没想着他真的能替我顶罪,能够拖延一些时间总是好的,只是没想到也这么快就被你看破了。”

钟宁盯着廖伯岩苍白的脸,只觉得他越来越陌生:“人在做,天在看。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廖伯岩盯着钟宁,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做实验的?”

“因为任曦说过一句话。”

“任曦?”

“嗯,她跟我说,好人是不会做坏事的,好人做的坏事,也只会是好事。”钟宁看着廖伯岩,情绪十分复杂,“就像你……明明是在杀人,但是肯定觉得自己是在救人吧。”

廖伯岩低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伍萍萍,忽然有些绝望:“我预计你去伍萍萍的失踪现场侦查一圈,会再晚几个小时甚至好几天才能查到我这里,我就有足够时间完成最后一个实验,可是,你是怎么这么快找到这里的?”

钟宁叹了口气,答道:“这要感谢你老婆谭青。”

“这……这跟我老婆有什么关系?!”

钟宁冷冷一笑,道:“原本我并不知道你的实验室有多少设备,要怪就怪你人品太差,谭青说你离婚后一分钱没有给她,那么我想,你实验室的规模肯定比我预想的要大……”

钟宁环顾四周,接着说:“我查了一下,普通医院双排的ct机,或者一个功率稍大的无影灯,所需要的电压都在350v左右,但是国内的普通两相电电压都只有220v,所以,我只需要找到改装了三相电,电压达到380v的地方。排除工厂、网吧、酒吧等等人流大的场所,再查查用电量和时间……所以,这里并不难找。”

“哈哈哈哈!”廖伯岩干笑着,渐渐变成了狰狞的狂笑,“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廖伯岩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居然能从我老婆口中得到启发!钟宁,你简直就是我的克星!”

“值得么?”看着眼前这个曾是恩人现在却成了罪人的疯子,钟宁忍不住问,这也是隐藏在他心中最深的疑问—值得么?为了这么一个看上去几近疯狂、不可理喻、几乎不能实现的目标,毁了自己的一切,背上万世的恶名,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值得么?!

廖伯岩止住了笑声,看着钟宁:“你为了任静和任曦自毁前途,值得么?”

钟宁哑然,房间内一片死寂。

似乎费了很大力气,廖伯岩才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慢慢掏出钱包,打开了那张已经有些卷边的全家福:“我四十二岁才有这么一个小女儿,你知道这个上天赐给我的宝贝,给我带来了多少快乐吗?你能体会到凡凡确诊的那一天,我的心情吗?!”

廖伯岩抖动着双唇,苍老的面孔因为痛苦已经有些扭曲:“那时候,我每天陪她锻炼,每天给她做康复练习,我不奢望她能成就什么事业,我甚至不奢望她能痊愈!我只求她能活着!哪怕在床上躺一辈子,我也养她一辈子!起码……”泪水从他眼中滑落,“我也能有个活着的念想啊!”

良久无言。

廖伯岩再次低头看了看手术台上的伍萍萍,嘴里喃喃着:“我做错过什么吗?我当医生,救了那么多人,可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凡凡还不到八岁啊!她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啊!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吗?”

钟宁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同情他还是憎恶他。

“对,我是骗了你,但是你又知道我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吗?”廖伯岩的眼中是一片空洞的绝望,“我妻子不理解我,要和我离婚,女儿也没了,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可我还没死啊,我总得做点儿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所以我就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攻克脑癌!”

“所以你就可以绑架这些孩子,牺牲他们的生命给你做人体试验?”

廖伯岩艰难地挤出一丝笑:“你知道儿童脑癌吗?它是仅次于白血病的第二大儿童杀手,你知道全国有多少孩子得了脑癌吗?我告诉你,三百多万!这些儿童背后又有多少父母,多少家庭?你知道儿童脑肿瘤,脑积水,治愈不留下后遗症的几率几乎为零吗?”

