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食之信条》小说信息

第一章 Detective Overdose(第2页,共2页)

字体:

这些理论的共同之处在于,它们通过生命体所具有的知觉、智力、技术水平等等来解释人类和etc尚未进行接触的事实。但是生命体具有多样性。即使存在无法与地球交流的etc,这也不能解释所有的etc都没有与地球交流。即使存在着与地球生命形态不同的etc,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人类连一个etc都无法认知出来。对人类和etc的性质中寻找因素(差异)的假设,不足以解释无数可能存在的etc却没有一个与人类接触的事实。

现在让我们重新考虑一下为什么人类没能接触到etc。那是因为‘比生命体更高维度的存在’避免了生命体之间的冲突,进而保全了生态系统。这种存在被称为宇宙意志。宇宙意志是一种可以完全阻止人类与etc交流的超科学存在。以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还无法理解这种存在。

这与哈佛大学的约翰·波尔提出的假说—动物园情景说不同。此学说认为地球生态系统受到etc的保护。

在当今的自然科学中,能解释所有力之间关系的理论——即万物理论还没有被发现。但是我们可以预测到万物理论存在着多个参数。美国理论物理学家李·斯莫林推测在一个随机参数设定的宇宙中出现生命的概率是10229分之一。现在的宇宙是本不可能发生(超低概率)的偶然事件。

斯莫林假设黑洞会产生子宇宙,并将达尔文的进化论应用到黑洞中,试图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超乎想象的偶然。但这是无法证实的猜测。既然黑洞产生宇宙的假设没有根据,那么我们就应该认为,与物理定律不同维度的某个存在,即类似人类精神活动的意志调整了参数。

我们还不知道如何具体干预宇宙的意志。在这里,遵循从事实中得出规律的归纳推理是有效的,但是过去从未有人能观察到宇宙意志的介入。

但是今天,我观测到了一些事件,我认为这是一种宇宙意志的干预。

观测地点是静冈县久山市仓户西南部。干预对象是一名三十八岁男子m。十月十日下午5点左右,m被发现死在所逗留的别墅里。死因可能是后背被刀刺伤造成的心肺功能停止。

我在拜访那所别墅时,收到了来自宇宙意志的信息,得知m经常吸食大麻,并嗜好与海报上的插图‘发生性行为’。一进门,我便发现m刚刚在此处吸食大麻,尽管海报上的女人打算装作不知,但她已被宇宙意志解除了拟态(模拟行为),在我的面前发出了猥琐的喘息声。

宇宙意志干预的原因是试图通过消灭特定的个体来维持生态系统。大麻中含有的四氢大麻酚会减少一种雄性激素——睾酮。从那副插图和其所采取的性行为来看,很明显m已经丧失了生殖意愿。宇宙意志清除了这类个体,促使人类保持适当的生殖活动,以维持物种多样性。

m所在的别墅与外界隔绝。宇宙意志是一种无需直接接触的作用,即利用地球的离心力杀死m。

天体的表面引力与质量成正比。如果地底物质的密度下降,地表引力也会随之下降。宇宙意志在短时间内扩散到了仓户西南部地下三十五公里以内的地幔,减少了地表重力。未固定在地表的物体因此被抛向空中。当m的身体飞到空中时,由于诱发的地震震动,刀具也从厨房里飞了出来,刺入了m的背部。这就是为什么洋馆内的东西或是掉在地板上,或是位置偏离的原因。硫化氢滞留在周围可以被认为是地壳变动造成的影响之一。

如果你发现了这份文件,我希望你能把这份文件记录下来,以帮助我们理解宇宙意志。我们相信总有一天人类会阻止或打破宇宙意志的干预,并与太空etc保持联系——

钏邦子的笔记

红酒喝多了。上次和白川侦探事务所的前辈们见面已经过了好久都没和前辈们说过话所以和他们喝了很多葡萄酒是久违的前辈们啊。

咦?

不服输的泷野桑还是一喝酒就想在泉田桑面前炫耀自己,但是他们俩的教养差异太大了。我揶揄了伪造学历的泉田桑,她为了找到外星人到处搜索着电波,而不擅长电脑的笃美桑也在歌舞伎町中心开了事务所,他已经厌烦了回答风俗女的矫情问题的这种工作。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深呼吸。把铅笔放下。摊开双手。弯弯腰伸伸背。扭扭手腕。拍拍肩膀。我想沐浴在夜风中。但我不想死。算了吧。又拿起了铅笔。

百谷朝人死了。我知道真相。我有义务把它写下来。我不想在醉酒的情况下工作但我别无选择。我用铅笔奋笔疾书。

有人敲门。回头看。门是关着的。房间扭曲了。看了眼墙壁。吓了一跳。海报膨胀得像个气球。那个色彩斑斓的女人正在发出喘息声。之前另一个她也发出过这种呻吟。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大。颜色变浅了。我在她肚脐附近扎了一支铅笔。“啪”的一声响起。海报枯萎了。红色、橙色和黄色的光芒四射。五角星飞舞。又粘又弹的不明物质洒落。蒸汽从那里升起。泡沫噗噗地浮起来。我闻到了煎蛋的味道。我大口地喘着气。手脚一个接一个长出。飞溅的水花。手指长出来。拨弄着泡沫。圆圆的脑袋抬了起来。眼睛转动着。然后看着我。一个生命体诞生了。

“你因涉嫌吸食泉田真理的大脑而被捕。”

警探把尾巴缠在我的腰上。它的尾巴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甲壳,表面长着细长的毛发。

“你会被关在sante监狱,判决是死刑。”

“可我正在笔记本上写推理。”

“我不允许死囚在笔记本上写推理。”

警探把毒针插进我的喉咙。我走出了房间。我上了警车的后座。警察把我送到了sante监狱。

sante监狱有四层楼高。中间的柱子上有个大钟,很像小学的校舍。五个犯人在杂居室里抽着大麻。

“我是从东京来的。钏酱。大家都叫我kussie”

我像个转校生一样向他们打招呼。囚犯们也轮流做了自我介绍。

黑猩猩canavar因遵从了社长的“业绩下降的人要被斩首”这一命令把新职员的头给砍了下来而被判处死刑。

奶牛morgawr因威胁tbs电视台在“国王的早午餐”栏目里为自己的小说做特别报道而被判处死刑。因假扮尸体溜进人体的神秘展览而被判处死刑。

海胆ogopogo为了降低青山一丁目的月租价格跳楼自杀而被判处死刑。

量子人类issie因能透过物体而能实行所有的密室杀人,故而被判处死刑。

他们都是恶棍。

“新来的犯了什么事?”

canavar问道。

“我吸食了同事泉田真理的大脑。”

我回答道。其实我不记得有吸食过泉田真理的大脑。但是我憎恨泉田真理。所以我说不定真吸食了泉田真理的大脑。

“你为什么要吸同事的脑子。”

“因为泉田真理的学历很高。但是泉田真理的脑子空空的没有味道。”

“泉田真理真的是高学历吗?”

