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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红颜枯骨(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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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眼前是一张无比丑陋的脸。

比亚迪向着洋湖别墅的方向一路飞奔,钟宁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盯着眼前那张丑陋的脸,有些失神—照片是肖敏才从女子监狱发过来的入狱照,照片里的女人脸部肿胀,红色的坑洼布满整张脸,坑洼处还渗出了黄色的脓液。一道猩红的伤疤,如同蚯蚓一般,由额头处开始,经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嘴角,刚好把脸劈成了两半,看上去像极了某个恐怖片中面目狰狞的反派角色,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她和拘留照上那个清纯可人的女孩联系到一起。

然而,她就是陈小娟。

宋铁雄死亡当晚,也就是一九九七年七月二十四日凌晨,在陈小娟杀害宋铁雄的过程中,宋铁雄一边挣扎一边将加热火锅用的、正在燃烧的固体酒精扔在陈小娟脸上,并用随手抓到的破碎的啤酒瓶划伤了陈小娟,致其面部严重烧伤,还留下一道横跨整张脸的伤痕。

寒风萧索,一路不停地吹打着车窗。隔了好久,钟宁才放下手中的照片,心中翻滚着一片悲凉。

关于陈小娟为何出狱四年以后才动手杀人,已经有了答案—很有可能是因为在这段时间内,她一方面在寻找秦世聪的下落,另一方面在赚钱整容。在她终于找到秦世聪以后,却被他嫌弃相貌丑陋,一怒之下,性格偏激的陈小娟一把火烧死了这个负心汉。

“现在看来,陈小娟并不是邓丽娟。”赵亚楠有些失望。她看到陈小娟毁容的照片,立刻联想到了邓丽娟脸上的浓妆,于是在刚才询问袁明珠时,她拿出了邓丽娟的照片给袁明珠辨认,但袁明珠很肯定地说,不认识邓丽娟。

赵亚楠见钟宁神色有异,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一团线藏在脑子里,但就是找不到线头在哪儿。钟宁细细回想着从初见袁明珠到分别的每个细节,却始终没有任何头绪,索性点开了一段袁明珠在论坛上发布的演讲视频—

袁明珠踌躇满志,侃侃而谈道:“……我今天看到报纸上的一篇社论,题目是《今年是未来十年最好的一年》。当下,这种悲观的论调很多,但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乐观……今年,我们企业进行了产业扩展,当然,我们要感谢市委市政府对于我们工业园区的大力扶持,都说无恒产者无恒心,我也希望市委市政府能把相关政策落实到位……”

“夹枪带棒,绵里藏针,女强人啊。”赵亚楠心生佩服。

钟宁点头同意,问道:“对了,她现在夺回儿子的抚养权了吗?”

“我让他们去查一下。”

“好……”钟宁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一闪而过的高楼大厦,收回了思绪,“黄花镇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在排查中。”赵亚楠摇摇头,问道,“张一明那边呢?”

钟宁看了看手机,道:“他在工商局那边查到丽娟艺术团有一个小股东叫朱艳艳,不过她手机关机,暂时还没联系上。”

赵亚楠点了点头,这时警用pda振动了两下,有消息发过来。正在开车的赵亚楠示意钟宁先看看,钟宁看完,说道:“队里已经采集完花园国际小区住户的指纹信息……邓丽娟十分配合,甚至还请人进门喝了水。”

“完全没有逃避的意思?”

“完全没有。”

赵亚楠有些意外,问道:“那这么看,她的嫌疑又减轻了?”

钟宁并不这么认为,反而对邓丽娟高看了一眼。他转换了话题:“我总觉得,袁明珠不对劲,不应该顺利的地方很顺利,该顺利的地方又不太顺利。”

赵亚楠思索两秒,问道:“你是觉得,袁明珠对我们所有隐瞒?”

钟宁摇头道:“倒也没有。如果袁明珠真心要隐瞒什么,大可以一口咬定和陈小娟不熟,没必要跟我们透露这么多细节。细节是最难编、也是最容易露馅的。”但还是有什么不对,那个线头到底藏在哪里?

