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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栽赃嫁祸(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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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附近的麦当劳已经挤满了放学的孩子们,任曦在柜台边小心翼翼地看了半天,才点了一对鸡翅和一小杯可乐,钟宁看出来了,这孩子就是怕自己多花钱,索性直接点了一个大套餐,让她一次吃个够。

“钟爸,那坏人是不是长得可凶了?你和其他警察叔叔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任曦一边啃鸡翅,一边惦记着案子。

回忆着肖爱国那张干瘦的脸,钟宁摇了摇头:“不算凶吧。看着和正常人也差不多。”

“那小朋友们都平安吗?”任曦一脸期翼地看着钟宁,让他心中一阵不忍,于是他撒了个善意的谎言:“都平安,都和爸爸妈妈团聚了。”

“钟爸,你们太伟大啦!”这个回答,让小姑娘笑成了一朵花。

受之有愧,钟宁只好扯开了话题:“好好吃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小,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溅起一阵阵水花。钟宁原本就没什么胃口,这雨声更是让他心烦。

其实他对肖爱国就是疑犯确实有疑虑,但那么多证据就在眼前,不容辩驳。剩下的还是让张一明他们自己去查吧,还想那么多干吗呢?

“钟爸……钟爸!”

“嗯?”任曦的喊声,让钟宁回过神来。

任曦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指了指钟宁的口袋:“你的手机在响。”

这会儿,钟宁才感觉到口袋在不停地震动,拿出手机看了看,是个陌生号码,似乎早上已经打过来了几次,躺在未接来电列表里。他接听电话:“哪位?”

“是我,是我。钟专家,是我啊!”电话里是个女人的声音,生怕钟宁会挂断她电话似的,有些语无伦次,一直在强调“是我”,但又不说名字。

“你是谁?”

这一问,女人才急切道:“钟专家,是我,我是杨妍的妈妈。”

“哦。”钟宁想起来了,这是教师新村那起案子中失踪孩子杨妍的母亲,可她打电话过来干什么?钟宁疑惑地问:“找我有事吗?”

女人忽然呜呜哭了起来:“警察说抓到人了,又不告诉我是谁!我着急啊,钟专家,你能不能帮帮我啊?”

“这个我也没办法。”

按照司法程序,疑犯还在审讯中,除非有指认环节,否则被害人家属是不可能和疑犯见面的,这一点,即便钟宁想帮也爱莫能助。

女人止住了哭声,断续说:“我觉得,他们不让我们看,肯定是抓错了人,或者随便抓了一个人来搪塞我们……”

这话让钟宁一时语塞,可也不好再刺激她,只能道:“你要相信人民警察。”

“我不相信他们,我就是不相信他们。”像是陷入了偏执的状态,女人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钟专家,我告诉你,我怀疑绑架我女儿的,真的是魔鬼!”

看来警方抓到疑犯的消息刺激了这位母亲,她的精神状态恶化了,钟宁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这个几近崩溃的女人。

“呵呵,我知道你也不信,他们都不信,连我老公都不信。”杨母阴阴地笑了一声,“上次你来我们家,问我妍妍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我没说实话,我怕你不信我,以为我是疯子。我现在告诉你,妍妍失踪以前,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跟鬼上身一样。”

钟宁听不下去了,只能道:“我的意见是,相信警察。”

“钟专家,你要相信我。”杨母又啜泣起来,“真的,我老觉得卧室里有‘脏东西’,天天晚上都会出现,我都怕得睡不着!”杨母的精神状况听起来太糟糕,钟宁有些担忧,不能不管:“我信你。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先让人去接你,我们见面再说。”

杨母赶紧道:“我就在我们家小区后门,你快来。”

挂了电话,钟宁找到了李珂冉的号码,给她发了一条信息,拜托她去看看。放下手机,他心中涌出一股无能为力的悲凉,他忽然有些理解廖伯岩的情绪了,除了被冤枉的委屈,还有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的痛苦和不被理解的愤怒。

是啊,这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不就像身处地狱一样么?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怀疑一个同样失去了孩子的好人呢?

