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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案件再起(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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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天亮得越来越早,不到7点,张一明就已经坐在市局刑侦队的办公椅上,看着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心烦意乱。

昨天晚上,市局又就这起儿童连环失踪案紧急召开了高层会议,张一明心里很清楚,要是这案子破不了,自己这口大锅是背定了。

背锅他倒是不怕,可背得也太窝囊了。

比如昨天,他们找到了疑犯所用的绳索,喷漆,甚至找到了疑犯的转移路线。在湿地公园的下水道出口,他们又找到一个行李箱滚轮,和在星港三路发现的那个属于同一个行李箱,由此可以确定,疑犯的出口确实就是湿地公园。

但湿地公园还处在开发阶段,监控虽然装了不少,却全都没有投入使用,警方查无可查,折腾了一个晚上,一无所获。

一次次发现证据,又一次次无功而返。

张一明觉得自己面前有一口油锅,油锅下面的火越烧越旺,自己却被玻璃罩罩着,无法前进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锅里的东西被烧得焦糊,即将化为齑粉。无能为力的焦虑淹没了他,让张一明几乎喘不过气来。

正郁闷着,办公室的门被李珂冉推开。她径直把手中的检测报告往桌上一放,也是一脸疲态:“张队,结果出来了,疑犯所使用的绳索被浸泡过狗尿,而且在下水道井盖周围,我们还发现了硫磺和尿液的混合体,应该都是疑犯用来干扰警犬追踪的手段。”

“指纹和皮屑呢?”

“完全没有发现。”李珂冉指了指报告道,“疑犯应该是戴了胶质手套作案的。”

又是白忙活一场,张一明怒极反笑:“这个智商,这个缜密程度,干点儿什么正事不好!”

头疼,案子又进入了查无可查的死胡同,而钟队又莫名其妙玩起了消失,也不接电话,也没个消息。他不在,张一明就更成无头苍蝇了。

张一明问李珂冉:“钟队一直没有联系你么?”

“没有。”李珂冉摇头。

张一明只能道:“行吧,你先去忙。”

李珂冉刚要出去,郑钢推门进来了,看了一眼李珂冉,又看了一眼张一明,纳闷道:“张队,你说钟队奇怪不?”

“怎么?有什么消息了?”张一明一愣。

郑钢一摊手:“刚才有同事说,在湿地公园附近看到了钟队。”

张一明心头一喜:“他去现场了?”

“没……”郑钢一脸困惑,“他在来来回回地打车。”

“打车?”张一明不禁和李珂冉相互对视一眼,愕然道,“还来来回回?”

“就从这里下吧。”

一脚刹车,出租车停在了星港市一医院的大门外。此时是早班时段,医生们和病人们都正往医院涌着,宁静和慌乱,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此时达成了一种怪异的协调。

“29块钱。”打下计时器,司机扭头冲钟宁道,“发票要么?”

“不用了。”

付钱下车,钟宁看了看时间—从出发点算起,到市一医院,一共花了近二十五分钟,这还是司机十分熟悉路况,几乎没有遇到堵车的情况下。

已经是第五次了,从凌晨开始,钟宁沿着以星辰三路那个下水道井盖为圆心,半径三千米范围以内的所有下水道出口,全部打车测算了一次到市一医院所需的时间,结论却让他越来越茫然。

昨天从任曦那里拿回的药,钟宁连夜找了一个相识的大学生物系老师做了成分鉴定,证实药物中大部分成分是维生素c,另外还有两种成分,确实对脑血管方面有一定保健作用,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对人体有害的物质。

这个结果并没有让钟宁松一口气,于是,他进行了用打车测算时间的排查。来回五次以后,他心中有了结论:其一,不管是从哪个下水道出口出来,廖伯岩都没有作案时间;其二,哪怕廖伯岩在6点22分,也就是最后一个目击证人看到刘子璇以后,一秒钟时间都没有浪费,立刻绑架刘子璇,直接开车从星港国际社区出发,而不是从下水道转移,他也不可能在6点40分就赶到市一医院去给患者动手术—而如果从下水道转移,起码需要多耗费四十分钟时间。

总而言之,廖伯岩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只是……

钟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很快又收了回去,接着大踏步往医院走去—仅凭没有作案时间这一点,还不足以除去他心头的乌云。

钟宁一路思索着进了医院,并没有去六楼的脑外科,而是绕到了后勤大楼的主任办公室,敲了敲门。

一个胖子医生抬头看了钟宁一眼,问道:“找谁?”