“哪怕是为了儿子,袁明珠也不会隐瞒什么。”赵亚楠捋了一下思路,“我们之前讨论的四个疑点,目前已经解决了三个……第一,杀人动机,如你所说,确实不是单纯的妓女报复嫖客;第二,为什么隔了四年才开始杀人,因为她需要时间整容,并且一直在寻找秦世聪的下落;第三,秦世聪为什么会被烧死,很可能是因为陈小娟自己遭遇了毁容。”

“那么,陈小娟在哪里?”钟宁看向搁在一边的资料,不算厚,也没有陈小娟详细的生物信息,只查找到陈小娟入狱后同监舍狱友的名单。

“凭这个名单,我们就能找到陈小娟吗?”赵亚楠问道。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钟宁看看资料,“何况,有的时候,笨办法也是好办法。”

赵亚楠被钟宁的信心感染了,笑了起来:“你不会要一个一个排查吧?”

钟宁摇头:“时间上来不及,何况这么长时间了,也不一定能找全。”

今天已经是三十号了,距离上面要求的破案时间只有一天,陈小娟坐牢七年,与她同住过一个监舍的,除了袁明珠,还有102个人。真要把这些人全部找到,一个一个做问询,肯定是做不到的。所以,刚才从明珠大厦出来以后,他就提议先去段黎明一案的现场看看,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线索。

“行,那就按你的想法。”

此时,比亚迪拐入辅道。钟宁的手机中弹出推送的实时新闻—“皇家芭蕾舞剧团团长乔伊先生在企业家峰会论坛上发表讲话”,钟宁点开新闻看了看直播视频,有些奇怪:“张副局长负责这次晚会的安保工作吧,这次企业家峰会张副局长没来吗?昨晚的案情通气会也没见到他。”

赵亚楠回道:“张副局长可能有别的事情吧。”

钟宁没再多想,正准备关掉直播,视频里,一个学生上台献花后,冲着台下敬了一个曲臂礼,小跑着下了台。

钟宁觉得脑子里有根钩子,隐隐帮他勾住了那个线头,就要往外拉了。他闭上眼揉着眉心,说道:“你刚才说,袁明珠不会说谎,是因为她儿子?”

“嗯。”赵亚楠毫不迟疑地点头。

钟宁迅速从pda中找出袁明珠的资料看了一遍,心里“咯噔”一声—找到了!他刚要开口说什么,赵亚楠缓缓将车停下,抬了抬下巴,指向右前方的小区大门:“到了!”

钟宁赶紧编辑了一条信息,给张一明发了过去,然后推门下车,跟着赵亚楠一起往小区走去。

02

洋湖别墅区。

二〇一二年,时年48岁的烟草公司副总段黎明,被勒死在自家别墅中,死后双眼被蒙上一块红色雪纺布,同时在死者的血液中检测出大量催情药的成分。

四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当年这个高端别墅区,如今已经破败,大门口杂草丛生,保安室里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保安正打着盹。听到有人来,保安也只是瞄了一眼,什么都没问,继续闭眼梦周公去了。

两人脚步不停,很快进了大门。

毕竟是高端别墅区,规划做得不错,清一色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彰显着这个小区曾经的风貌,不过小区里的绿化却说明了这里此时的落魄景象。

张一明曾经跟钟宁八卦过这个风光一时的小区。据说,洋湖别墅区修建于千禧年,经济形势最好的那些年,星港那些发了财的老板们有了钱就开始包养“金丝雀”,而且一定养在这样的高档小区才觉得有面子,这个小区渐渐就成了星港市民口中的“二奶村”。

世间万物总是这样,眼见他高楼起,又眼见他楼塌。近几年经济形势不好,受贸易战的影响,很多老板都风光不再,洋湖别墅区也因此破败了,不少房子的大门上都贴上了“法拍房”的通告。

他们很快到了108栋。这栋别墅已经成了凶宅,一看就久未有人住了,铁门锈迹斑斑,院内一个用来养鱼的池塘已完全干涸,如今满是积雪。不过,别墅大门高达四五米,三面同等高度的围墙上甚至还装了防盗铁丝网,看来当年的安保措施相当严密。