钟宁苦笑一声,对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破案直觉再次产生了怀疑。

“嗡……”正胡思乱想着,手机震动了两声,是周思妍发了信息过来:“钟律师,赶紧回来救个场吧,我快顶不住了。”

03

还是上次那个想离婚的赵女士,这两天,天天跑律师事务所来问钟律师有没有时间,看那架势,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钟宁把任曦送回学校,便开车到了律师事务所。上六楼,才出电梯,周思妍便苦着脸迎了上来,苦笑着道:“您总算来了,那个赵女士等您一天了,我怎么轰都轰不走,非要您接下她的离婚官司。”

“知道了。”钟宁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会客沙发上,赵女士正抿着一小杯茶,跟上次相比,今天她不光不施粉黛,打扮更是居家。见钟宁进门,她放下茶杯,赶紧起身,笑道:“钟律师,我等您好久了,就担心您没空。”

“最近是比较忙。”钟宁也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道,“放心,你这官司,我接了。”

“啊?”

这一下,不光赵女士感到意外,就连周思妍都吃了一惊—上次不是还说了不接吗?怎么说变就变?早知道这个官司要接,自己用得着推了好几天吗?

“我的助手会拟好代理合同,到时候你来我这里签,或者我把合同送到府上,都可以。”钟宁指了指周思妍,“你直接联系她就可以了。”

赵女士忙说:“我来您这儿,我来您这儿。还有什么情况您需要了解吗?”

“暂时没有。我把诉状拟好以后,再给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我就送往法院立案。”

这种离婚官司,无非就是财产分割问题,基本没什么难度,所以算不上复杂。

“谢谢了,太感谢了。”赵女士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用谢。”钟宁转头冲周思妍道,“小周,送赵女士一下。”赵女士已经走到了门口,钟宁又叫住了她:“哦,对了……最近尽量别去健身了。”

赵女士一时没反应过来,困惑地望着他。

钟宁摸了摸额头,意识到了自己的多管闲事,但还是开口说道:“免得孩子出现什么意外。”

“这……”赵女士脸上一红。

“放心,我没什么其他意思,单纯关心而已。”钟宁坐下,埋首在电脑前,不再说话。周思妍这才把赵女士送了出去。

钟宁心中有些怅然失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接这个原本不想接的案子。或许,是因为她怀着一个孩子?

“呵!你这是转性了?”还在愣神,送完人回来的周思妍已经跑了回来,关上办公室的门,满是不解地讥讽自己的老板,“又开始唯利是图了?”

钟宁自嘲地叹口气,实话实说:“不管是和谁生的,孩子总是无辜的,能多帮着争取几块钱抚养费,也是好的吧。”

周思妍简直不敢置信:“忽然这么高尚了?上次还说人家谎话连篇,不能合作呢。”

“谎话连篇就谎话连篇吧,反正也骗不到我。有钱不赚白不赚。”钟宁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是,我还指着年终奖呢。”周思妍莞尔一笑,“不过你可要小心啊,这女人撒起谎来,即使是像你这么精明的男人,有时候也是会中计的。”

“放心,我不会……”话到一半,钟宁笑容骤失,“你刚才说什么?!”

“别生气嘛。”周思妍被钟宁的样子吓到了,“我……我开玩笑的。”

钟宁有些着急地解释:“我没生气,你刚才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周思妍看着钟宁,不解道:“我刚才说,女人撒起谎来,即使是像你这么精明的男人,有时候也是会中计的。你这是怎么了?哎……钟律师……你干吗去?”

没有人回答她。

钟宁已经推门远去。

星港市局审讯室内,对于肖爱国的审问,依旧没有丝毫进展。

审讯室待了二十来个小时,肖爱国一会儿说自己有胃病,要出去看医生,一会儿又说和局长吃过饭,要见领导,反正是耍横装可怜,套路被他玩尽了,不过这几个案发时间段到底去了哪里,具体干了什么,他的嘴巴倒是跟被水泥封上了似的,就是不肯透露。

专案组成员也没闲着,外勤已经调取了星港市一医院和肖爱国居住小区的监控记录,果然,最近两起案件案发前后,这人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医院上班。

另外,昨天在肖爱国的别墅发现的血衣上血迹的dth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正是属于那四个失踪的小孩。至于字迹,有86%的相似程度,也已经足够。

总之,一切证据都显示,就是肖爱国干的。

“要不要来点儿硬的?”郑钢已经被熬得双眼血红,这会儿哈欠连天地盯着审讯室的显示器道,“再这样下去,我怕他还没招,我们先垮了。”

“得得得,就你能。”张一明翻了个白眼,不满地挖苦了一句。

要能来硬的,他早就来了,可他们是纪律部队,更何况,现在这案子闹得满城风雨,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容不得专案组走错半步。

郑钢十分不满:“对付这种畜生,还讲这么多道理吗?”