顿了顿,他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才接着说:“还有,你知道大部分原发性癌症,其实都是小细胞和鳞细胞癌么?只要攻克一种,我就可以攻克其他很多种!你知道癌症的治愈率在医学上怎么算的吗?我告诉你,我们是算两年生存率和五年生存率的,什么意思?就是一个病人活过五年,在临床上看,就是已经治好了,可是,你知道五年以后会有多少人复发吗?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任曦一样好运,能恢复得不影响生活质量?!”

钟宁紧闭着嘴,默不作声。

“你知道肺癌是怎么死吗?除了疼痛,病人的肺部已经被肿瘤占据,是被活活憋死的!你知道喉癌是怎么死吗?是被堵住食道,活活饿死的!你知道肝癌吗?肿瘤不大到压迫其他器官,你根本都感觉不到的它的存在,可一旦发现,几乎只能等死!”

廖伯岩恶狠狠地盯着钟宁,像要把他吃了一般,反问道:“我想要挽救他们,我有错吗!”

“你当然有错!”钟宁冷声道,“这些孩子就不是人吗?!他们的父母又该怎么办?”

“呵呵,当然是人!不但是人,而且是和我一样,为人类的未来作出了贡献的人!所以我才给他们每一个人都编了号!”

廖伯岩艰难地往前跨了一步,猛地打开了一个冷藏柜。

偌大的柜子里,摆满了各种装满红色液体的试管,无数的切片,甚至还有一个装在培养皿中的大脑!每一个样本上面都标记着数字和名字!

“呵呵,疯了,你真的疯了!”钟宁摇着头,眼前的场景,让他恨不得把廖伯岩千刀万剐—原来这就是他在每一个案发现场留下数字的真正理由!

“呵呵,你说我疯了就疯了吧!但是我没有亏待他们!从我在他们学校体检的血库中找到这些合适的实验体开始,我就给他们编了号,只要我成功了,他们的名字都会在医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是人!不是你的实验品!”钟宁怒喝。

廖伯岩咄咄逼人:“历史的进步,难道不需要人的牺牲吗!牺牲个别人的生命,换取更多人的生命,你不会这样做吗!”

“我不会!”钟宁的牙齿都快咬碎了,“我不是畜生!”

“呵呵,愚昧!你就和那些发现安德烈·维萨里偷尸体肢解就想杀了他的民众一样愚昧!”廖伯岩又坐回了伍萍萍床边,“没有他这样的先驱,现代医学根本不会进步!”

“廖伯岩,你是个医生!不用这么极端的手法,你也可以搞科研,一样也可以攻克癌症!”

廖伯岩摇头:“呵呵,我不是没试过,七年前我就试过!当时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叫停吗!他们说,适用于人体风险太大!呵呵,什么事情没有风险?后来,在整理凡凡的资料时,我发现这个项目中有一个重要数据被忽略了,这个发现令我确信,在我有生之年,我一定可以攻克癌症!”

钟宁震惊于廖伯岩的偏执,对他的所作所为依旧无法认同:“所以你就利用学校体检采集到的样本,筛选血检结果有缺陷的孩子,绑架他们做实验?你分明可以申请做科研项目,以你的学术身份,一定可以拿到资金,但是你并没有!”

“呵呵,申请科研项目?你知道批下来需要多久吗?你知道从小白鼠实验到临床又需要多久吗?”

“啪”的一声,廖伯岩把两张ct照扔到了钟宁面前,语气又再次平静下来:“我也想用常规方式一步一步来,可惜,老天不给我时间了。这是我的骨髓穿刺检测报告,骨癌,如果放化疗,五年生存率是40%,什么都不做是20%。我运气还不错,熬了快三年了,不过也快了……”

钟宁看着廖伯岩,半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那个被开颅的孩子还躺在手术台上,就在他的眼前,他实在无法原谅廖伯岩的所作所为。

“你骂我变态没有关系,我只希望我还有机会完成实验!呵呵,可这个机会你都不给我了。”廖伯岩的脸忽然可怕地扭曲起来。

钟宁冷笑:“呵呵,你这些都是歪理,你只会牺牲别人,成全自己!”