“当年这里……这里……全部装了摄像头。”赵亚楠指了指大门和车库上方,“但监控只拍到了疑犯进入别墅时的裙角,没有疑犯离开别墅的影像。”

钟宁来之前就看过监控视频了,别墅入口没有监控死角,而且视频的清晰度很高。钟宁指了指大门道:“进去看看吧。”

赵亚楠打开了铁门—因为是法拍房,她此前就已经通过法院,申请到了入户钥匙。两人推门而入,一楼客厅内大部分家具都被白布包裹,白布泛黄,还有不少被蛇虫鼠蚁啃食的洞,看上去一片萧条。

“段黎明就在那个沙发上被人勒住脖颈窒息而死。”赵亚楠指了指客厅中的一个长条形沙发,在警用pda上点开了两张案发现场的照片—段黎明穿着一件丝绸面料的睡衣,脖颈上套着一根拇指粗的绳索,伸着舌头仰躺在沙发上,双眼被红色雪纺布条蒙着。

钟宁问道:“这凶器哪儿来的?”

赵亚楠有些尴尬:“死者有一点特殊的性癖好,警方推断,这根绳子应该就是他自己的。”

意料之中,钟宁又问:“那些催情药,也是他自己买的?”

赵亚楠点头:“据调查,他经常在网上购买催情药品。”

钟宁思忖道:“我记得记录中没有出现陈小娟的名字。”

赵亚楠点头:“也没有其他可疑人员。”

钟宁皱了皱眉,没有回话,抬腿上了二楼。可能是因为没人打理,二楼渗水严重,墙壁已经起皮,散发着一股石灰的刺鼻味道。

钟宁指了指头顶,问道:“楼上是什么?”

“露台和一个杂物间。”赵亚楠几步跨上楼梯,打开了通往三楼的防盗门—空荡荡的露台上,没有摆放那种别墅常见的遮阳伞之类的设施,边上一个连门都没有安装的杂物间里堆满了铲子、纱布、水泥桶等杂物,甚至还有一个拆掉的脚手架。

钟宁心头一动,问道:“有没有可能,疑犯杀人以后,拆了一个脚手架,拼成一个云梯,然后通过围墙逃脱?”

“当年警方也这么怀疑过,做过案件还原。”赵亚楠摇头,“用拼装的云梯翻越围墙是没问题,但……留在围墙内的云梯怎么处理?”

钟宁看向对面那栋别墅,两栋别墅之间间隔大概有十五米左右,结构相似,三楼也是一个露台加上一个杂物间室。钟宁又问:“那有没有可能是通过云梯到了对面?”

“隔壁两栋房屋的业主都做了排查和问询。左边这栋的女业主是电视台主持人,案发当天晚上九点多到家,和几个同事在家里办了一个小型生日派对,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才散场,其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右边的业主是个旅游公司的老板,案发当天下午刚出差回来,六点多到家,因为有非常紧急的工作,一直在家里加班到凌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动静。”

赵亚楠指了指这一排别墅:“当时警方不仅排查了这一排别墅的所有监控,每栋别墅顶楼的防盗门也都做了检查,全部都是上锁的,即便疑犯能通过云梯到达其他别墅,也没办法下楼。”

钟宁陷入思索。当年警方已经做到事无巨细了,那么,突破口在哪里?

赵亚楠补充道:“当年这里是星港一等一的高档小区,安保十分严密,任何进入小区的行人和车辆,都被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但是除了那半截红裙,警方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钟宁无言。秦世聪案因为大雪掩护,让疑犯有可乘之机,但这个案子发生在春夏,发生地点的安保也更严密,如果疑犯真的是陈小娟,钟宁对她的判断就需要再度更改了。

他在心里不停地琢磨着“二奶村”三个字—难道,陈小娟烧死秦世聪以后,成了段黎明的“二奶”?这也不太可能,否则警方不会查不到她。

正思忖着,一辆白色宝马开过,在这一排别墅的最后一栋门口停住,从车上下来两女一男,三人正为什么事情吵架,在门口拉拉扯扯了好久,才一起进到别墅中。眼前的场景给了钟宁一个大胆的设想,他看向赵亚楠,问道:“右边业主的旅游公司,地址在哪里?”

