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门一打开,和志就挥下了手中的铁棍。
女人一时间对光感到目眩,所以没有避开,铁棍直击河内祢祈的头顶。随着微量的出血,河内向后方倒去。
“等……一下”
她好像还有意识。如果引起骚动就糟了,和志骑在她的身上用力地揍着她的脸。打了一拳之后她就不动了,以防万一他又挥下了十拳左右。塌陷的鼻子让河内看起来就像一只沾满鲜血的斗牛犬一样。不知这算是朋克还是金属,眼前的“作品”真是惨不忍睹。
“阿茶,我给你准备好了。你就在这个女人身上童真毕业吧。”
和志把昏厥的河内拖到房间里,踢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对着笼子。
“谢、谢谢你。这就是女人的脸吗?比我想象的要可怕。”
阿茶一脸色眯眯的样子。和志刚想关上门,发现有一个小皮包掉了下来。从拉链外露出了报纸。
“真是识相啊。”
翻开卷好的报纸,有一面刊登着和志的照片,上面写着这是因普拉纳利亚中心爆炸事件,至今仍在逃亡中的嫌疑人柴田。社会版中有写着现场勘察情况的报道,还记载了爆炸物被带入的经过和死亡的两个人的人物画像。
令他吃惊的是,死亡的两个人都是和志的熟人。由岛三纪夫姑且不论,连那个叫藤川某某的活动者都去世了。被犯人欺骗,把爆炸物运到工厂的好像就是她。
“有、有什么新消息吗?”
阿茶正从铁栅的对面弯着腰盯着自己。可以指望的就只有这个浑身赘肉的男人了。和志把报纸卷成一团,扔进笼子里。
“嘿嘿……,仅仅一天,搜查就进展了这么多啊。……炸弹是遥控引爆的,嘿嘿,好厉害啊……”
阿茶哗啦哗啦地展开报纸,快速地浏览着报道。
“我染指犯罪了。阿茶,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能、能先抱她吗?”
和志举起铁棍,瞪着阿茶。
“别太得意忘形了,你个狗屎东西。只要你能作出任何人都能接受的推理,我就把这个女人关进笼子里,然后堂堂正正地到警察那里去。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来一发。之后在笼子里是操她还是喂她大便,都随你便吧。”
“……我明白了。我帮了和志大人的忙,还能将女人拥入怀中,哪有比这更高兴的事了。”
阿茶走到铁栅前,像维也纳一样的盘腿坐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一改平时结结巴巴的样子,阿茶用清晰的口齿开始陈述推理。
“虽然有点麻烦,但请顺着我的思路来进行说明。
首先,我想整理一下一系列事件中的疑点。在处理这样错综复杂的问题时,认真完成这一步骤是很重要的。”
阿茶咳嗽了一声,竖起了食指。
“首先是第一起事件,即富士山前大臣收到了人头一事,关于这一点有两个疑问。首先,可以说是最大的谜团,犯人是如何将人头混入塑料箱中的呢?在下午两点左右和志大人把箱子运到调度中心后,到富士山前大臣在独间开封箱子的下午三点十分之间,是谁用什么方式将人头混进去的呢?
此外,即使知道了方式,还有为什么要这样做的疑问。犯人是为了什么目的才这么做的呢?这是第二个疑问。
接下来,让我们来看第二起事件,也就是在废弃物处理中心里发生的,和志大人被殴打的事件。”
继食指之后,他又竖起了中指。
“关于这个事件,可疑者的行动充满了谜团,大致分为三个疑点。
第一个当然是,可疑者在废弃物处理中心做了什么。听说他在摆弄堆积起来的人头,但那些人头是从岩手县的第一普拉纳利亚中心运来的。既然他用头套遮住了脸,那么这个怕被暴露的可疑者,一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请。所以那到底是什么,这就是第一个疑问。
第二,在和志大人从保安室赶来之前,可疑者为什么没有逃跑,这也是个谜。”
“嗯?你搞错了吧?”
和志插嘴说。
“您说什么?”
“不,这是很理所当然的啊。即使我通过监控摄像头发现了可疑者,对方也不知道我发现了他啊。如果被对方察觉了,那监控摄像头就没有意义了。”
“啊,我知道。但是和志大人,正因为可疑者表现出了从堆积垃圾的房间里出来的样子,所以您才会慌慌张张地从保安室去了废弃物处理中心吧?当时可疑者应该已经办完事了。尽管如此,你们在中途的走廊上并没有碰到,在和志大人现身之前,可疑者就一直呆在垃圾堆里,这不是很奇怪吗?”
“嗯,原来如此。因为突然想起了什么,所以他才会待在那里的吧?”