“泉田真理涉嫌学历伪造。”

听说泉田真理毕业于东京大学研究生院。我从来没有读过研究生。听说从研究生院毕业需要写论文。我查阅了论文库,但没有找到泉田真理的论文。

“你吃了泉田真理的脑子。你是个恶棍。你是我们的伙伴了。”

canavar递给了我一管大麻。

“我必须越狱。请帮帮我。”

“试图越狱的人都被巨人踩扁了。”

ogopogo回答道。ogopogo是sante监狱的老囚。

issie把墙上的铁板拿掉了。那里有一个方形的洞。

从洞里可以看到很多牢房。雪怪、挪威海怪、雷鸟、泽西恶魔、飞马、蒙古死亡蠕虫、宁登德克(ndendeki)、卢斯卡(lusca)、卓柏卡布拉(chupacabra)等等都被关押在这里。

广场中央坐着一只大脚怪。

“告诉我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我向大脚怪问道。大脚怪站了起来。身高约二十米,全身都被蓑衣一样的毛覆盖着。大脚怪弯下膝盖打算观察杂居室。(这里是超大型大脚怪)

“不行!”

canavar把大麻藏在嘴里。canavar一呼气鼻子就喷出粉末。和从百谷朝人尸体上掉下来的大麻很像。

大脚怪目不转睛地盯着杂居房。皮袋轻轻摇晃着。

“离开sante监狱的方法就是保持该有的姿态。beyourself。”

大脚怪说完便又坐了下来。

“意思是死刑犯就要像个死刑犯一样?”

issie看起来很伤心。

“我怎么才能更像个死刑犯一样呢?”

morgawr怒目而视。

“再来点暴力和尖叫怎么样?”

canavar?提议道。

“我已经试过了。”

morgawr摇了摇头。

“冥想怎么样”

“我每天都做。”

”用叉子刮墙呢”(疑似neta《肖申克的救赎》)

“太累了不想做。”

“养老鼠呢?”

“我讨厌脏东西。”

“写首诗呢?”

“写首诗很不错。听起来是个死囚该做的事。”

morgawr抽了抽鼻子。

“嘿!新来的。借我笔记本和铅笔,我要写诗。”

“没有笔和本子我会很难办的。”

我耸耸肩。

大脚怪说离开sante监狱的方法就是保持应有的姿态。这是不是意味着死囚就要像死囚一样?这里是怪兽监狱,该有的样子不就是怪兽吗。

“我知道怎么越狱了。”

我说。

“我叫你把笔记本和铅笔给我。”

“越狱后就能轻松拿到笔记本和铅笔。”

“那你倒是先说这点啊。”

morgawr笑了。

“动物具有使癌细胞自噬的功能。当细胞癌变时,细胞就会收缩,细胞核会浓缩断裂,形成凋亡小体。形成的凋亡小体会被巨噬细胞吞噬并分解,这个过程就叫做细胞凋亡。”

“说人话”

“动物通过让体内的异己自噬以保持应有的姿态。”

“这挺不错。”

“这里是怪兽监狱。囚犯是怪兽。我们是怪兽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怪兽的体细胞。但是这只怪兽没有进行凋亡。因此无法消灭异己。我们可以让妨碍我们的人自杀以恢复原本的模样。”

“请用比喻说明。”

“有一个无聊的设施叫做白川龙马纪念馆。因为那里是白川龙马的纪念馆所以在那里的是白川龙马。纪念馆里有泉田、钏、泷野、笃美、百谷。每个成员都是一整个白川龙马的构成部分但其中却混进了癌细胞。白川龙马进行了细胞凋亡。癌细胞被消灭了。白川龙马恢复了应有的面貌。”

“谁被消灭了?”

“百谷。细胞们各自承载着白川龙马的不同天赋。泉田是学识。钏是想象力。泷野是行为力。笃美是暴力。但百谷什么都没有。”

“那家伙就是异己。”

“名字也是。泉田的泉写作‘白水’。钏写作‘金川’。泷野的泷写作‘水龙’。笃美的笃写作‘竹马’。把这些字凑到一起就成了白川龙马。只有百谷什么都凑不上。”

“这家伙就是癌细胞。”

“所以百谷被细胞凋亡消灭了。”

“那是应当的。”

“我们也一样。我们必须清除异己。”

“谁?”

“morgawr。我们都是怪兽。kussie。canavar?。champ。ogopogo。issie。我们都是湖里的怪兽。但是morgawr你是海怪。你是碍事鬼。只有让你自杀我们才能回到应有的面貌。来吧morgawr,快自杀吧。”

morgawr转了转眼睛。

“这样你就能拿到笔记本和铅笔了。就这么办吧。”

morgawr用头撞墙。撞了很多次墙。morgawr头晕了。头上的角弯曲了。头皮裂开了。血溅出来了。头盖骨破裂了。脑浆漏了。恶臭弥散开来了。鳞片发亮了。触手伸出来了。吸盘吸上去了。光溢出来了。我用铅笔奋笔疾书。

这都是什么鬼?

3whodunit·overdose

1

——看来我终于开始出现幻觉了。

看到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冈下收对此深信不疑。

十月十二日,下午三点。按照计划,现在本是三天两夜的行程结束,自己准备离开白龙馆的时间,但冈下刚刚才好不容易地到达了白龙馆。

到昨天为止的两天都没睡好觉,而且今天还开了一百五十公里的车。他疲惫不堪,眼神不清,脖子僵硬,四肢的感觉也模糊了起来。目击到一两个幻觉也不奇怪。

“那是什么?”

副驾座位上的色里指着洋馆前说道。刚才还在悠闲地喝着养乐多的少女,不可能出现和自己同样的幻觉。难道是真的吗?冈下使劲揉了揉眼睛。

“色里,待在车里等着我——”

在忠告之前,色里已经下了车。她跑向了那个男人,一副像是发现地上零钱的模样。冈下也关掉引擎,下了驾驶席。

在门廊左边,离落地窗大约一米远的地方,一个男人趴在了地上。他是白川龙马的弟子之一,笃美厚。从后颈到肩膀的位置有一个洞,就像是被木桩打入身体一般。苍蝇在溢出的血肉上嗡嗡作响。从尸斑的状态来看,大概已经是死后三十小时左右了。

离尸体很近的位置,有根尖得像根长矛一般的门柱,其顶端沾满了鲜血。抬头一看,二楼阳台的窗户也开着。笃美要么是自己从阳台上跳下来,要么是被推了下来,然后喉咙便被门柱刺穿了。他好不容易把脖子拔了出来,就算是想逃跑也已筋疲力尽了吧。

话虽如此,为什么现场会无人处理呢?既然是一群侦探聚在一起,一旦发生案件,应该会去现场调查,或者报警吧。

“有人吗?”