“道理还是要讲的。”想了想,张一明扭头问身后的一个侦查员,“他老婆呢?还没旅游回来?”

经过两天的走访调查,警方发现,别看这肖爱国在审讯室软硬不吃,但生活上严重惧内,也难怪,他的身家地位都是依靠老婆娘家的关系背景,怕老婆太正常了。所以,张一明想用肖爱国的老婆来攻心。

侦查员看了看表,答道:“我们是今天上午通知的,她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行,那就等等。”张一明伸了伸懒腰,掏出一支烟,刚准备点上,手机响了起来,看了看号码,张一明赶紧接了起来:“钟队,刚想给您打电话呢,这肖爱国……”

“不是他干的。”没等张一明把话说完,钟宁就在电话那头打断了他。

“可我们又在他的别墅里发现了那些孩子的血衣,而且他自己也……”

“不是他干的!”钟宁似乎正在开车,说话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你现在赶紧跟踪廖伯岩的手机信号,查一下他名下所有租住的房产!还有……监控……廖伯岩!但是……打草惊蛇……”

“谁?!”张一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廖伯岩!”钟宁加大了音量,“……查查他名下的房产……还有对……监控……”

钟宁的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张一明根本就听不太清,不过廖伯岩这个名字倒是清清楚楚:“你觉得是廖伯岩?那……那肖爱国……”

“不是肖爱国……理由等一下李珂冉会告诉你……你现在去……”

话还没说清楚,电话突然就被挂断了。

看张一明满脸目瞪口呆的模样,郑钢纳闷道:“怎么了?钟队说什么了?”

张一明晃了晃脑袋,确定自己不是睡眠不足产生了幻觉,才扭头看着郑钢道:“他说,不是肖爱国干的,是廖伯岩。”

“什么?!跟廖伯岩又有什么关系?”郑钢刚叼上一支烟点燃,嘴巴一张,烟一下子掉到了裤子上,他赶紧弹了起来。

他清楚记得,廖伯岩有不在场证明,而且钟队还因为自己没有穿便服为廖伯岩带去了麻烦而发脾气了,这会儿的风向转变得也太突然了吧,他弄不明白了:“钟队都没参加审讯,怎么就知道不是肖爱国了?”

“你别问我!”张一明思考了老半天,大脑对钟宁的这个没头没尾的电话依旧跟不上趟,疑问太多,他还是回拨了过去,可钟宁的电话却是忙音。

张一明一脸茫然,又把目光看向了审讯室的显示器,这会儿,肖爱国的态度倒是软了不少,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正恳求着审讯员:“同志,我是真胃痛,这两年好几次胃出血了。你不放人,也帮我去拿个胃药……”

张一明呸了一口,“你胃痛,我还胃痛呢!就是因为你们这些畜生!你们胃痛是喝酒喝的,老子是工作累的。”

他再次拨通了钟宁的电话,刚响了两声,审讯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李珂冉把手中的东西摊开,摆到了桌子上,喘着粗气道:“张队,这是我刚才在市一医院的官网打印出来的,你看看。”

张一明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张照片,应该是某次会议时拍的合影,拍摄时间是近两年前,主席台的正中坐着一个胖子,圆滚滚的肚子都快把衬衣撑破了。

张一明刚觉得这个人有点儿眼熟,李珂冉往一边挪了挪,又把审讯室的显示器往后推了推。

显示器里,出现了肖爱国那张嚣张跋扈的脸。

04

“我跟你说,我有严重的胃病,今年曾经大出血过一次,要是出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车穿过了通往星港市区的最后一个隧道,钟宁回忆着肖爱国那天在审讯室里的话,哑然失笑。

当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句话就能解除肖爱国的作案嫌疑,张一明甚至还觉得肖爱国是在找借口,当时还打趣说自己也有胃病,还瘦了五斤。

现在看来,肖爱国没有撒谎,他确实有胃病,不同的是,张一明的胃病只让他瘦了五斤,而肖爱国的病显然要严重得多,起码从那张照片上判断,这两年,肖爱国起码瘦了整整一大圈。

而教师新村那起案子的案发时间,就在这张照片拍下以后一个月内。这也就意味着,以肖爱国当时的体型,他根本不可能钻进两个603之间的墙洞,所以,他也根本不可能是这个系列案件的嫌疑人。

钟宁摇了摇头,想起廖伯岩那张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脸,心头一阵恶寒。

廖伯岩啊廖伯岩,你哪里是个脑科医生,分明就是个心理操控大师,不需要露面,就可以利用所有人的心理漏洞,操控整件事情的发展。而肖爱国这个替死鬼,最多只能算锦上添花,真正的重头戏,是肖壮那个看似可怜无助的母亲吧?