“会有值得在堆积着大量人头的人头山面前烦恼的事吗?对于可疑者来说,应该想早点逃跑吧。”
阿茶有他的想法吧,和志微微点头催促他说下去。
“继续。”
“嗯。接下来是第三个疑问,可疑者为什么会拿着铁棒呢?”
“为什么带着它?为了被别人发现的时候打倒他的吧,结果我就被打倒了。”
“真的是这样吗?不,也许确实也有这样的用意。但是,如果随身携带着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危险的武器,这难道不像是在说自己就是可疑者吗?而且话说回来,本来随身携带长一米的铁棒就是件很困难的事吧。如果是一把小刀那就另当别论了,为什么那家伙要随身携带铁棒呢?真是不可思议。”
原来如此,被阿茶这么一说确实有点不对劲。实际上,和志在与设乐对峙之前购买的也是进口的小刀。和志沉默地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可以了吗?那就说到第三起事件,也就是普拉纳利亚中心被炸毁的事件。”
阿茶又竖起了无名指。
“这里的疑点有两个。据新闻报道,犯罪的手法似乎已经被判明了,在这一点上没有什么问题。而这之中的第一个疑点是,犯人为什么炸毁了普拉纳利亚中心。这个好理解吧。而第二点则与第一点相关,即犯人为什么炸毁了普拉纳利亚中心主楼的出入口。”
“和爆炸的地方有关系吗?“
“有很大关系。犯人通过gps知道铝合金箱子的准确位置。如果要攻击中枢,让炸弹被送往培育部和管理部后再引爆不就好了吗?没有必要让边上的发货部起火。实际上,除了由岛三纪夫以外,普拉纳利亚中心的职工都逃出了通用口。”
“是不是凶手只是想引起具有冲击性的事件,而不想使大量职工死亡吗?”
“嗯,可能也有这样的考虑在里面。但不管怎么说,在采取炸弹恐怖袭击这一过激手段的同时,为什么要在受害较少的地方引爆炸弹,这是一个疑问。
还有一点。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可能是最重要的。那就是犯人到底是谁这一疑问。虽然不知道这三个事件的犯人是相同还是不相同,但总而言之,到底是谁策划的。和志大人,您有什么要补充的请说吧!”
阿茶的右眼直直地凝视着和志,和志不禁挺直了腰板。
“哼……,对了,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没说。就是在起火的工厂里,可疑者斩首克隆人的理由。报纸上也写了,有六个克隆人被斩首了。为什么要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斩断即使放任不管也会被烧死的克隆人人头呢?”
阿茶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一点作为疑问而言可能有些勉强,所以我决定暂且无视这一点。”
“为什么啊?”
“因为从这可以看出犯人想要让和志大人顶罪的意图。第一起事件和第三起事件中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人头,就会很容易给人留下这两起事件有关联的深刻印象。再加上和志大人自身参与着斩首的工作。从犯人的角度来看,我认为这是在掩盖罪行时的一种执念吧。”
“……哼,如果这样就能说得通的话,就姑且当做是正确的吧。你继续。”
和志漫不经心地说道。
“嗯,谢谢。数了数,疑问点一共有八个。到了这个地步,应该从哪个谜中解开呢?我绞尽了脑汁。
如果考虑哪一个疑点是最重大的,我想果然还是犯人是谁这一点。极端地说,只要把犯人识破的话,我们就可以用此来反推出其作案的细节。因此,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缩小犯人范围的条件是什么上。”
和志缓缓点头。对于犯人的真实身份是很重要的这一想法,没有任何异议。
“简单来说,犯人既然能够在深夜侵入普拉纳利亚中心,所以应该是了解中心的地理结构的人吧。但是,包括抗议活动者在内的了解这一点的人在外部也有,所以也不能很好地缩小范围。于是,我注意到了第二起事件。再次着眼于侵入废弃物处理中心的可疑者的举动。
即使保留了可疑者到底在干什么的疑问,第二起事件也还有两个疑点:办完事的可疑者没有马上逃跑,以及特意带着铁棒到处走的理由。
和志先生抵达中心是在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可疑者正在一边一只手拿着铁棒一边在人头山上徘徊。据说是在按顺序拿起人头抚摸着人脸,真是恶心至极。但后来好像表现出一副大功告成,想要离开的样子,可是和志大人赶过去时,他却不知为什么手扶着墙上站在那里。”
再一想,确实可疑者的行动很奇怪。如果可以的话,应该会早点离开的吧,那为什么还选择留在垃圾堆里呢?