冈下按响了门铃,但却无人回答。等了几秒钟,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但门却还是纹丝不动。

冈下退后一步,环顾着整座洋馆。他依次望着窗户,结果发现前廊左边的窗户破了,好像是有人用几块木板从里面堵住了裂缝。

“收先生,开门。”

色里说道。

冈下留意着玻璃的尖端部分,用手掌按压在木板之上。胶带脱落,木板向内倒下。他把胳膊伸进洞里,打开了插销。

色里打开了落地窗,跳进起居室。冈下也紧随其后。

起居室里杂乱无章。墙上挂着色调鲜艳的海报,地板上的桌布摆满了餐具和葡萄酒瓶。除了酒和零食外,还能闻到臭鸡蛋的气味。一条毛巾放在通往厨房的过道上,毛巾下面可以看到有血迹。

色里仔细观察了一下起居室,打开门,爬上了楼梯。

“小心点。”

冈下从色里的背后向她提醒道,但她没有回应。

客房门“吱”地一声打开了。

然后是色里的喊叫声——

“他们都死了!”

冈下收之所以两天后才来到白龙馆,是因为一直在照顾着感染诺如病毒的侄女色里。

色里是妹妹稻子的女儿。稻子吸食了太多的可卡因,以致鼻孔都合二为一了(鼻吸),从去年开始便在府中监狱制作衣柜。由于不知道色里的父亲是谁,稻子的朋友也一起被关进了监狱里,所以只好由冈下来照顾色里。

虽然对年过四十的大叔能否代替母亲的角色感到不安,但与色里竟然意想不到地合得来。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畏感像是遗传自母亲的。但令人奇怪的是,色里性格中也有着很像冈下那样颇为成熟的部分。虽然她马上就能和不熟的大叔上床,但是会很周全地考虑到如何调节发生的矛盾。从以前开始,她就对母亲的鲁莽行为感到失望,对不喝酒不吸毒,每天都在工作的冈下,她似乎也有着相应的尊敬。

冈下在北千住设有侦探事务所。话虽如此,一个月也没有几件委托,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外遇调查。虽然靠着在白川手下工作时的积蓄能维持生计,但事务所都已经连续52个月出现赤字了。十年过去了,他一直梦想着有一天可以成功破获一桩令人费解的谋杀案,然后扬名立万。因为他自称是白川龙马的弟子,所以经常被别人当做骗子。

因而在收到泷野秋央的来信时,他不禁大吃一惊。曾经互相切磋交流的伙伴们都充分发挥了各自的才能,作为侦探活跃在业内,而追着出轨大叔屁股走的只有自己。泷野会对如此没出息的自己发出邀请,实在是太有义气了。冈下马上写了一封表示同意的回信。

然而,人生可并没有那么顺利。十月十日的早晨,冈下正在刷牙的时候,厕所里突然飘来一股可怕的恶臭。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只见色里正把头伸进马桶里。一问才知道,她整晚都在呕吐出各种东西。听说是前一天和在app里约到的大叔去了茅崎市,但不知道他们玩了什么不卫生的play。

冈下只好决定照顾色里。她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如果出了什么事,自己也没有颜面面对稻子了。带她去了医院之后,色里被诊断为感染上了诺如病毒。也就是说,没有特效药,只能等症状自然痊愈。

“对不起,等侄女好点了我就过去。不好意思。”

冈下打电话给泷野道歉道,泷野则笑着说:“你还是老样子”,但不管怎么样,在起居室打这个电话是不对的,毕竟谈话内容被色里听到了。

色里第二天仍在继续吐着胃液。冈下担心侄女这么下去会活活吐死,但所幸第二天早上就恢复了精神。于是,她便开始说要和自己一起去白龙馆。目的不言而喻,那就是名侦探——泷野秋央。这个女孩对肌肉大叔毫无抵抗力。

“如果你不带我去,我可能又要生病了哦。”

真是岂有此理啊。不过,如果真的又开始呕吐的话,冈下就没法和老朋友重聚了。

冈下苦恼了一番之后,才决定把让色里坐在副驾驶席上,出发去了久山。

“如果按计划来这里的话,收先生会不会也被杀了?多亏了我,你才能活下来。”

色里得意地说道。与其说是色里,不如说是诺如病毒的功劳。

白龙馆二楼有六间客房,其中四个房间里都躺着尸体。

右前方的房间里是百谷朝人,中间是泷野秋央,里侧是钏邦子;左边中间的房间则是泉田真理的尸体。左前方的房间里没有尸体,但是窗户是开着的,阳台下面是笃美厚的尸体。

白川的弟子全部死亡,这当然令他震惊,但百谷的尸体竟然混杂在其中,这也是件让人费解的事。这个人不是白川的徒弟,虽然十年前,他曾躲在白川的事务所里。但光凭这一点,他无法想象泷野会去邀请百谷来这里。他是听到了侦探们聚集在一起的消息,还是一直就住在白龙馆呢?

百谷趴在床上,背上插着一把西式菜刀。乍一看似乎是在睡梦中被人袭击,但仔细一看,床单上并没有血迹。好像是有人把死在一楼过道里的他抬到了床上。衣服渗出血来,但没有其他的污渍。冈下发现尸体手脚关节的已经可以弯曲了,说明尸僵开始缓解了。大概死了两天吧。左臂上留有死亡前一两天注射过什么的痕迹。

泷野、泉田、钏的尸体状态相似。三个人都蹲在地上,手脚弯曲,咬着牙齿。虽然没有致命的外伤,但喉咙处还是残留着抓挠过的伤痕。脱掉衣服,只见其背上都长着绿色的尸斑。是硫化氢中毒。由于天花板的通风口被胶带封住,可以推测他们是想阻止外面的硫化氢渗入。角膜虽然很混浊,但是尸僵还没有缓解的迹象。和笃美一样,死后大概经过了三十个小时吧。

泉田和钏的智能手机都是上锁状态,但是泷野的智能手机却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十日下午五点五十分,他曾试图拨打110。相簿里还有搬上二楼前的百谷的照片。

综上所述,可以想象白龙馆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十日下午,百谷朝人被刺中背部而死。当天下午五点左右,来到白龙馆的侦探们发现了尸体。在那前后硫化氢气体袭来,侦探们被困在了白龙馆。但是在十一日上午,笃美从阳台上跳下身亡。此时,由于笃美打开了窗户,硫化氢便会渗入到洋馆内。客房的门下面有五厘米左右的空隙,所以就算待在房间里也避不开硫化氢。另外三个人也中毒而死。

百谷有被杀的理由。白川被流氓杀害的时候,解除办公室安保锁的正是百谷。如果是聚集在这里的侦探的话,谁杀了百谷也不奇怪。但是,笃美从阳台上跳下来的原因却让人捉摸不透。

“收先生,过来一下。”

冈下被色里叫去了右手边中央的客房。打开门一看,色里正在戳着泷野的胯下部位。

“难得碰上这么个尤物,真没劲。”

她悄悄地喃喃自语道。

“什么?”

“看这个,上面写满了字。”

色里指着书桌,上面放着铅笔和笔记本。他想起其他三个人的房间里也有同样的东西。

“遗书?”