“旅游公司地址?”赵亚楠被问得一愣,快速翻看当年的资料后,答道,“天问旅行社,地址在机场路161号。”

钟宁眯了眯眼:“他当天出差回来,是坐飞机回来的?”

“对,是坐飞机……”

话到一半,赵亚楠猛然明白过来。接着,她低头看向那叠肖敏才发送过来的陈小娟狱友名单,手上不停地用警用pda排查着上面的名字。两分钟后,她眼睛一亮,抬起头看向钟宁:“查到了。”

03

车停在大快乐洗浴城对面。

此时是上午十一点,邓丽娟就坐在厢货车的驾驶席上,怔怔地望着顶楼那个巨大的招牌。

她离开明珠打印店后,就来这里工作了。不过,那时候的“大快乐”并不在这条车水马龙的车站路,也没有这么大的店面,服务项目也不像如今一样,针灸、桑拿、推拿、spa一应俱全。

时间尚早,洗浴城还未开门,邓丽娟抚摸着相框里袁明珠右手边的女人—女人当年也才二十多岁,皮肤黝黑,一脸憨笑,一看就是才从乡下出来讨生活的小村姑。

当初在牢里,这小村姑天天晚上哭,闹得鸡飞狗跳的,还一度想自杀,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消停下来面对现实。邓丽娟离开明珠打印店以后,才知道小村姑出狱了,在“摸摸舞厅”混日子,就是那种五块钱陪人跳一曲,给人吃豆腐的地方。邓丽娟找到她直接甩了她一耳光,把她打醒,然后拿出一点积蓄,两人一起合开了一家小小的理发店,一年不到,又把理发店转让,开起了足浴店。

那时候的足浴店是真小,除了她俩,还有一个兼职的学生,拢共就三个人。小村姑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八面玲珑起来,一间小小的足浴店被她经营得有声有色,分店一个接着一个地开,场地也越来越大,她还给自己找了个偶像—卖辣椒酱的老干妈。

一转眼,十年过去了,小村姑也有了大出息。

“可惜,后来段黎明出现了……”

邓丽娟苦笑—段黎明被勒死时死不瞑目的模样,还有自己从洋湖别墅逃跑时差点摔死的惊心动魄,她永远也忘不了。

“你出生就是落在这箩筐里,怎么蹦跶都蹦跶不出去……”肖爷爷跟她说过的话又冒了出来,邓丽娟摇了摇头—她的人生总是这样,每次有所好转,总会出现一个人,把她重新打回深渊。

再一抬头,“大快乐洗浴城”的五楼窗口亮起了灯,那是老板的办公室。邓丽娟下了车,快步绕到后门,穿过一条翳翳沉沉的小巷,沿着黑漆漆的楼梯走到了楼上。

办公室在五楼走廊的尽头,此刻,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半开着,透过门缝,邓丽娟看到一个染着黄毛的干瘦男人领着一个怯生生的姑娘站在偌大的老板桌前,桌后面,一个留着橘色波波头的女人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们。

姑娘不敢抬头,小声喊了一句:“曼妮姐。”

被叫作曼妮姐的女人上下打量了姑娘一阵,问:“多大年纪?”

“23。”姑娘身材高挑,只穿着单衣,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紧张,双手用力捏着衣角,腿在哆嗦。

“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曼妮见怪不怪,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房卡,“规矩都懂吧?”

“欢哥跟我说了。”

“行。”曼妮把房卡甩过去,“阿欢,带上房卡,让她去办手续。”

卡掉在了地上,姑娘不敢去捡,哭丧着脸道:“我……我出来得太急,啥也没带。”

“没身份证没事,以后可以补办。房租和吃饭的钱总有吧?”