“你说得对,我为什么不牺牲自己?”廖伯岩指了指刚才扔给钟宁的报告,“我也想把我的器官捐给有需要的人,但是癌细胞早就扩散了,我的器官已经没有用了。不过,我已经签好了遗体捐献书,我活不了多久了,等我死了,至少我的尸体还有些研究价值。”

“六个孩子,六个家庭,就这么被你毁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吗?”钟宁怒极,“你还故意劝我参与这个案子,一直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打听案情,你对得起谁?”

“呵呵,利用你打听案情?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廖伯岩笑了起来,他环顾着这个小小的手术室,眼中有一丝留恋的神情,“当我决定绑架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被抓,我不怕死,更不怕坐牢,但这个案子势必会引起很大的轰动,我的学术成果极有可能无法曝光!”

“所以你想利用我……”

“不是利用!我就是担心自己无法完成实验,所以你出现的时候,我很高兴……”廖伯岩打断了钟宁的话,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u盘,递给钟宁,“我把这些交给你了。罪,我会以死承担,但是这些研究成果,不能因为我而被封存。我相信你一定会保管好它的,等事情过去了以后,去找湘雅的熊涛,我相信他会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知道最后应该怎么妥善处理。”

钟宁没有伸手去接:“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收下这些资料?”

“想想任曦!”廖伯岩狠狠地瞪着钟宁,“再想想任静,想想她从六楼跳下来的时候,心里的绝望!你希望这个世界上继续发生这些事情吗?!”

“如果我不收呢?”钟宁依旧没有伸手。

“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的!”廖伯岩把手重重地握在了钟宁的手中,把u盘递了过去。

“再见,钟宁。”他凄惨一笑,咬了咬后牙槽。一柱淡蓝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流出,接着,他猛然倒地,双目圆睁,瞳孔渐渐扩散开来……

04

“没脉搏了,心跳也没了。”

廖伯岩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知是对这世界尚有留恋,还是对尚未完成的实验抱有遗憾,他依旧睁着眼睛。

法医很快就报告了初步检查结果:“自杀,应该是事前准备了氯化物胶囊放在口中,咬碎吞食。”

“行了,回局里再进一步尸检吧。”张一明摆了摆手,取过一个口罩,扭头看向了身后那个巨大的冰柜。

“我的天,我在学校学医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详细的记录。”年轻的法医感叹着,“事无巨细啊,各阶段的ct照片怕是都五六百张了吧!”

“呵呵,少见多怪!”张一明不屑地打趣道,心里其实也翻起了一阵阵波涛,且不说这上百管血液样本和一堆彩超照片,就单说试管上标记的时间、日期、姓名、编号,还有各种详细的数据,这需要心思多么细腻的人才能做得这么完善细致。

正做着记录,年轻法医忽然跳了起来,嘴里哇哇叫着:“我靠!还有半边大脑!”

“什么?!”张一明循声望去,差点吐了出来—冰柜的第三层,一个他叫不上来名称的容器里乘着半边皱皱巴巴的东西,竟然是人类的半个大脑!

“张队!”楼上物证科小吴大声喊一声,“这边有发现!”

张一明顺着栏杆上了二楼,还没到楼梯口,就被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的气味刺激到了。在这种令人呕吐的气味面前,口罩简直形同虚设。

“我的天!”二楼房间里的景象,让张一明长大了嘴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几个装满福尔马林液体的玻璃罐子内,分别装着几具幼小的尸体,可能是因为被浸泡时间过长,尸体已经开始蜡化,而且,每一具尸体的脑袋上都留下了大小数目不一的开颅痕迹。

“还有这个……”李珂冉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筒状物,“这里还有一具被王水浸泡过,只能让李法医采集牙齿,看能不能做个dtha鉴定,核实死者身份。”

“抓紧核实这些尸体的身份,但是照片千万不能让家属看到!”这么恐怖的场面,万万不能刺激死者家属。张一明问身边最有资历的李法医:“这些采集dtha都没问题吧?”