“可疑者曾经一度想过要离开,但不知为什么却没有。其实他应该很想早点离开的吧。所以,对这件事最自然的解释便是,可疑者即使想逃也逃不掉了。”
“逃不了了?”和志的声音不由得粗暴了起来。“怎么可能啊?他堂堂正正地从出口离开不就好了。反正可疑者也没有注意到我用监控摄像头看到了。”
“他不知道那个出口在哪里。那个可疑者其实在堆垃圾的房间里迷路了。”
反复回味着阿茶的话,却完全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如何会在那个房间里迷路了呢?
“你是说垃圾间里的电灯关了,室内很昏暗吗?因为害怕有人发现,所以可疑者没有开灯?没有啊,房间里其实很明亮。”
和志记得清楚,他看到从垃圾间里透出的灯光照在了走廊上。
“和志大人跑到垃圾堆的房间的时候灯是亮着的,所以电灯应该一直亮着。电灯灭了又亮了,这是不现实的。尽管如此,为什么他还是在房间里迷路了呢?这里作为线索的,是可疑者拿着铁棒这一事实。”
“这有什么关系?”
“正因为事件的舞台是废弃物处理中心,所以才会有奇怪的成见吧。冷静地想一想吧。在极其普通的街道上,如果有人一只手拿着棍子迷路了的话,和志大人会怎么想呢?”
和志不禁要叫出声来。
“那,他手里拿着的铁棒是——”
“是的,那是弱视者用来防备路上障碍的拐杖。”
阿茶稍稍喘了口气后继续进行说明。
“我在书上看到过,通常是会用白色或黄色的拐杖,但是如果带着那样的拐杖到处走的话,就会暴露出自己眼睛看不见的事实,所以才会拿着铁棒的吧。”
“……弱视的人能在工厂设施内来回走动吗?”
“木村证明了这是可能的。正如最初所说的那样,可疑者应该掌握了中心内的地理结构。如果事先有这样的储备知识的话,在中心内移动并不困难吧。
出于某种目的,可疑者闯入了堆垃圾的房间。如果说那个可疑者是弱视的话,那么抚摸人头的脸很容易想象出那便是在辨别人脸的行为。虽然他的目的很明确,但在注意力集中于该行为的过程中,可疑者可能忘记了出口的方向。也就是说,他已经不知道回去的方向了。
因此,可疑者首先移动到了房间的墙边。如果能触摸到墙壁,就能从那里沿着墙壁绕着房间转,一定能找到出口。和志大人进那间屋子的时候,可疑者把手扶在墙上,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吧。”
阿茶滔滔不绝地道出真相。
“但可疑者可是用铁棒击打我的啊?弱视能做到这一点吗?”
“那是因为和志大人自己发出了声音。由于和志大人不小心说了话,可疑者立即掌握了出入口和闯入者的位置。
除了刚才说的以外,还有好几个证据证明犯人是弱视。由于说明顺序的关系我还没提到,但关于这一点,肯定是没有错的。”
和志拼命地绞尽脑汁,也没有发现阿茶说的漏洞。可疑者的真实身份是木村吗?那样的话,在走廊里闻到的柑橘类的香味也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嗯,等一下。也许只是件小事,但……为什么可疑者是弱视啊?他也有可能是全盲啊。”
“不,如果是全盲的话,本来就没有必要开电灯了。”
原来如此。说起来这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可疑者的真实身份,肯定是木村太郎了吧。”
“不,依此便得出结论还有些为时过早。弱视只不过是缩小犯人范围的条件之一。”
为时过早?在有关人员中,和志不认为除了木村以外还有其他弱视的人。这是不是过于慎重了呢?
“内个啊,应该没有别的弱视职工了。”
“本来犯人就不限于职工,也说不定还有其他职工隐瞒了其视力极低的事实。仅仅是因为可能是犯人的人是弱视,还不足以能够确定犯人。还有一个条件是必要的。”
如果只是举出可能性的话就没完没了,但和志接受了阿茶的话,抱着胳膊催他说下去。
“从这里开始,我将以犯人对周围的人隐瞒了自己是弱视——也就是木村太郎以外的人物为前提来考虑。关于木村是犯人的可能性,稍后再讨论。
第二个条件,实际上也是从刚才所说的第一个条件中导出的。换言之,犯人为什么炸毁了普拉纳利亚中心,而这一条和这个疑点是紧密相连。
话说和志大人,您在废弃物处理中心,对弱视的可疑者说了什么,您还记得吗?”
理解不了阿茶想问的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什么?那个时候好像——有巡逻车的警报声响了起来,可疑者回头看的时候。是的,我因为闻到了柑橘味的香水味误以为那是木村,所以就这么叫了,‘喂,木村!’就像这样。”
“啊,就是那个。和志大人没有注意到弱视,只以香味为根据被这么叫了。但可疑者听到后会怎么想呢?”
