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奥卢城堡竟然让他如释重负,这着实令维克多感到意外。在布拉格那个疯狂的夜晚之后,待在这座城堡竟然不再让他压抑,而是得到了一种安全感,一种强烈的温馨和舒适。两天后第一次见到布罗乔娃的时候,他明白这种感觉更多是因为她的缘故。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呢?”布罗乔娃问道。城堡食堂的咖啡厅和城里的咖啡厅没什么不同,两人坐在那儿聊着天。
“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维克多说道,“菲利普是我的朋友,但他不听我的话。我是精神病医生,但他不是我的病人——而且我也不知道是否有需要医生介入的临床证据。”他郁闷地耸了耸肩,“我担心在街头的那件事之后,我最好还是听从他的意见离他远点儿吧。”
“街头事件?”布罗乔娃皱着眉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维克多叹了口气。他原本决定不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让他感到幸运的是,笨拙地踢在他太阳穴上的那一脚没有留下任何印记:没留下瘀伤,也就不需要向罗曼内克和同事们解释了。但是布罗乔娃是唯一一个他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他把在酒吧和随后发生的事向她说了一遍。也提到了那把刀和菲利普突然爆发的狂躁。
“菲利普再也没人可以依靠了,”讲完了之后,维克多说道,“他有个女朋友,名叫艾琳娜·克鲁赛尔。她是个好女孩,对他的影响不小,但是分手了。我不在他身边,大学的工作丢了,女朋友也分手了,菲利普无依无靠,他不是那种会引导自己生活的人。”
“听起来他的麻烦你帮不了啊。”
维克多突然显得很伤心。“即使我能为他做些什么,他也不会接受的。不管怎么说,我不能让自己陷入他那样的境地。我想菲利普正处于抑郁性躁狂症的边缘,因为很明显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但这不足以使他精神失常,而且也不是他所作所为的借口。如我所说,我无法控制他,没有理由把他当作我的病人对待,而且现在我离他这么远,也没法照顾他。我还要顾及我自己的工作。这样说是不是听起来有些自私了?”
“不,听起来很理智,”布罗乔娃肯定地说道,“但是凭我对你的了解,你会着急,你会担心。”
“是的,我会忍不住这样。”
“你是否还有别的事没有告诉我呢?”看到他的脸色变得很差,布罗乔娃问道。维克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的确有:他对菲利普隐约产生了不好的怀疑,但是他不会对任何人说,自己也不愿意相信。
他摇了摇头。“我只是累了,”他说,“而且很难过。”
两人郁闷地陷入一阵沉默。过了会儿维克多说道:“是有一件事——菲利普把那些字翻译出来了。”
“真的吗?”
他递过翻译好的字条,布罗乔娃大声念了出来。“我来了,我不走,因为这里是邪恶安身之处。我来了,我不走,因为这里是魔鬼藏身之所。”她微微一笑,“嘿,你明白了没有?我告诉过你,‘黑心扬’还活得好好的,而且就在这个城堡里。晚上他拿着刻刀溜了出去,把这些字刻在教堂的柱子上了。他就是要让当地人知道他还在研究黑暗魔法。”
“难道你不觉得这也太有点儿,呃,不可思议了吗?甚至太吓人了吗?”
布罗乔娃耸耸肩。“也许是当地的某个青年想要吓唬村民。”
“当地青年会写格拉哥里字母?而且还指望有人看得懂?”
“那么你怎么认为呢?伟大的科学家。”布罗乔娃调皮地问道。这样的她看上去真迷人。“难道树林里面住着魔鬼?或者真的是‘黑心扬’写的?”
“我更担心的是城堡里的魔鬼。这里的魔鬼指的就是城堡里关着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