李法医点了点头:“没问题。dtha比对结果明天就能出来。”刚一转身,又有侦查员跑来,递给了张一明一个本子:“张队,发现一个黑色笔记本,里面记满了很多小孩的血型和家庭住址!还有所谓的上门出诊记录……”

还没来得及看,另外一个侦查员跑了上来,手中还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张队,你先听听这个……”

按下音频播放键,电脑便开始播放录音:

……2016年7月1日,一号实验对象邓向柔,女性,开始实验。凡凡的mid数值也是到100的时候开始反弹,希望这一次,改进的药物可以起更好的作用……

……血红蛋白值稳定……抗体值稳定,mid值由129降低到98,说明肿瘤标记物已经开始产生反应!只是三个小时以后,mid值又开始上升……实验失败……

……2017年8月16日,二号实验对象杨妍,女性,开始注射第二次改良版痢疾与丙肝f5抗体病毒……

8月18日,6点35分……实验体mid值显著降低,一度到达安全值15以下,但由于病毒抗体注射过少,或活体性能不足,三个半小时以后,mid值再次升高,迅速飙升到威胁生命的100……四号实验失败,于9点55分死亡……

2017年12月20日,三号实验对象吴小虎,男性,或许性别会影响实验效果?我不确定。现在血红蛋白值稳定,抗体值稳定,mid值由100降低到了68,说明肿瘤标记物再次开始产生反应!如果三个小时候以后还能有这个数据,这说明,f5抗体的研发即将成功……

“关了关了!”张一明听不下去了,看着电脑里一个4gb大小的文件,问道:“这又是什么?”

“实验视频。”侦查员看了张一明一眼,问道,“张队真要看?”

“打开。”已经猜想到了里面的内容,没办法,工作需要,必须得看看。

张一明拉着快进把视频的大致内容过了一遍,基本都是手术室和实验室的视频,简直不堪入目—六个孩子,从上手术台开始,开颅穿刺,全部记录了下来,最恶心的是,对伍萍萍做手术时,廖伯岩居然把摄像头直接对着小姑娘的脑部……还有两个处理尸体的视频,廖伯岩一边做着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边神经质一样念叨着:“刘子璇,别怪我先毁了你。如果不是你,警察也不会查到我,留着你,对我来说威胁太大了。我不是怕死,只是怕我的实验来不及完成,你应该会原谅我的……”

“这真是个变态医生!”张一明关了视频,拍了拍手掌,大声交代道,“各部门注意,所有资料必须保密,一星半点儿都不能泄露出去!但凡有一点点泄露,我保证剥下你们这身警服!”下了楼,到了门口,张一明刚想掏出一支烟来舒缓一下情绪,李珂冉跑了下来,汇报道:“张队,物证科的同事在坟地那边发现一辆黑色轿车,应该是廖伯岩的,里面发现了不少毛发,还有一个少了两颗轮子的旅行箱。”

“行了,知道了。”今天的收获太多,张一明都有些麻木了,“赶紧采证,拍照。我去给上面打个电话。”

李珂冉刚要转身,忽然想起一个事情来:“张队,钟队呢?”张一明这才发现,好像钟宁通知警方廖伯岩自杀以后,就没见到了人:“我没注意啊,可能是休息去了吧。”

“张队!李科!”一个负责看守外围的小警察跑了进来,手中还举着一个小小的东西,“这是……这是……”想了半天,小警察也不知道钟宁的名字,“这是那个进去谈判的人交给我的,他让我给您。”

“行,辛苦了。”张一明接过来看了看,是个u盘,扭头问李珂冉,“这是什么?”

“不知道。”李珂冉摇了摇头,踮起脚尖,往远处看去。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大踏步往远处走去。

骤雨初停,夜如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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