“警察,做物证调查。”钟宁亮了亮证件,问道,“你这里可以查医院医生的值班记录么?”

胖子医生狐疑地看了钟宁一眼:“可以啊,你是要医生的还是护士的?”

“医生的。”钟宁找了凳子自顾自坐下,从办公桌上抽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两个日期,“麻烦你帮我查查这个时间段,所有医生的通勤记录。”

胖子医生瞄了纸条一眼,纳闷道:“是前年的?”

“嗯,2017年8月。”钟宁敲了敲桌子,正色道:“我比较着急,麻烦你配合一下。”

“好吧。”胖子医生这才噼里啪啦地在电脑上打了一串字,旁边的打印机很快传出来“吱吱”的声音,两三分钟后,就出来了厚厚一叠。

“8月10日……11日……13日……”

翻了两页,钟宁心头更是乌云密布—通勤记录显示,廖伯岩在2017年8月,也就是教师新村杨妍失踪案前后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在市一医院上班。

“廖伯岩……千万不要是你。”钟宁狠狠咬了咬牙,起身快步往门诊楼走去。

上了六楼,护士站就在医生办公室进门通道的右侧。钟宁往里面瞄了一眼,廖伯岩的办公室门关着。运气不错,护士站的人这会儿也多。

“你好……”钟宁敲了敲台子,拿出证件,问一个正低头翻检ct照片的护士道,“请问一下,你们这里可以查到手术时间么?”

“手术时间?什么手术时间……”护士抬起头,纳闷地看了钟宁一眼,认出了他,顿时没好气道,“你是要问廖主任的手术时间是吧?是医闹问题还没解决?”

“你认识我?”钟宁微微一愣。

“认识,上次你不是带了个同事来问过了么?怎么又来问。”估计是把钟宁记成了那天和郑钢一起来的两个警察之一,护士一边不满地发着牢骚,一边从抽屉中掏出一个工作日记,翻看来一页,拍到了钟宁眼前,不耐烦道:“跟你们说过了,那天手术是6点40分开始的,廖主任亲自让我通知的麻醉师和巡床护士。”

钟宁看了看,工作日记确实记录着:

4月6日,6:40pm

廖主任脑内科手术,麻醉师刘凯,巡床护士张洁

钟宁嘘了一口气,就像心头的迷雾里照进来几丝光亮,毕竟,这个证据最能帮廖伯岩洗脱嫌疑。

可是还不够充分,迷雾还未完全散尽。他又问道:“能和麻醉师联系一下吗?”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呀!”护士不耐烦地瞪着钟宁,“麻醉师现在还没上班,要晚上了。”

“没上班……”钟宁尴尬一笑,“那可以给我……”

话到一半,钟宁忽然顿住了,再低头看了一眼护士的记录。“轰”的一声,他心中响起了一个炸雷。

“哟,钟宁?”就在此时,钟宁的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怎么也没提前打个招呼就过来了?”

一扭头,廖伯岩正站在他身后,满脸笑容。

02

“今天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市一医院六楼,神经外科主任办公室里,廖伯岩给钟宁泡上了一杯碧螺春:“是不是案子又起了什么波澜?”

