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23日在鹿羽山发现发现被勒死的女子尸体,本报从警方处得悉,在女子体内又发现了一具孩子的尸体。该女子没有怀孕,被发现的孩子大约为十岁左右。
根据精通人体结构的推理作家袋小路宇立(35)的说法,“该女子的身体应该相当大吧。”
——摘自牟黑日报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晨报
1
秋叶骏河最近睡眠不足。
本周是没两个月一次的广播收听率调查周,即所谓的特别周。是各电台以邀请嘉宾,与其他节目合作,赠送家电的方式比拼收听率的狂欢一周。今天是二月十六日的星期五,到昨天为止,秋叶已经连续四天通宵了。不过今晚有“下平平死神广播”的特别放送,所以绝不能睡觉。为了防止睡过去,只能早点结束工作小睡一会了。
在住宅和空地像老人的牙齿一样排列着的北牟黑街一隅,这间屋子在其中也显色格外破败。脏到分辨不出原来颜色的墙壁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藤蔓。虽然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感觉住在里头的幽灵比人还多。
“再不开门,我就把门砸了——”
正当他准备助跑着把门踹开时,突然注意到别人的视线。一个穿工作服的小哥正从距离屋子五十米远的地方朝这边看,边上立着“正在施工”的告示牌。电线杆有如怪兽走过般倾斜着。去年夏天,由于强台风连续登陆,在街上各处留下了这样的光景。接下去是要进行修复工作了吧。
“再不开门的话,门可能就要被我砸坏了哦。”
要是那个男人拨打110,被抓进没有无线电信号的拘留所里,那就本末倒置了,秋叶改变了语气,没敢飞踢,而是不断加大着拍打木门的声音。正当门板像黏土一样凹陷下去的时候,随着“咣当”一声,门微微地开了一条缝。
“您是哪位?”
秋叶用了好几秒中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女人。她身高一米九左右,身体粗如铁桶。尽管如此,容貌却标致得令人毛骨悚然,简直像是把洋娃娃的头安在女摔跤手的巨躯上的拙劣的拼贴画。
“是牧场洞子吗?”
“嗯。”
与巨大的身躯极不相称,这是一个带着鼻音的甜美声音。
“你向须藤英借钱了吧?”
“嗯。”
“欠债还钱啊。”
“嗯。
“那把二十万给我吧。”
“嗯。”
“你有在听吗?”
“您是哪位?”
秋叶朝女人的脸上挥了一拳,女人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虽然摆好了应对反击的姿势,但女人只是摸着屁股而已。
秋叶闯进玄关,掩上木门,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被举报了。
土坯地上到处摆满了脏兮兮的鞋子,橱柜顶上放着的塑料瓶里插着干枯的沈丁花,明明放在中间就行了,不知为何放在最左端,让人颇觉不适。
“只要交出利息就饶了你,给我五万。”
“我没钱。”
女人搓着手,抬头看着秋叶。动作没有丝毫的紧迫感,就像是蹩脚的演员在扮演一个不幸的女人。被债务压得透不过气来的人,羞耻心会消失,变得极其厚颜无耻。这个女人好像也是那种类型。
“把卡和存折拿出来,我替你借钱。”
女人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沿着走廊往回走去,秋叶也穿着鞋踏上了走廊。
虽然是大白天,客厅却异常昏暗。在杂沓不整的房间里,有两个男孩。一大一小,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根据合同的记载,牧场洞子有三个孩子,长子是二十岁的自由职业者阳太,次子是初一的卷生,还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女儿,似乎在什么地方卖油。
“存折呢存折,存折放哪儿了呢?”
女人扒拉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单和催款单,虽然动作很夸张,但仔细一看,她只是把同样的东西拿起后再放回去而已。大概是因为到处借钱,所以不能给人看到存折吧。
“再说一遍,把卡和存折给我。”
“好像弄丢了哦,卷生,你还记得存折放哪儿了吗?”
不知为何,她问了其中一个男孩,卷生摇了摇瘦削的头。
“阳太呢?”
“我怎么会知道。”
大儿子也挥了挥手。
“对不起,果然是弄丢了……”
秋叶揪住女人的头发,把她的头朝橱柜上砸去。盘子杯子和泡面纷纷倾泻而下,卷生“哎呀”地叫了一声。
“我很忙的。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戒指项链名牌包什么都行,快点!”