一旁的黄毛摇了摇头:“我问过了,一分钱都没有。”

“我说你们这些人,当我这是慈善机构呢?”曼妮气着了,吐了口烟,一个圆圆的圈从她嘴里冒出来,半天才散开,“个个都跟你一样,我这儿还开不开了?一行有一行的规矩,知道不?”

“我可以先到您这儿做事,赚钱抵房租。”

“行吧,行吧!”曼妮挥了挥手,不满地看向黄毛,“我说阿欢,能不能把你那头黄毛染染,是好看还是时尚?土得掉渣了知道吗?你都是民营企业家了,别一天天跟个流氓一样,行吗?”

黄毛嘿嘿笑着:“好的,花姐。”

“什么花姐?叫我曼妮姐!”曼妮瞪大了眼睛,“以后别叫我花姐!”

“知道了!”黄毛连连点头,这才领着姑娘出了门。邓丽娟赶紧躲到一旁的阴影里,一直等着两人下了楼,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曼妮正埋头点着桌上的钞票,动作麻利,心无旁骛。点好的钱一叠一叠码在桌上。

“花儿。”邓丽娟叫了一声。

曼妮刚要发火,一抬头看到是邓丽娟,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蹦跶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一下握住了邓丽娟的手:“娟姐!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可把我想死了。”

“你这儿生意还不错嘛。”邓丽娟笑起来,揶揄道,“曼妮姐!”

曼妮反锁上了门,嗔怪道:“娟姐,你别笑话我,不取个洋气的名字,我怎么镇得住手下嘛!哎呀,你怎么自己来了,跟我说一声,我让人把钱给你送上门呀。”

邓丽娟假装生气:“怎么,不欢迎我?”

“哪儿啊!这就是你的场子,我怎么可能不欢迎你?”曼妮连连摆手,又赶紧把桌上的钱放进早备好的牛皮纸袋中,“按照袁姐昨晚告诉我的数目,都准备好了。”

“谢了。”邓丽娟也没清点,直接放进了随身的塑料袋中。

事情办成,邓丽娟准备转身走人,曼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听袁姐说,星剧场要关了?”

邓丽娟站住,点了点头:“就在元旦后吧。”

曼妮一怔:“娟姐,你真打算用硫酸泼曾星?”

邓丽娟无奈道:“你是不是要跟我说算了?”

“不会,我才不跟袁姐似的。”曼妮赶紧摆手,“我知道,我们娟姐想办的事情,别人劝不了。”

“嗯,知道就好。”邓丽娟又问道,“萍萍呢,怎么没看到人?”

曼妮一脸无可奈何:“读书呢,你说这都多大年纪了,还在读书,读完研究生还想读博士,反正我也不懂。”

“多读点书好,我们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邓丽娟听出曼妮语气中的得意,笑道。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到下午一点了,曾星他们快要回剧场了,她不想再耽搁,起身道,“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曼妮点了点头,帮邓丽娟打开门,脸上换了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怎么了?”邓丽娟皱了皱眉头,“你是不是还听老袁说了什么?”

“那个……”曼妮点了点头,终于问出口,“警察是不是已经查到你了?”

“你放心,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邓丽娟想了想,交代道,“你们不要再联系我的那个号码了,那个手机已经废了。”

“那……”曼妮难过地看向邓丽娟,犹豫好久,才道,“那以后我们怎么联系?”

“等过了这一阵再说吧。”

邓丽娟出了门,曼妮又跟了上来,问道:“娟姐,要是警察查到了我这里,我……”

“你就和老袁一样,把我的事情告诉他们。”

“什么?”曼妮一怔,呆呆道,“那……那你……你怎么办?”

“不需要你担心。”邓丽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来听了两句,眉头一皱,很快挂断电话,继续说道,“记住,如果警察真查到你,你就把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警察。”

“可是,他们会信吗?”

“你会让他们相信的。”

曼妮依旧愁眉不展:“万一警察不信……”

“没什么万一,我只需要几个小时。”邓丽娟沉声打断,指了指她办公室一角供奉着的关二爷,“你记住,现在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蒋翠花!”