钟宁强压住内心的怒意,环顾四周,勉强笑道:“算是意料之外的波澜。”

廖伯岩宽慰道:“那也要注意身体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嗯,会注意的。”钟宁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的

人,他心里有些摸不透。

廖伯岩似乎没有发觉钟宁的异样,呵呵笑道:“坐嘛,这么拘谨干吗?案子的事情呢,我也帮不了你,但是你真要身体累出什么毛病了,我倒是可以帮你调理调理。”

“呵呵,那先谢谢廖主任了。”钟宁坐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毕竟,面前这个人的智商和心理素质,绝对是自己见过的所有嫌疑人里最强的,不可能靠张一明强攻。自己既然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找到了漏洞,也许可以尝试套一套话,或许能多掌握一些信息,也能多一分解救几个小孩的希望。

钟宁理了理思绪,低声道:“不瞒您说,已经发生的四起案件中,有三起已经查出了疑犯的作案手法,并且找到了相应的证据。”

廖伯岩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那恭喜你啊!是不是马上就能破案了?”

钟宁笑了笑,伸出了三根手指,盯着廖伯岩,一个一个数道:“星港国际社区,疑犯使用绳索把小孩吊出星辰三路,然后由下水道逃匿,躲避摄像头;教师新村,疑犯提前十五天进入小区,利用暑假学生不在家的空白时间段,打穿了两个单元之间的墙壁,把小孩从五单元转移到六单元,从而躲避排查,再伺机转移;小吃街,疑犯在前一个垃圾回收点躲入垃圾车内,然后在小吃街进行绑架,接着再藏匿到垃圾车中逃离现场。”

钟宁盯着廖伯岩的眼睛:“廖主任,你说这疑犯聪不聪明?”廖伯岩满脸惊诧:“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钟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廖伯岩的神色,接着说:“更不可思议的是,疑犯很有可能是我认识的人。”

“什么?!”廖伯岩长大了嘴巴,“你……你没开玩笑吧?”钟宁摇了摇头,看着廖伯岩的神色,心中忽然涌出一种说不出来是愤怒还是厌恶的感觉。

当刑警这么些年,他也精通犯罪心理学和犯罪行为学,能够轻易识破犯罪分子的各种伪装。可刚才廖伯岩的一系列反应毫无异常,似乎他真的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一般。

钟宁自诩识人无数,可现在他有些怀疑,自己真的认识廖伯岩么?

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后,钟宁接着说:“我已经找出证据了,应该很快就能批捕了吧。”

“真的?!”依旧是一脸欣喜,甚至看上去比刚才还要高兴,廖伯岩向钟宁伸出手来,“那我要恭喜你了!”

钟宁微微笑了,没有伸手回握,话中有话:“廖主任好像对这起案子一直很关心。”

廖伯岩不以为意:“那当然嘛,整个星港市谁不关心呀?”钟宁没想到廖伯岩会这么痛快承认自己关心这案子,笑道:“但是廖主任好像比一般人还要关心啊!”

廖伯岩闻言一怔,长长叹了口气,顿了好久,才悠悠道:“感同身受吧。”

钟宁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感同身受?”

廖伯岩点头,又叹了口气:“这事情我一直没和你说过,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既然你问到了,我就告诉你吧。三年前,我女儿廖一凡得了脑癌……”

这个回答让钟宁更为吃惊,他没想到廖伯岩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说起这件事,这不是坐实了自己的作案动机吗?

钟宁没有开口接话,廖伯岩便接着说道:“凡凡比任曦当年的情况严重得多,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三期了,我亲自给她动的手术,可惜……”说到这里,他惨然一笑,“我妻子因此和我离了婚,所以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为人父母,失去儿女的那种痛不欲生的感受。也正是这个原因,我当初才拜托你帮忙破案。”廖伯岩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不是钟宁对自己掌握的证据和推断有十足信心,他都会同情面前这个医生了。可在钟宁的眼中,这些话只是一种辩解,让他对廖伯岩感到恐惧和绝望,廖伯岩演得越好,就越让钟宁觉得可怕。

什么样的人才能把戏演得这么好?

终于不想再克制自己的愤怒和失望了,钟宁冷冷地说道:“真是这样么?”

“你这叫什么话?”廖伯岩终于发现钟宁话里有话,盯了钟宁看了半天,才哆嗦着道,“钟宁,你这是在怀疑是我?!”