两人以此为开端,走遍客房浏览完了四个笔记本。

每一篇文章都很奇怪。他们都在推测杀害百谷的凶手,这一点是一致的,但以此为主题写出东西的却只有笃美,其他三人所写的大部分内容都像是在说梦话一般胡言乱语。关键的推理也都是些让人觉得是不经大脑思考的东西。

色里一边看着笔记本一边不时提出疑问,最后看完了钏的笔记时,若无其事地说:“凶手是打算杀死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三个人吧?”

“杀死其他三人?”

冈下像鹦鹉一样回问道。

“收先生,你不明白吗?”

“不,呃……什么意思?”

色里不住苦笑着,然后拿起了钏的笔记本。

“四本笔记里蕴含着几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为什么侦探们会在笔记本上写下各自的推理?为什么他们写下的所谓推理这么不寻常?为什么笔记本还放在房间里?大体上是这三个吧。

第一,侦探们为什么要在笔记本上写推理。侦探又不是官员,既然知道了凶手,通常会直接用口头说明的吧。之所以会特意写下来,是因为想让别人读到。火山气体弥散,侦探们被关在洋馆里,手机也打不通,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离开,所以才会在笔记本上留下推理,以防万一。

只是不可思议的是,侦探们留下的推理内容都各不相同。正误姑且不谈,四个人一起商量的话,推理方向应该会被锁定为一个吧。他们没有寻找凶手,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找出凶手是很危险的。因为如果凶手被逼上绝路打开了窗户,他们就会死得很惨。不过他们也有作为侦探的职业素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又无法忍受把推理记在脑子里。所以四个人各自写下了自己的推理。

但是这些所谓的推理,根本就不像是优秀的侦探们写出的。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不管里面蕴藏着多少真相,但看起来都不像是正经人写的文字。这是由于毒品的缘故。四人的文章中也有百谷先生使用大麻和兴奋剂的记述。洋馆里或许还有别的毒品。他们或是看到本不存在的人,或是时间的感觉错乱,或是感受到了宇宙的意志,或是自己和他人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从四人的文章来看,我怀疑他们使用了具有幻觉作用的lsd或mdma(俗称摇头丸)。

令人在意的是,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所有人大脑都出了问题。如果有几个人在生命垂危的状态下使用了致幻剂,那事实就明了了。但我不认为四个人会一起动手。这些人应该不是自己服用了致幻剂,而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摄入的。下药的人觉得让侦探保持清醒就麻烦了,也就是说此人正是杀害百谷的凶手。

四个人决定不去找凶手,而是留下各自的推理。但如果自己死后被凶手处理了笔记本,那就得不偿失了。既然写下了推理,那么他们是不是约定了要将笔记本放进保险箱里呢?。

对此凶手有些慌了。如果有人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正确的推理,警察就会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为了让侦探们写不出正经的推理,ta在饮食里掺了致幻剂。

话虽如此,致幻剂并不是万能的,药劲总会过去的。一旦恢复理智,侦探们应该会发现自己身上发生了异常。这番妙计只能起拖延时间的作用。凶手打算趁侦探们还在幻觉中的时候杀掉那三个人,或者作好杀掉他们的准备。

但正如你所见,笔记本就放在桌子上。写下推理的侦探既没有将之放进保险箱,也没有被凶手处理掉,那是因为他们在那之前就死了。笃美在看到幻觉的时候打开窗户,从阳台上跳下来,遁入了亚空间。然后硫化氢渗入馆内,包括凶手在内的侦探们都死了。”

“哦——”

冈下竭尽全力发出了那样的声音。

为什么是侄女在做推理,自己在听——这也是幻觉吗?

听到楼下有动静,冈下马上回过神来。那是马达振动般的低沉声音。

“是有人在吗?”

“没有,他们都死了。你在听我说话吗?”

色里一边滔滔不绝,一边打开门走下了楼梯。冈下也跟在身后。

candy在起居室里来回摆动着。时间是下午四点,大概是设定在这个时间启动吧。

“这是什么玩具?”

虽然对药物很了解,但她好像还不知道扫地机器人。candy灵巧地避开了沙发和橱柜,走向了房间的尽头。

“这是candy,一款扫地机器人。”

“它能飞吗?”

冈下差点笑喷。

“它不会飞,又不是ufo。”

“哦。”

色里爱搭不理地回答着,然后低头看去。起居室的地板上铺着桌布,上面摆放着餐具和空的葡萄酒瓶,其中就有某样物品里面被掺入了致幻剂。带脚轮的橱柜上放着棕色的瓶子和卷纸。

“白川先生也喜欢大麻吗?”

色里看了看瓶子,马上递给了冈下。

“我觉得他不会抽大麻的。他向来是抽手卷烟的。”

冈下把瓶子放回柜子上。色里不知为何正盯着白色的墙壁,难道这里也能看到幻觉吗?

“喂,你没事吧?”

“啊?”色里回过头来。“我没事。那台平板电脑是百谷先生的吧?”

这次她拿起了沙发上的平板电脑。背面贴着大奶女高中生的贴画。

“好像需要密码。是四位数。收先生,把百谷先生的钱包拿来。”

这命令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冈下走上二楼,从尸体的口袋里取出长款钱包,回到了起居室。

“他生日是多久?”

“1115”

冈下读出驾照上的数字,色里点击着屏幕。嘟嘟(拟声词)。猜错了。

“出生年份呢?”

“1980。”

“emmm,因为叫百(100)和谷(8),所以是1008?”(注:日语中谷和数字8同音)

嘟嘟。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朝人,朝阳的朝,人民的人。笔名是暗吾,黑暗的暗,吾辈的吾。”

“哈哈。是安吾的忌辰吗?”

当输入0217时,锁打开了。

“这是什么回事?”

“坂口安吾的忌日。因为他想成为小说家所以起的笔名是暗吾,而且嬉皮士般地使用着兴奋剂,这肯定是迷上了坂口安吾吧。”

他设的密码还真动了番小聪明。

平板电脑的桌面上存储了很多视频文件。从kurumi_p4等等标题来看,似乎都是成人视频。

色里检查了一下控制面板,然后便把平板电脑放在沙发上,从过道走向厨房。

“过来一下。”

色里再次呼唤冈下。

冈下从过道走到厨房,过道地板上除了血迹外没有明显的痕迹。走进厨房,色里打开了冰箱的门。

“找到好东西了。”

色里从冰箱门上的架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容器,是养乐多。

“就这?”

