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嗣侯三世握紧权杖,五指苍白:“若是没有子民和军队,朕渡过印度河又有何意义?渡过印度河又如何?难道要让戒日王抓获,押到曲女城绞死?朕还不如与我的子民死在这里,死在我波斯的土地上!”
大麻葛苦劝:“陛下,您的安危关系到我波斯的存续啊!”
伊嗣侯三世终于流出了泪水,说道:“四年前朕不战而逃,舍弃了国都,这才导致了亡国灭种的命运。从那以后,朕就决定,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跟朕的子民在一起。绝不再放弃一人。”
这时年过五旬的军方统帅菲鲁赞爬到了山顶,向伊嗣侯三世鞠躬施礼:“臣菲鲁赞参见波斯的王,伟大的万王之王。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陛下,大食人退兵了。”
伊嗣侯三世愣了:“退兵?他们已经将朕包围,为何会退兵?”
菲鲁赞将军道:“臣一开始也不解,于是冒险抓获了一名敌军审讯。原来大食的哈里发传来命令,要将咱们只击溃,不歼灭,重兵压迫,向东驱赶。”
大麻葛吃惊:“大食人究竟什么意思?”
伊嗣侯三世惨笑:“因为大食人已经知道,朕要突破印度河,进入天竺避难。他们只怕也想进入天竺,只是苦于印度河天险,所以才驱使朕和天竺的戒日王开战。一旦朕冲破印度河,大食人就会尾随而进。”伊嗣侯三世继而愤怒起来,“难道朕现在让大食人轻视到了这种地步么?难道在他们眼里,波斯人就是一群绵羊,任由他们在草原上放牧吗?”
周围的皇族和麻葛一个个心情沉重,纵有清晨的冷雨浇头,也敌不过内心的冰凉。伊嗣侯三世向东眺望,雨雾山峦之外,就是犍陀罗之地,过了犍陀罗,就是五条河流所汇聚成的印度河,被天竺人称为五河地的地方。五河地仿佛梵天神张开了巨大的手掌,用纵横的河汊、神秘的沼泽、湍急的水流守护着它身后那片广袤、富饶、温暖,到处流淌着奶与蜜之地。可是,即便他用几十万子民的尸体击穿这河流进入天竺,也终究是在为大食人做嫁衣。前有戒日王,后有大食人,萨珊波斯帝国唯一的结局就是被这两大帝王一口一口地咀嚼磨灭,化作尘埃。
伊嗣侯三世心中茫然,朕到底能往何处去?
菲鲁赞建议:“陛下,咱们往北如何?若是能得到吐火罗国的接纳,咱们进可以凭借地势抵抗大食人,退可以进入大唐的边界,得到大唐帝国的庇护。三年前您向李世民皇帝递交国书,恳求他的援助,他认为路远莫及,没有出兵。咱们若是靠近……”
伊嗣侯三世悲哀地摇头:“吐火罗隶属西突厥,突厥人的性情你比朕更清楚,咱们这几十万人一旦进入草原,就会被这头狼彻底吞掉。朕已经决定——”
伊嗣侯三世狠狠地拽掉皇冠,披散着头发,任凭大雨浇头。他挥起黄金权杖指着东方大声嘶吼:“朕要带领你们,击破这印度河!朕要在天竺夺取一片土地,让我萨珊波斯帝国的圣火永恒燃烧!朕要向两大帝国同时开战,不能生存,那就死亡!”
周围的皇族、麻葛和将士一起狂呼:“生存!生存!生存——”
伊嗣侯三世大吼:“抬起圣火,跟随朕的脚步,我们要渡河!”
“渡河!”
“渡河!”
“渡河!”
呐喊声仿佛雷霆,震动山野。波斯人用巨大的圆木捆缚好圣火祭坛,上百人一组,呼喊着抬上肩膀。伊嗣侯三世走在最前面,他用黄金权杖撑地,迎着风雨在山路上跋涉而行。五百多人抬着五座巨大的圣火祭坛跟随在他身后,圣火照耀着萨珊波斯帝国最东部的边境,指引着最后的波斯人走向流淌着奶与蜜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