钟宁站了起来,语气冰冷:奇书网“难道你不应该被怀疑?”

“怀疑我什么?”廖伯岩满脸不可置信,疑惑地看着钟宁,“要真是我做的,我会请你帮忙查案?”

“难道让我查案,不是为了更好地掌握警方的调查细节吗?”钟宁反问道,又指了指办公桌,“你能告诉我,你书桌上的书为什么都没了吗?我前几天看到的可不是这样的。”

“这……这就是你怀疑我的理由?”廖伯岩一脸错愕。

钟宁指着墙壁上一张廖伯岩的照片,道:“为什么你照片上,这张桌子上的书沿着直角边缘摆得整整齐齐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上次来,你桌上的书也是这么摆放的。可是现在为什么一本书都没有了?是不是那天我跟你说了,疑犯做事一丝不苟,疑似有强迫症,所以你连书都不敢放了?”

“一派胡言!”廖伯岩愤怒了,脸涨得通红,“不放书有错,书放整齐了也有错?!”

钟宁摇了摇头:“光凭这个,我肯定不会怀疑你。让我怀疑你的,是你钱包里的那张全家福,那时候我才发现,从第一天起,你就有一个巨大的漏洞,却被我忽略了。”

廖伯岩怒极反笑:“滑稽!太滑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把话说明白!”

钟宁冷冷道:“那张在迪士尼拍的全家福告诉我,你的家庭出现了重大变故。不过,这当然不是漏洞,但是让我想到了你有作案动机。”

廖伯岩瞪大了眼睛,语调明显升高:“呵,一张照片你就能推理出我的家庭有重大变故,你真当自己是神探吗?就算我女儿病逝了,这就是我的作案动机?那你倒是说说,我身上有什么致命漏洞,让你这么肯定我就是你们要抓的疑犯?”

钟宁死死地盯着廖伯岩:“警方对你的问询笔录上就有一个巨大的漏洞。4月6日,你曾去星港国际社区出诊,6点12分驾车离开,6点40分在市一医院有一台手术。”

廖伯岩的情绪逐渐稳定,不再大喊,反而平静下来:“是的!你可以去查监控。作为一名医生,难道我不能出诊,不能给患者做手术?”

钟宁耸耸肩,接着说:“你当然可以出诊,也可以手术。虽然我们打交道不多,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以及你身边的人对你的评价来看,你是一个认真负责,从不迟到早退的好医生。那么,我不得不去想一想,一个这么认真负责的医生,已经安排了6点40分要做手术,为什么在6点12分还在出诊?你难道不担心时间排得太紧密会耽误做手术么?”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钟宁冷冷道:“意思就是,时间安排得这么紧密,是你故意的,为了给自己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从而洗脱嫌疑。”他伸出了一个手掌,举到廖伯岩面前,“不瞒你说,我今天试了五次。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你确实可以在6点40分到达医院,但只要稍微堵车,你就根本赶不上那台手术。即便赶上了,时间也非常紧张,难道你不需要作好准备工作吗?据我所知,医生可不能气喘吁吁地进行脑外科手术。所以,一个即将上手术台的医生,绝不可能离手术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还去出诊。你别告诉我是因为那位患者的身份显赫。廖伯岩可不是趋炎附势的人。”

“哈哈哈,好笑,太好笑了!”廖伯岩忽然大笑起来,“我亲自动手术的患者出现了严重的术后反应,我能袖手旁观?!再说,我离开的时候,根本就没什么小孩失踪!”

钟宁冷哼一声,接着道:“这不就是你高明的地方么?你是6点12分离开,你们医院的护士也证明了你6点40分有一台手术。所以你根本就没有绑走小孩的时间。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啊。这正是我发现你有作案嫌疑以后最大的困惑,为什么你会没有作案时间?”

廖伯岩皱起了眉头,更是不解:“既然像你说的,我没有作案时间,那你为什么还要认定我就是疑犯?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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