“不是。我想让你把这个冰箱搬起来。”

净说些奇怪的话。即使问她原因,她也一直说着“听我的没错”糊弄过去。

冰箱是酒店客房里会有的那种小型物件,背靠着墙放着,大约有50厘米高。里面空空荡荡的,但要把尸体放进去却相当困难。

冈下用手指托住底部,抱起冰箱。虽然腰部有些颤抖,但并不是拿不动的重量,大概有15公斤吧。

“嗯,原来如此。”

色里蹲了下来,窥视着冰箱底部。底部有四个橡胶支座,并没有特别的异常。

“谢谢,可以放下来了。”

色里漫不经心地说着,回到了起居室。

冈下把冰箱放回原位,望着厨房。与看起来很高级的餐具和烹饪用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收纳柜里塞满了罐头和熟食。冈下根据泷野的笔记本上的记录观察了厨房的地板,但是没有发现可疑的粉末。

回到起居室,只见色里正盘腿坐在沙发上。candy已经打扫结束,正在回到充电桩的路上。

“收先生,我知道了。”

色里高兴地说道。

“知道什么?”

“那还用说嘛,就是杀害百谷朝人、给侦探们下致幻剂的凶手。”

果然是幻觉吗?冈下再次揉了揉眼睑。

2

冈下拿来四本笔记本,只见色里正在沙发上喝着养乐多。

“谢谢。”

色里嘴里衔着养乐多的吸管,接过了笔记本。这个女孩一有空就喝养乐多。喝养乐多上瘾的中学生,简称“养乐中”。

“我先确认一下,”冈下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不会说是宇宙意志的干预,或者细胞凋亡之类的,对吧?”

“嗯,从结论上说,不是。”

色里用着奇怪的说法回应着,把空的容器扔进了垃圾桶。

“侦探一般都是通过询问案件相关人士来推理凶手的吧?你都没听过任何人的发言,连线索都凑不齐吧。”

“我又不是侦探,不过线索倒是有哦,你看。”

色里在桌布上并排放好那四个笔记本。

笔记本是重要的证据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冈下并不认为光凭这个就能确定凶手。在记录推理的四个人中,有三个人都被致幻剂弄得神志不清。只有罪犯可能还保持着理智,但他是杀害百谷的凶手,不可能记录下真相。

十四年前,百谷把推理小说《酩酊侦探》卖给周围的人,因而引起了众人极大的不满。明明夸下海口说如果猜中了罪犯就会支付对方十万日元,结果真相完全不能让人信服。当被指出作品中的描写和真相存在矛盾时,百谷总是找如下的借口。

——这就是所谓的对叙事者太过信赖了。

按照百谷的说法,写下笔记的四个人都是不可靠的叙事者。虽然百谷的小说描写还是正确的比较多,但四个人的笔记里全是幻觉。把这种东西当作线索来找出凶手是不可能的吧。

“且听我说,四位嫌疑人分别是笃美、泷野、泉田和钏。凶手是谁?又是怎么逃出密室的?主要就是这两个问题。”

色里开始侃侃而谈。

“问题是,这四个人的推理结论各不相同。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全都错了,每个推理都有问题。”

色里皱起了眉头。

“幻觉这个词说起来简单,但你能区分现实和幻觉吗?泷野先生也这样写道,现在眼前看到的世界,也只不过是大脑将眼球接收到的刺激信号组合在一起的东西而已。在lsd和mdma作用下,以敏锐的感官接收的世界也许才是真实的。”

这像是一个早熟中学生会说出口的道理。

“如果你这么说,我们就没法进行调查了。”

“确实如此。不过推理正确与否可以进行验证,毕竟他们留下了这些文章。”

色里打开了第一本笔记本。

“让我们先从最像样的笃美的推理出发。一言以蔽之,就是亚空间说。笃美看到百谷和其他侦探在一起喝酒。姑且不论这是不是真的,笃美先生推理的出发点便在于:本应已经死去的百谷为什么会在那里?如果他还活着,那尸体又是谁?

尸体的真实身份是与百谷非常相似的人,也就是白川龙马。十年前幸运得到白川尸体的百谷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直保存着这具尸体。十年后,在相貌越发相似的时机,他选择了李代桃僵之计。

那为什么在密室状态的白龙馆突然出现了尸体呢?百谷把从亚空间取出的尸体藏在了冰箱里。但是地震的震动打开了冰箱的门,尸体飞了出去。随后的震动导致冰箱门关上,结果洋馆内便出现了尸体。”

色里起身走向厨房,她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冈下,然后敲了敲冰箱的顶板。

“这真的可能吗?这个冰箱不是固定在地板上的,而且也不是很重,连你都能轻松把它抬起来。尸体可比冰箱重多了。如果那强烈震动足以让尸体飞出来,冰箱也会偏离原先的位置吧。但你看,冰箱现在依然紧贴着墙壁。

仅从可能性来看,曾经大幅度移动过的冰箱也有可能偶然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但是笃美的描述里写到,厨房的地板上掉落了砂糖或者兴奋剂。如果冰箱移动了,橡胶支座上应该会留有痕迹。但我刚才确认了一下,支座上什么也没有。”

冈下不由得低头看向地板,那里既没有砂糖也没有兴奋剂。

“别误会。我并不是完全相信厨房里的砂糖变成了兴奋剂。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任何依据来判断笃美是否出现了完全的幻觉,或者是否发生了什么导致错觉的事件。虽然现在地板上什么都没有,但是可能是在笃美他们死后被candy吸走了。不管怎么说,现在能确定的是笃美的推理不成立。”

色里回到起居室,打开第二本笔记本。

“接下来是泷野的推理。称之为穿越杀人论如何?虽然不太了解前半段性瘾的故事,但后半段的推理还是相当有趣的。这个推理的前提是白川先生能够控制时间。十年前,被百谷勒索钱财的白川决定去看看外甥十年后的情况。结果如你所知,在这个别墅里,百谷已经堕落到了极限。白川怒火中烧,刺死了百谷。凶手从过去闯入白龙馆,又回到了过去。百谷大概也吓了一跳吧。”

色里穿过起居室,俯视着留有血迹的通道。

“至于这段推理,我在意的是凶器。凶手是用厨房的菜刀杀死百谷的。和笃美的推理一样,泷野的推理也有写到厨房里的砂糖变成了兴奋剂。撇开这种现象的真实性不谈,似乎确实有某种白色晶体落在了地板上。尽管白川对兴奋剂过敏,但既然百谷会在这吸食大麻,所以不能否认地板上的晶体是兴奋剂的可能性。如果白川先生是凶手,他应该不会靠近厨房吧(兴奋剂过敏)。”

“估计凶手太亢奋了。如果没有其他凶器的话,那么进厨房也是不奇怪的。”

冈下不由自主地提出了反驳,但紧接着反应过来后,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穿越杀人论辩护了。

“你是说没有其他的凶器是吧?白川在被杀前一年,自从丸山周被释放的时候开始就随身携带着防身用的刀了,他为什么不用那把刀呢?”

