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案件中,斯莫莱克听到过托瓦尔各种各样的否认,但是这次他十分清楚托瓦尔根本不在乎自己相不相信。这让斯莫莱克非常苦恼。他开始想要找出些不寻常的东西。
“这个东西你认识吗?”他把在谋杀现场发现的玻璃珠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托瓦尔尽力地睁大了眼睛努力辨认。
“这是什么?”
斯莫莱克把玻璃珠从桌上拿了起来走到托瓦尔身边,在托瓦尔的眼前转动着手里的玻璃珠。
“我从没见过这东西。”托瓦尔的语气依然平淡。
“这是你留在犯罪现场的。别人都没发现,我也差点没发现,但是最终还是被我发现了。我敢肯定,等我们搜查完你的住所,还会发现更多这样的珠子。只要一个——一个和这个一样的玻璃珠——就足以把你送上绞刑架。”
“反正你会绞死我的。”语气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为什么你如此崇拜伦敦的开膛手呢?为什么一个生活在捷克的匈牙利吉卜赛人会对一个英国五十年前的谋杀案如此感兴趣呢?”
托瓦尔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斯莫莱克。“你到底在说什么?”
“‘开膛手杰克’——最早的那个‘皮围裙’——就是你的灵感来源!”斯莫莱克睁大了眼睛,在空中乱舞着拳头,像是在演出可怕的哑剧。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托瓦尔说道。看出对方丝毫不在乎自己相不相信,斯莫莱克无可奈何。
“好吧,和你直说吧,你为什么要杀害莱曼夫人?让我们把案子迅速审完,没必要让外面的两个人进来再给你一些不愉快,也没有必要让我烦躁、失去耐心。直接告诉我你杀了她,为什么杀了她,为什么杀了其他的所有女人。也许我们可以为你申请精神病鉴定,然后送你去精神病院而不是绞刑架。”
托瓦尔抬头看着斯莫莱克。他睁大的眼睛黯淡而空洞。“绞死我吧,我想让你们绞死我。”
“为什么你想死?”
“因为我再也受不了了。我想要解脱,我想要黑暗,想要空白,我不想这些画面在我的大脑中一次又一次地出现。”
“我懂,”斯莫莱克说道,“干出这么恐怖的事情一定让你备受煎熬。为什么不把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全都告诉我呢?也许这样做对你有好处。”
“你什么都不懂。你的认识太有限了。我没有杀害她,没有杀那个女人,也没有杀其他人。要是这些事是我做的,也许我还受得了。”勇敢的小个子吉卜赛人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痛苦和煎熬,“我受得了这些,但是受不了他!他是我的主人,有一天他会来找我,如果那样……”他看了眼斯莫莱克手中的玻璃珠,“如果这个东西是他的,他会回来拿走的。因为东西在你手上,他也会找上你。”
“谁?他是谁?你说的是谁?”
就在这时,斯莫莱克看到了从没见过的画面:托瓦尔竟然开始哭泣了。
“我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我。他让我看他杀人。”
“他是谁?托瓦尔,是谁?”
“本葛。是本葛干的。本葛杀了她,他让我看他杀人。”
“本葛是谁?是你的同伙吗?他和你一道去入室抢劫的吗?”
托瓦尔摇摇头。“本葛不是人,你看不出来吗?你理解不了吗?本葛是我们对最邪恶的黑暗邪灵的称呼,是罗姆人对魔鬼的叫法。”
斯莫莱克走回桌边。倚着桌子仔细分析托瓦尔刚才的供述是个判断案情的好方法。他突然意识到托瓦尔已经疯了。斯莫莱克暗自骂了一声:精神不正常的凶手最难处理了。他们需要的书面文件也最多:精神分析报告,不同的专家给出的不同的行为能力认定结果,发病数据统计……也许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让他直接认罪。
“你是说看见别人杀死了玛利亚·莱曼?”斯莫莱克坐回椅子,把玻璃珠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你在现场,但是没有杀人?你站在一边,看着另外一个人杀害了她?”
锁在审讯椅上的托瓦尔满脸伤痕,精神疲惫,他紧盯着斯莫莱克,渐渐睁大了眼睛,露出惊恐的神情:他也许是在盯着斯莫莱克,但更像是盯着其他人,其他地方,其他时空。
“是本葛!”他大叫道,“我看见本葛杀了她,是本葛让我看的。”他的身体开始战栗。这不是斯莫莱克熟悉的那个桀骜不驯的托瓦尔。
“好吧,托瓦尔,”他平静地说道,“为什么不把事情从一开始说给我听呢?把你看到的全部真相说出来。从头开始,一点细节也不要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