钟宁揉了揉有点胀痛的太阳穴,有些后怕。要不是周思妍那一句“女人说起谎会骗过男人”,他根本不会想到,廖伯岩居然利用人性中最软弱的一面,让这两个看似无关的人,在不经意间给自己喝了这么大一碗迷魂汤,而且,无色无味药效强烈。车辆进入收费站,过了桥,钟宁径直往天马安置小区开去—他要去那里,解开廖伯岩这场木偶戏中最精彩的一环!

依旧是那栋两层小楼,廖伯岩已经呆坐了一天一夜,像是已经进入了某种痴狂的状态,完全感觉不到疲劳和饥饿。

“滴……滴……滴……滴……”

墙上的挂钟响了四下,终于把廖伯岩从恍惚中惊醒。他低头看了看手术台,没有失望,也没有喜悦,只剩下一片木然—手术台上的小男孩嘴唇惨白,脸上没了一丝血色,鼻间也早已没了呼吸,甚至连四肢也变得僵硬。

费尽心思骗过警方,骗过钟宁,如今看来,似乎一切都是徒劳。

很久,他才木然地打开了录音笔,机械地记录道:“五号实验,失败,死亡时间,4月12日下午2点20分。”他怔怔地望著录音笔上的红点,“f5抗体注入患者体内后七小时,患者出现了严重的抽搐,八小时二十四分钟以后,癌细胞发生反噬,增长速度超出正常五倍,mid100水平没有任何变化。患者的脑动脉瘤导致血管破裂,最终大脑出血而死……”

“不过……”廖伯岩顿了顿,眼神依旧麻木,“经过再次改良的f5痢疾丙肝抗体比在四号实验体上的药效更好,条形细胞攻击癌细胞的能力更强,且在人体内持续时间更长,只是……还是差了一点点!”

“砰!”廖伯岩猛地把录音笔往地上摔去,接着,发狂似的把床头的监控仪摔到了地上。

“噗呲”一声,监视仪闪出了一阵电火花,屏幕霎时变得漆黑。

“老天!你在玩儿我吗?!”廖伯岩呜咽了一声,仰头看着头顶的无影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不让我走完最后这一点点?”

腰间又传来一阵剧痛,廖伯岩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药,干咽了下去,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他太清楚自己还剩下了多少时间了,他也太清楚,自己的作案周期过于频密,已经出现了太多漏洞,冒了太大的风险,警方就快找到他了,用不了多久。

对于伏法被捕,甚至对于死,他并不害怕,毕竟,在女儿死在自己手术刀下的那一刻,他就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苟活至今,唯一的目的,只是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只是,如今看来,哪怕竭尽所能,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对不起啊,凡凡,爸爸尽力了。”廖伯岩拿出钱包里的全家福,哽咽着,“谭啊,如果有一天我被抓了,或者我不在了,你千万不要怪我,能做的,我真的已经都做了。”

就在此时,门外桌上那个黑色的监听器忽然“嗞嗞”了两声,传出一个男人是声音:“人呢?”

廖伯岩赶紧起身取过监听器,放到了耳边—没有听错,确实是藏在自己办公室中的窃听器传过来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这是护士小刘的声音,“廖主任请假了。”

“请假了?”

“嗯,昨天就请假了,今天也没来上班。”

“他住哪里?”

“你们到底什么事?哎!别翻东西呀!这是私人物品……”

“嗞……”一阵电流声,窃听器的信号源中断了。

“呵呵,居然还在怀疑我?钟宁,我可真是小看了你。”廖伯岩冷笑一声,眼中射出一道精光,一脚将监听器踩得稀烂。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反正早晚都会到这一步的。

“再赌一次。”廖伯岩的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不然……我死了也不会甘心。”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让他暂时忘记了腰间的疼痛,步子重新变得轻快。他很快找到了那本记满血型和名字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在最后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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