“白川穿越过来的时间起点可能是在丸山周被释放之前。”

“被杀的一年之前?白川先生把百谷藏在办公室是在被杀的一个月前吧。杀了未来的百谷,又要保护现在的百谷?这太奇怪了吧。”

色里马上回答道。冈下反驳不下去了。

“然后是第三个,泉田的推理就是宇宙意志论吧。之所以能感受到宇宙的意志是因为致幻剂,而现在又要以此为据来进行说明,这还真是有趣。保护地球生态系统的宇宙意志为了鼓励人类进行生殖活动,也就是健康的性交而杀死了百谷。宇宙意志暂时移动了白龙馆地下的地幔,减少了重力,然后将百谷抛向了空中。因为地震的震动,厨房里飞出了一把菜刀并刺中了他。如果是被宇宙瞄准了自己的小命,那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色里微微一笑,走到带有滚轮的柜子前。和大叔上床的色里一定也会受到宇宙意志的喜爱吧。

“不过发现尸体的时候,白龙馆里的东西或是掉在地板上,或是位置偏离了。根据泉田的说法,这不是因为地震震动了地板,而是因为重力减少导致物体容易飞起来的缘故。但你看。”

色里拿起茶色的瓶子。底部堆积着粉末,就像海绵被碾碎了一样。

“这个瓶子里有粉末状的大麻粉末。如果垂直方向的力在重力减弱的情况下也能生效的话,那么瓶子里的粉末没有散落在起居室里不是很奇怪吗?”

脑海中浮现出干燥的大麻飘然落地的情景。

“也许是重力恢复后,candy将其清理了。”

”candy可不会飞上天,它只能打扫地板部分。但你看到了,这个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没有大麻。所以杀死百谷先生的不是宇宙意志。

难怪色里一直凝视着墙壁。冈下不由得看了一眼墙壁,那里当然没有沾上粉末。

“好了,剩下的就是钏的推理了。如果要命名的话应该是细胞凋亡论吧。钏好像误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里,但在那里所说的推理也相当脱离现实。她将来到白龙馆的弟子们和白川龙马的这个个体联系在一起,白龙馆的五个人其实都是白川龙马一个人(的一部分)。但是五个人中有一个人是内奸,白川龙马为了使自己保持应有的面貌,让异己的百谷自杀了。”

色里舔了舔嘴唇上的养乐多,低头看着过道上的血迹。

“但是百谷真的是癌细胞吗?其他四人躲过细胞凋亡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他们逐一继承了白川龙马的某项素质;另一个就是逐一地继承了白川龙马名字的一部分。

第一个看起来就不大靠谱,毕竟百谷和白川也有很多共同点呢。或许百谷没有侦探的潜质,但他的外表和白川先生可非常相似哩,而且沉溺于药物这一点也是一样的啊。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找出很多理由来建立联系。

问题在于第二点。确实,如果从泉田、钏、泷野、笃美名字的姓氏中各取一部分,就能得到“白川龙马”。但是用这个道理来说的话,百谷的‘百’只要拿掉一横就能变成‘白’。这说不通为什么泉田活着而百谷却死去了。”

“只是碰巧百谷被选中了,他们两人随便死一个都可以。”

“不对。泉田不是他的本名。泉田博士毕业,不可能查不到他的论文,这是因为泉田先生成为侦探之后就开始使用现在的名字了。”

色里理所当然地说道。

“根据只有这一点吗?那她为什么要改名字呢?”

“我猜是泉田的真名太不吉利了。泉田的真姓应该是千田吧。千田真理,chidamali,血流成河。”

冈下想起以前从笃美那里听过的一件事。

有次笃美和泉田一起来到了一场灭门惨案的现场,明明笃美向泉田忠告说“那里,血流成河(chidamari)”,而怕血的泉田却说了句“我知道了”便走向了浴室,结果她却摔倒在地,浑身沾满了鲜血。笃美还担心她是不是因为满月而变得奇怪,但她大概是单纯地误解了“chidamari”这个词的意思吧。

“话虽如此,泉田并没有改变姓氏。如果不是黑帮金盆洗手的情况,在日本是不允许更改姓氏的。我想她的本姓是千田,工作时使用的都是假名。”

“你知道得真多。”

“因为我是‘冈下’色里啊,我想换个姓氏或者名字,所以特意调查了一下。”

色里缩了缩脖子。

“千田真理的姓氏中没有‘白’字。如果真的在白龙馆发生了群体性的细胞凋亡事件,那么该自杀的不该是百谷,而是泉田。所以钏的推理不成立。

四个人的推理都是错误的。凶手成功实现了把侦探们的思路搞得一团糟的计划。”

3

色里拿起第二瓶养乐多喝了一口,

“现在才是正题。我们来思考一下是谁杀了百谷吧。”

色里把(饮料)容器揉成一团放在桌布的角落里。

“大前提有两个。其一,就像你一样,四位侦探都不知道百谷在白龙馆。也就是说犯罪是突然发生的,凶手也没有同谋。

其二,四个笔记本上的推理都是错误的,就像我刚才解释的那样。虽说四种推理都不正确,但并不意味着上面的一切都是幻觉的产物。四个人中有一个是凶手。凶手要么没有摄入致幻剂,要么就是只摄入了最小限度的致幻剂。凶手还能写出正经的推理,但故意没有这么做。因为如果一堆怪奇的推理中只夹杂了一个正经推理的话,那么我们就会发现这个人便是混入致幻剂的罪犯。凶手参考了剩下的三个人的笔记,写了一篇伪装成是幻觉的文章。”

最后一部分引起了冈下的注意。的确,不经尝试就无法得知使用致幻剂的侦探会做出怎样的推理。凶手在写下自己的推理之前会想偷看别人的笔记,这是可以理解的。客房的门没有锁,保险箱实际上也没有使用过。其他三人都已经失去理智了,如果凶手愿意的话甚至可以溜进他们的房间。但是——

“如果我是凶手,我会在偷看笔记本之前先杀了对方。”

“虽说几个人是在幻觉中,但对方毕竟都是成年人。即使能够偷看笔记本,但是还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能确保对方断气吧?”

“没证据百分百证明犯人参考了别人的笔记吧?”

“没有。这一点我之后再详细进行说明。在这四个笔记本所记载的内容中,有些部分一定是凶手模仿了其他人的文章。”

色里一脸严肃地说道。收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真实的幻觉和虚假的幻觉,在都不是现实这一点上是一致的吧?只有亲自向本人确认才能将其区别开来吧。”

“如果凶手完全没有失误,我认为我们是区分不了这二者的。但是,多亏凶手惊慌失措,给我们留下了清晰的线索。

虽然有些难以理解,但真正的幻觉可以进一步分为两部分。即完全是在头脑中产生的幻觉,以及以现实事件为基础产生的幻觉。”

“真实事件也会变成幻觉吗?”

