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乔娃爬起来逃跑,她向地道入口跑去,奔向塔楼方向。
“没有用的,我会抓住你。”他满不在乎地大声喊道。
没有用的,他会抓住我,布罗乔娃想了想,继续朝着漆黑的地道跑去,把微弱的灯光甩在身后,一路上摔了好几次。每摔倒一次,她都马上爬起来继续逃跑,一心只想着求生、找到出路,甚至都不知道驱使她求生的动机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一路上,愤怒像熊熊燃烧的烈火,给她求生的动力。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塔楼虚掩的暗门射出的微光以及门口地面上还在燃烧的油灯的微光。但是,太远了。
身后维克多跑上来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她回过头看见他戴着狰狞的面具,像头魔鬼从黑暗中现了身。她怒吼一声,奋力向前冲去。她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了,即使能跑到门口,也必须停下来用力把门推开才能跑进去,维克多会在那里抓住她,夺走她最后的希望。
她终于跑到了通向塔楼的那条地道的交叉口,但是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捡起维克多留在地上的油灯。布罗乔娃再次发出一声怒吼,用尽全身力气把油灯扔了过去。油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照亮了他的面具、他的皮围裙、他手上的刀。这一幕让布罗乔娃再次感到了恐惧。油灯击中了他的胸口,摔碎在他的脚边。一团烈焰猛然从地上升起,点燃了皮围裙上溅洒的灯油。很快魔鬼面具也开始燃烧,那副模样比魔鬼还要可怕。
维克多变成了一个火人,但是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隔着面具淡定地看着她。布罗乔娃无法阻止他这样恐怖地看着自己,在面具和皮围裙的下面,她看到的是霍布斯先生在燃烧,他所在的地方曾经是如今已化作百年干尸的“黑心扬”的庄严朝堂。是的,他就是魔鬼,这里就是地狱。
她不再去想这些可怕的事情,转过身开始逃跑。霍布斯发出一声残忍的尖叫——没有痛苦,只有愤怒——追了过来。她边跑边往后看,霍布斯的面具和皮围裙还在燃烧,照亮了地道的墙壁,也让她再次确信无疑他就是魔鬼。
她终于跑到了地道的前面,看到了虚掩的暗门和门后的塔楼。如果能立刻冲进去,如果能把门打开,她就可以大呼救命。
在离门只有一米五远的地方,她脚下一滑,摔倒在鹅卵石地面上。
维克多猛地扑过来,把她压在身下。火焰已经熄灭,蓝色的轻烟从面具和皮围裙上袅袅升起。他的身上有泥土的味道,有焚烧的皮肉味,有死亡的味道。当他举起刀的时候,布罗乔娃对自己说他不是维克多。她的心中牢牢地抱定这个念头,等待着那把刀刺下来。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高速的冲击一下子把维克多从布罗乔娃身上撞开了。那股冲击力波及了她的身体,她跟着他们在地上滚动。
她听到了斯卡拉愤怒的咆哮,和戴着魔鬼面具的维克多在地上一起向前滚去的时候,斯卡拉不停地咆哮。她多希望自己给他脱去了束身衣,让他能舒展身体和维克多搏斗,但是俯身向前看去的时候,她发现斯卡拉依然被束身衣包裹着身体。斯卡拉只能依靠着大块头和力量在搏斗,很快维克多就占了上风,把他压在了身下。维克多像个疯子似的高声尖叫,挥舞着长刃刀一下又一下地砍了下去:刀刃刺破了厚厚的帆布束身衣,刺进了他的身体、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嘴巴。斯卡拉的嘴里都是鲜血,呐喊声停止了,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布罗乔娃站起身跑向塔楼,用肩膀奋力推开暗门那块大石板,缝隙足够了,她立刻钻了进去。站在塔楼,她环顾四周,想找个东西堵住身后的暗门,但那样花的时间太多了,维克多有时间能进来抓走她。她径直跑向塔楼的房门,但是门闩固定在上面,打不开。她听到了霍布斯愤怒的咆哮,他已经冲进了房间,全身被灯油烧得乌黑,沾满了斯卡拉的鲜血。只有魔鬼面具上的獠牙还在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