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志大人,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笼子里的阿茶一边啪嚓啪嚓地把菠菜贴在脸颊上,一边问道。他的碗里还剩了一半左右的粮食物。
“什么呀,边吃边问吧。”
“嗯。我读了和志大人给我的书,那本《日本的历史》。”
“哈哈,还挺认真啊。”
“哪里的话。但是,其中我有处不理解的地方。就是这里——在日本国宪法中,以自由和平等为基础的基本人权,得到了所有国民的承认。”
“也没有很难理解吧。”
“不,但是,你看。”
“你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自由吗?”
阿茶惊慌失措地挥着手,
“不是,并不是有什么不满啦。我很感激和志大人的。只是,大家都是自由平等的,这和我所知道的现实是不一样的了。这本书难道是说谎了吗?”
“不是,你才不是人呢。本来法律上的人,有自然人和法人两种。但是在五年前,制定了名为《非自然人权利相关法》,也就是俗称的食人法。藉由这项法律产生了新的非自然人概念,也就是关于你们这种‘人’的性质认识。”
“啊,非自然人不是人吗?”
“是的。食人法的第一条就规定了‘不承认非自然人的权利’。因为你们的权利得不到承认,所以你们既不能拥有自由权,也不能拥有生存权。就和中世纪的奴隶一样,你们不是人,而是东西。”
“啊。我不太明白。”
“就是这样。”
和志把坚果扔进笼子里。
“不要老想太复杂的事。多想想女人,这样对身体好。”
“女人吗?我喜欢索尼娅。她在和志大人给我的《罪与罚》中出现了。”
阿茶突然脸色一变,提高了嗓门儿。
“你也有喜欢的女人吗?这可太棒了。”
和志突然回想起一个月前,那个想说却说不出话来的女人。
“阿茶,你想抱女人吗?”
“这个嘛,我可没有这么想。”
阿茶似乎也有性欲。那么,在普拉纳利亚中心培养的克隆人也是如此吗?
“嘛,像你这样的身材短小的胖子,谁也不会想让你抱的。”
“啊,那样就太遗憾了。”
阿茶把铁笼子里的白蚁碾碎后,用手指把碗里剩余的坚果扔进嘴里。
“不过,我最近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女人的哭声?”
“是啊,那个女人会在晚上大声哭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开始养阿茶以来,就没让别人进过这间房子。
“是什么样的声音呢?”
“像这样,呜呜呜呜呜呜呜。”
原来如此。阿茶有时会产生这样愚蠢的误解。
“闭嘴,够了。那不是女人的声音,是巡逻车的警笛声。”
就像被没收了压岁钱的孩子一样,阿茶张大了嘴。
“诶,是这样的吗?”
确实,这几年听到巡逻车警笛的次数增多了,因为听说有像怪物一样的可疑者出没的消息。又或许正如某一天普拉纳利亚中心抗议活动者所说的那样,是脑子疯了的工人聚集在一起,使治安恶化了吧。
“我真想在死之前,听一听女人的哭声。但我如果不是人的话,就听不到了啊。”
笼子里的男人感叹着这件事。
和志决定和昨天一样,洗完澡除去臭味后离开家。继昨天之后,从早上开始就给阿茶喂食,这是因为心情有些沉重,几乎睡不着觉的缘故。这还是在普拉纳利亚中心工作以来,第一次感到工作如此辛苦。
从今天开始,就必须开始正式监视金发男了。和志不认为自己能维持以前在工作岗位上所使用的人格。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意外的细致。
“嗯?”
正要换上工作服离开家的时候,和志发现自己的手表不见了。平时总是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但是现在床上和地板上都没有找到。是不是掉在工厂的某个地方了?
和志心中的不悦越积越多。自己神经质的性格,无疑给丢了东西之后的自己徒增了不少忧虑。两个月前,和志不小心把车钥匙弄丢了,由于担心是不是不小心混入了阿茶的饲料中,他甚至用管子殴打了阿茶的腹部,使其吐出了胃里的残留物。
和志比平时提早到了公司。环顾自己的工作岗位,也没找到手表。弯下腰窥视裁断机的下面,手表的踪影也始终没有出现。
也不能总是在意与工作无关的事,在下班之前先忘了手表吧。和志深呼吸努力转换着心情。
昨天接受了设乐的委托后,自己需要在休息时间的两小时和工作后的一小时,共计三小时内对由岛进行监视。虽说是监视,但也并不是特别拼命地去‘粘’着他。只是跟着在食堂里边闲逛边东张西望的他而已。
尽管如此,由岛的行动让自己感到不自然的情况也不少。即使是去上个厕所,他也会故意使用靠近培育部工作场所的厕所。在食堂,比起和发货部的同事,他更多是原意和处理部和培育部的人搭话。当然,其中大部分情况都只是被对方的职工无视,或者仅仅进行一两句冷淡的对话的程度罢了。
和志在上午好像把放尸体的箱子搞错了几次。如果箱子和里面的东西不一致,就会把别人的尸体送到订货者那里。虽然最后通过确认标签发现了错误,但这种情况也很相当危险。回顾以往的工作经验,这样的情况真的非常少见。
总觉得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昨晚睡不着的缘故吧。和志打心底讨厌那个叫由岛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