“准确来讲,不如说是记忆变得模糊,无法将之与幻觉区别吧。

前天早上,你曾在厕所目睹到我把头伸进马桶里吧。这只是记忆,如果将我昨天在茅崎市里玩耍的认知,和后来带我去医院的记忆在脑海中连接成一个整体,你就不会觉得这些记忆是幻觉了。但是如果你陷入了幻觉,前后的信息被遗漏,只浮现出我把头埋在马桶里的记忆情景会怎么样呢?你可能就会认为自己的侄女太喜欢马桶里的水以致喝个不停。这就像幻觉一样。”

“这也太复杂了。”

“让我们来整理一下吧。笔记本上出现的幻觉可以分为三种。”

色里竖起了三根左手手指。

“第一种是不受现实事件影响,完全是在头脑内部产生的幻觉;第二种是以现实中的某些事件为基础而产生的幻觉;第三种则是凶手模仿‘幻觉’写出的假幻觉。为了便于理解,我们将第一种称为‘完全幻觉’,第二种称为‘事实幻觉’,第三种称为‘虚假幻觉’。”

色里用右手捏住了(左手的)无名指。

“关键在于找到第三种‘虚假幻觉’。因为写下这个的人就是杀害百谷的凶手。那么我们该如何区分这三种描述呢?线索便是记录某段描述的人数。

假设只有一个人写了一篇关于幻觉的描述,这种情况下可能出现完全幻觉、事实幻觉、虚假幻觉中的任意一种,仅通过阅读无法将其区分开来。

那么两个人写下的描述又如何呢?乍一看,似乎是以现实事件为基础的‘事实幻觉’,因为他们不会偶然看到同样的‘完全幻觉’,只是我们不能断言它们都是绝对基于事实的。也有其中一个人看到了‘完全幻觉’,然后凶手仿照它写下‘虚假幻觉’的可能。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幻觉’、‘事实幻觉’、‘虚假幻觉’都有可能出现。

那么三个人以上的描述又如何呢?即使凶手模仿了某人的内容,如果另一个人没有写同样的内容,三个人的描述也就对不上了。因而这无疑就会被当作以现实为基础的‘事实幻觉’。”

“你是说你要把四个人的描述都分析出来吗?”

“全部分析是不可能的。如何查明凶手,关键就在于第二种情况——只有两个人写的记述。如果这不是以现实为基础的‘事实幻觉’,那就是一个人模仿了另一个人的描述。写出这些共同描述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就是凶手。”

色里把养乐多的容器扔进垃圾箱,打开了泷野和钏的笔记本。

“咱们具体来看看。在泷野和钏的推理中,都有‘从百谷的尸体上掉落大麻’的记述。我们以此作为描述a。

假设这是基于现实的‘事实幻觉’,那么什么样的解释是成立的呢?优秀的侦探们不会恶作剧地玩弄尸体,因为百谷的尸体是从一楼的过道里抬出来的,所以大概在只有这个时候尸体被移动了。周围原本什么都没有,抬起尸体后却出现了干燥的大麻粉末,所以看起来大麻像是从尸体上掉落的。

我们来到白龙馆的时候,并没有在一楼的过道上发现大麻,躺在二楼床上的百谷的衣服上也没有粉末。但并不意味着这个描述就是‘完全幻觉’,四个人搬走尸体后,candy可能把地板上的大麻粉末给吸走了。衣服上的粉末也有可能在运尸体时掉下来。

但是,如果这个描述是基于现实的‘事实幻觉’,那么就有一个问题了。为什么粉末只落在了尸体下面?如果是瓶子倒了洒出来的话,那么粉末应该落在更大的范围内啊,这就很奇怪了。”

“哈哈,原来如此,”冈下低头看着脚下的机器人,“是candy的原因。”

“是的。candy有避物传感器,之所以只有尸体下面留有粉末,是因为candy感应到了尸体,所以无法清理那个地方。因此,十日下午四点candy打扫房间的时候,百谷已经被杀了。如果描述a是‘事实幻觉’,那么凶案便是在下午四点之前进行的。”

“这只是假设。”

“嗯,目前为止确实如此。”

色里露出大胆的笑容,然后合上了泷野的笔记本,打开了泉田的笔记本。

“另一方面,泉田和钏的推理中,都有海报里的女人发出喘息声的记载,我们以此作为描述b。

如果这是基于现实的‘事实幻觉’会如何呢。海报装饰在客房和起居室里,如果听到声音时是在客房,那么墙后传来的女人的喘息声听起来就确实像是海报插图在呻吟。但泉田和钏的房间左右分开,隔着墙是听不见彼此的声音的。

那么他们是在起居室里听到的喘息声吗?起居室的海报旁边有音响。如果是音响突然发出了喘息声,那么会觉得是海报插图发出的便也不足为奇了。百谷的平板电脑里存储了很多成人视频,平板电脑和扬声器通过bluetooth连接,所以当播放视频时,自然而然也会听到喘息声。

然而这款平板电脑在最后一次操作的二十五分钟后就会进入睡眠状态。如果这个描述是‘事实幻觉’,那么侦探们发现尸体时,平板电脑还没有进入休眠状态。下午五点零五分,他们曾试图拨打110。就算是在五分钟前的五点整发现的尸体,百谷也应该活到了四点三十五分。

当然,这个描述也有可能是‘完全幻觉’。但是,如果b是‘事实幻觉’,那么凶案便是发生在下午四点三十五分之后。

这意味着什么呢?如果a描述的是‘事实幻觉’,那么凶案便是发生在下午四点之前;如果b是‘事实幻觉’,那么凶案则发生在下午四点三十五分之后。两者都是假设,但从中可以推断出的事实却是截然相反的。

描述a和描述b之中,至少有一个不是‘事实幻觉’。而这个共同描述是一个人看到了‘完全幻觉’,而另一个人写出了‘虚假幻觉’的结果。

描述a包含在泷野和钏的推理中,描述b包含在泉田和钏的推理中。在泷野、钏、泉田三人中,写下‘虚假幻觉’的人就是凶手。换句话说,笃美并不是凶手。

冈下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虽然自己还没搞清什么是‘事实幻觉’,但却已经知道笃美不是罪魁祸首了,真是奇妙的逻辑。

“顺便说一句,描述a和b可能某一个是事实幻觉,也可能都不是事实幻觉。在后者的情况下,进行a和b两种描述的钏先生就是凶手。这是不是真相,我们稍后再讨论。”

色里舔了舔嘴唇,合上了泉田和钏的笔记本,打开了笃美和泷野的笔记本。

“让我们进一步看看笔记。笃美和泷野的推理中有一处记载着掉在厨房地板上的砂糖变成了兴奋剂。我们以此作为描述c。

照例先假设这是基于现实的‘事实幻觉’。当然,砂糖不会变成兴奋剂。侦探们来到白龙馆的时候,厨房的地板上确实有兴奋剂掉落。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鉴于是在厨房这个地方被发现的,可能会误认为那是砂糖。接着再次仔细观察,他们才发现那其实是兴奋剂。所以才会出现砂糖变成兴奋剂的幻觉。

那为什么厨房地板上会掉落兴奋剂呢?没有人会在理智状态下到处乱撒兴奋剂,所以应该是百谷注射兴奋剂的时候洒出来的。事实上,百谷的手臂上也确实有死亡时间的一两天前留下的注射痕迹。