04

蒋翠花,女,湘省湘阴县人。

二〇〇二年一月,时年23岁的蒋翠花离开老家来到星港,进入车站路一家叫“大浪淘沙”的洗浴中心从事足浴按摩工作;同年六月,车站路派出所接到蒋翠花报警,称有客人对其进行猥亵。派出所当即派民警前往调查,“大浪淘沙”老板李明阳称,几日前蒋翠花被人发现在包厢吸食“k粉”,已被洗浴城开除,怀疑其怀恨在心报假警。

民警调查后确认,蒋翠花当晚确实并未在洗浴城上班,后根据李明阳提供的地址,民警在出租房内,找到陷入昏迷的蒋翠花,在对其进行尿检后,发现了大量氯胺酮成分,也就是俗称的“k粉”。因报假警和吸食毒品,蒋翠花被依法强制拘留十五日,并处罚两千元。

同年九月十三日,蒋翠花埋伏在李明阳下班途中,用自行购买的剪刀将其脸部刺成贯穿伤,后主动到派出所自首。同年年底,蒋翠花因故意伤人罪,被依法判处四年有期徒刑,在二〇〇二年底至二〇〇六年底之间,于星港女子监狱服刑,与邓丽娟分配在同一监舍。

天空仿佛是一床被剪出了窟窿的棉被,抖落出来棉絮一样的大雪让警车那瘦弱的雨刷器有些力不从心。时间紧迫,案件的相关资料,钟宁都是在飞奔的车上看的,看到蒋翠花资料的后半部分,他心中不禁赞叹这女人真是厉害—

蒋翠花二〇〇六年出狱以后,从一家小小的理发店起步,一年后转型,开了“大快乐”足浴店,当时的注册资金才十万元,一年后她就开了第二家分店,之后逐渐扩大规模。到今天,她不但在车站路坐拥一家占地上千平方米的“大快乐洗浴城”,旗下分店也开了二十家,遍布星港。

比亚迪很快驶入了五一路,往“大快乐洗浴城”狂奔而去。刚刚通完电话的赵亚楠按了按蓝牙耳机的开关挂了电话,扭头看向钟宁,道:“队里已经派人去天问旅行社了。”

钟宁点点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破绽—天问旅行社的老板说自己当晚有非常紧急的工作,可机场离洋湖别墅有两个半小时车程,而他的公司就在机场路,他为何舍近求远?再者,他的家庭住址也不在洋湖别墅。其中一定有隐情。虽然不一定和这起案件有关,但目前只要有一丝线索,他都不能放过。

看着窗外的漫天大雪,钟宁问道:“黄花镇有消息了吗?”

“刚才侦查汇报,已经问询了刘二妹的两个女儿,她们确定邓丽娟二十七号晚确实进行了表演,但她们没注意具体时间,目前还在调查中。怎么……”她看了钟宁一眼,“你还是怀疑邓丽娟?”

看了看手机,张一明还没有消息,钟宁没有回答赵亚楠的问题,而是问道:“陈小娟再度杀人的理由呢?”

“我怀疑,陈小娟患上了‘钟情妄想症’。”赵亚楠道。

犯罪心理学中有关于这种心理疾病的介绍,它在人群中并不少见,女性的发病率较男性要更高。有这种疾病的患者平时看上去很正常,但他们会有同社会地位较高的人秘密恋爱的错觉,并相信他们的错觉对象在以各种隐秘的方式向他们传达着爱意。有时候,其错觉对象甚至都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人。而这种心理疾病患者也很容易做出过激举动。

钟宁想,如果凶手真的是陈小娟,这似乎是一个说得通的理由,但……陈小娟作为一个没有受过良好教育、一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女性,作案手法之高明,心思之缜密,足以令他刮目相看,他实在无法将其与“钟情妄想症”联系在一起。

钟宁正思考着,赵亚楠接着说道:“另外,技术那边汇报,他们已经把张一明找到的陈小娟的指纹恢复了,应该很快会有比对结果出来。”

“明白。”钟宁眉头一展,不再纠结—无论如何,证据比直觉要更重要。这也是上一个案子教会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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