“会怎么想?”
“是的。明明自己遮住了脸,为什么和志大人却自信地指出‘木村’,想必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吧。作为木村太郎的特征,比起香水体味,最初浮现在脑海里的,应该是视力弱于常人的事实吧。当然,可疑者听了和志大人的话之后,误以为自己是弱视暴露了吧。”
和志无言以对。
人类是对自己的身体特征过于自我意识的生物。如果唐突地说“你像木村”,当然会误认为是被人说自己是弱视了。
“可疑者误解为暴露了自己的特征。这样下去,在第一起事件中自己也一定会被怀疑的。因为如果检查有关人员的视力,就会发现犯人。用铁棒打倒和志大人的时候,犯人后悔不如干脆把嘴封住就好了吧。
这样一来,犯人就想杀害在废弃物处理中心遇到的职工,也就是和志大人了。”
“杀了我?可我不是还活着吗?你在胡说什么?”
“我可能没表达清楚。犯人企图尽快杀害自己认为是弱视的职工,但是这里有个很大的问题。
刚从遍布烟味的保安室出来的和志大人,和平时不一样的特征便是声音嘶哑吧。弱视的犯人看不见和志大人的脸,处于声音和脸都不知道的状态。对和志大人来说,幸运的是,犯人不知道看穿了自己真实身份的职工是谁。”
和志明确地回想起了那一瞬间。确实,当时从保安室跑过来的自己的声音,应该是嘶哑的很厉害。
“考虑到这一事实和仅仅三天后发生的炸弹袭击事件,其中的梗概就浮出水面了。那人知道有职工看穿了自己的弱视,但不知道是谁。既然不能确定在深夜的废弃物处理中心遇到的职工,那么犯人只好做一件事了。
犯人为了堵住其中一个人的嘴,只好把职工们全部杀了。”
仔细咀嚼了阿茶的话,和志慢慢地开口。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奇怪了吧。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犯人用gps追踪了铝合金箱子的位置,故意炸毁了主楼的一角吧?要是尽可能多的杀掉职工的话,应该炸掉普拉纳利亚中心的中心部位才对。”
“是的。由此,关于犯人的第二个条件就浮现出来了。
看了工厂的平面图就知道了,既然工厂主楼北侧有通用口,即使使西边的出入口起火,也不能把职工全部杀死。因为职工们可以从通用口逃跑。
尽管如此,犯人却误以为只要把工厂主楼的西端卷入火焰的漩涡中,就可以杀死所有的职工。为什么呢?只有一种解释。”
阿茶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犯人不知道在今年四月由于受到宫城县消防局的指摘,(原本堆积着培养基的)北方通用口又可以使用了。他误以为西侧的出入口是唯一的避难途径。
因此,犯人便是不了解这些情况的人,也就是四月份离开了普拉纳利亚中心业务的人。这是犯人的第二个条件。”
咕咚一声,阿茶咽下了唾沫。隔着铁栅栏对峙的两个人,那一瞬间一片寂静。
阿茶的推理中逻辑具有一贯性。由于犯人反复的误解,最终陷入了不得不炸毁普拉纳利亚中心的状态。虽然也可以认为这是过于偶然有些牵强的推论,但现实中经常会发生这样的错误连锁。
“犯人已经远离了普拉纳利亚中心的业务。”
阿茶组织着语言。
“同理,还有一件事可以很好地得到解释。那就是在第二起事件中,犯人为什么会闯入废弃物处理中心。
其具体的目的还不清楚。但是,从岩手县第一普拉纳利亚中心运来的人头,不可能与该事件有关。为什么犯人冒着危险闯入废弃物处理中心,乍一看非常不可思议。但是,如果犯人是在普拉纳利亚中心的业务分为上午和下午的两班制之前,也就是今年三月之前离开普拉纳利亚中心呢?当时是在早晨进行焚烧处理的,因此业务中产生的垃圾当然会被放置一夜。如果犯人只知道那个时候的日程安排,那么深夜仍堆积在那里的人头,被误认为是第二普拉纳利亚中心自己生产的废弃料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原来如此。难道这里也有误解的连锁吗?”
和志不禁发出感叹声。
“正是如此。假设犯人是木村太郎的话,他只满足弱视的条件,并不符合按这条逻辑进行解释的要求。为什么要炸毁工厂的出入口,为什么要摆弄第一普拉纳利亚中心送来的人头等,这些都是未解的谜。现如今在中心工作的木村,是不会产生这样的误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