于是另一个疑问便出现了:为什么死亡一两天前掉在地上的兴奋剂,直到笃美等人发现尸体的十日下午五点仍在那里呢?candy设定在下午四点启动。即使注射兴奋剂的时间是九日的四点以后,为什么candy没有在十日的四点将其吸走呢?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candy。

这个东西并不是倒在过道上的百谷尸体。从泷野拍摄的尸体照片来看,candy有足够的空隙可以通过。它可以很轻松地移动到那里,而且大小足以覆盖到散落在地板上的晶体。我想这就是干扰candy的原因——”

色里敲了敲橱柜。底板的四角都有一个滚轮,轮子将柜体撑离了地面大约五厘米左右。

“为什么这个柜子会移动到厨房里呢?因为这里放着一套大麻吸具,百谷先生把这个橱柜当作推车,把吸大麻的工具搬到了厨房。

之所以特地跑到厨房,是因为在换气扇下吸食大麻不会留下气味。如果c是‘事实幻觉’,那么百谷先生就是在厨房里吸食的大麻。

但是在笃美和泉田的推理中写道,进入白龙馆的时候,马上就发现有人在这吸食过大麻,我们以此作为描述d。”

色里挑衅似的看着冈下。从这里往下的部分,冈下也能想象出来。

“如果这是‘事实幻觉’的话,为什么他们会发现有人在这里吸食大麻呢?瓶子是棕色的,不从瓶嘴里看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白川虽然喜欢手卷烟,但是他不吸食大麻。所以即使看到了纸卷或者研磨器,首先也会联想到香烟吧。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注意到了大麻。线索就是气味。他们来的时候,起居室里弥漫着大麻的味道。

因此,如果d是‘事实幻觉’,那么百谷就是在起居室吸食的大麻。描述c和描述d不同时成立,其中至少有一个不是事实幻觉。描述c包括在笃美和泷野的推理中,描述d包含在笃美和泉田的推理中。也就是说,在笃美、泷野、泉田三人中,写下‘虚假幻觉’的人,也就是凶手。换句话说,钏不是凶手。”

这下便排除了两个嫌疑犯。剩下的就是泷野和泉田了,是他们中的某人杀了百谷。

“顺便说一句,描述c和d中可能某一个是事实幻觉,也可能都不是事实幻觉。如果是后一种情况,记述c和d两种情况的笃美就是罪犯。”

“还能像这样继续缩小嫌疑人范围吗?”

“不,线索已经备齐了。”

色里抬起嘴角。完全是一副名侦探的样子。

“让我们重新分析一下a、b、c和d的描述模式。正如刚才所说,只有钏写有a和b两种描述。如果钏是凶手,a和b都有可能不是基于现实的‘事实幻觉’。但是,现在我们已经证明钏不是凶手了。所以这种可能性可以被排除,所以描述a和描述b中有一个是‘事实幻觉’。

同样的事情也可以适用于描述c和描述d。同时记录c和d的只有笃美,c和d都可能不是‘事实幻觉’。但是我们之前已经证明了笃美先生不是凶手,所以c和d中必有一个是‘事实幻觉。

根据以上情况,我们可以整理出可能存在的几种组合。是‘事实幻觉’的为o,不是的是x,那么o和x的组合就是其中一个是‘事实幻觉’的情况。”

色里把笃美的笔记本翻过来,在空白的页面上挥舞着铅笔。

推理之白井教你学数学

“有四种情况吗?”

“但是仔细研究下,就会发现这里有很多奇怪的组合,例如模式1,这是描述a和描述c都是事实幻觉的组合。描述a是指从百谷的尸体上掉下来了干燥大麻,从这里可以推理出,百谷是在下午四点之前被杀的事实。另一方面,描述c是指厨房里的砂糖变成了兴奋剂,从这里可以得出下午四点时橱柜在厨房里的事实。而这显然相互矛盾,如果说下午四点的时候橱柜在厨房里,百谷的尸体在过道里,那么之后橱柜又回到了起居室的理由就无法解释了。百谷当然不能把橱柜放回原处,即使因为下午四点半的地震引起了橱柜的震动,但如果尸体倒在过道上的话,橱柜也没法滚入起居室。”

“可能是四个人中有人把尸体抬到楼上后移动了橱柜。”

“那样的话应该会在血迹上留下痕迹吧。几个人抬起来的话也许没问题,但是没有理由这么做啊。所以模式1是不成立的。”

色里用铅笔在第一行画上两道横线。

“还有三个啊。”

“接下来就更简单了。模式2是a和d是‘事实幻觉’,b和c不是‘事实幻觉’的组合。凶手既是写出b的两个人中的一个,也是写出c的两个人中的一个。写b的是泉田和钏,写c的是笃美和泷野。没有人符合这两个条件。也就是说模式2也不是正确答案。”

色里在第二行上画了两道横线。

“模式3也是一样。这是b和c是‘事实幻觉’,a和d不是‘事实幻觉’的组合。凶手是写出a的两个人中的一个,也是写出d的两个人中的一个。写a的是泷野和钏,写d的是笃美和泉田。还是没有人符合这两个条件。模式3也不是正确答案。”

色里在第三行上画了两道横线。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剩下的只有模式4了,b和d是‘事实幻觉’,a和c不是‘事实幻觉’的情况下的组合。凶手是a和c两方面的记述都写出来的人。写a的是泷野和钏,写c的是笃美和泷野。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符合条件的人了。”

色里得意地停下了话语。

“杀害百谷的凶手,就是泷野。”

她的表情如同抓住蝴蝶的小孩子一般。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汽车摩擦砂石的声音。

往窗外望去,只见一辆吉普车从山路驶出停在了门口。不是警车,大概是泷野或泉田的同事因为无法联系到他们而感到可疑,所以才来查看情况吧。

“不行,我得跑了。”

色里翻着白眼站起身来。

“为什么?”

“他们会叫来警察的。我要是被逮到验尿就完蛋了。”

色里打开推拉门,跑上了楼梯,这孩子似乎不止染上了养乐多依赖症,但冈下也紧随其后。

一楼的门铃响了。色里跑进左手边的房间,走到阳台,然后踏上了栅栏。

“喂,太危险了。”

“我只是躲一下。”

色里立在栅栏上,抚着飘扬的头发,慢慢地环视着洼地。

“你看到笃美的尸体了吧?你这样只会重蹈他的覆辙的。”

“没关系,我不会走错入口的。”

色里转过身来,指着房间的墙壁。

“你看海报,下半部分不是被藏起来了吗?其他客房也一样。”

“你在说什么?”

“我想是白川为了隐藏违禁药物而改变了家具的方向。正因为如此,笃美先生才弄错了十五年前漂浮着尸体的窗户的位置。”

此时,她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真正的入口是这里。”

随后飞向了空中。

冈下走到阳台上,俯瞰着空地。色里不见了,从吉普车里出来的男子,正满腹狐疑地窥视着窗户。

冈下叹了口气。她再怎么犯坏,终归是自己的侄女。冈下爬上栅栏,屏住呼吸,然后跳进了亚空间。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