女人把手放在脸颊上,嘟囔着“好吧”,然后开始在柜子里摸摸索索,秋叶没空陪她耍猴,想从身后观察橱柜,但是光线太暗,看不清里面。按下墙上的开关,只听到喀嚓一声,灯并没有亮。
“哎呀,灯泡坏了啊。”
女人重复着显而易见的谎言,衬衫的腋下湿了一块。
“那个,叔叔。”
卷生突然开了口,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啥?”
“妈妈病了,能帮帮我们吗?”
女人的拳头飞了过来,打在了卷生脸上。
“小孩子不要说话!”
卷生飞出了一米多远,腰撞在了墙壁上。
“生病?梅毒吗?”
“什么都没。”
女人马上恢复了原先软软的声音,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这个女人好像有什么秘密。大额的债务,言行不一,大量的汗水。原来如此,是那个模式吗?
“喂,小鬼,药在什么地方?”
卷生瞪大了眼睛。
这个少年大概是看到母亲打针就以为她生病了。只要把那个药卖了应该就能换到足够的钱。
“你妈妈宝贵的药,有没有呢?”
三人的视线交错在一起,然后是无声的沉默。
“咕”的一声,传来了吞咽口水的声音,不是屋里这四个人发出的。秋叶拉开了隔扇。
“——哈?”
秋叶怀疑起自己的眼睛,站在和式房间里的是一个眼熟的少女。
“啊呀,被发现了。”
前占卜师兼写作助理的守财奴高中生——神月步波在那里耸了耸肩。
“你怎么在这儿?”
“是你闯进我家里来了。”
“这里是牧场家吧?”
“是啊,我叫牧场真步,你该不会以为神月步波是我的真名了吧?”
还真是这样。
“我倒是想见见你的父母。天晓得是个欠钱不还的瘾君子。”
“我可不想被黑帮这么说哦。”
步波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秋叶抓住了她的左臂。
“拿钱来吧,五万,替你妈妈还账。”
“你觉得区区一介高中生有这么多钱吗?”
“你有的吧?要是不给,当心我把你妈嗑药的传单撒到学校去。”
“把单波管理官侄子弄死的人是赤麻组的某人,你说我要不要向县警写举报信呢?”
步波嘿嘿地笑着。就在秋叶忍不住想要踹她肚子的瞬间,她本该被抓住的左臂从毛衣袖子里钻了出来,真正的手臂从肚子前面飞出,敲了下秋叶的头。
“好,出局。如果我是认真的话,你已经死定了。”
秋叶的手上还抓着假胳膊。他深知这家伙不是那种能轻易吐钱的人。
要是奉陪恶作剧错过了“死神广播”的话,那就该后悔不迭了。秋叶决定光荣撤退。
“看在特别周的份上,今天姑且饶了你们,下周给我把钱准备好。”
“太谢谢了。”
女人像陪酒小姐一样弯着腰。
“别想着逃。要想回归正常的家庭,就得先把债还了。”
秋叶说了句空洞的废话,离开了屋子。
而牧场洞子的遗体被人发现,是在整整一周以后的事了。
2
二月二十三日下午两点,时隔一周,秋叶再度来到了北牟黑街。
此时的他正因为醉宿而头痛。昨晚久违地喝了酒,醉得不省人事,醒来的地方是不认识的公寓阳台。
为了缓解吐意,他环顾着街道,虽然才过了七天,但北牟黑街原先的憋闷感已经被磨消干净了。
稍微行李箱,才发现倾斜的电线杆不见了,想必修复工作已经完成了吧。没有了怪奇电影版的诡谲,又回到了只剩寂静的住宅区。
路边的垃圾堆放处扔着旧电视机和微波炉,是附近的老人死了吗?又或者——对于讨债人而言,一个最坏的可能性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开门!”
秋叶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是因为筹不到钱所以不在家,还是真的没有人呢?
“有人在的吧?快开门——”
酒也一下子`醒了。
传来了树叶摩擦的声音。在玄关的左手边,墙壁和栅栏之间探出了一个人影。
“步波?”
影子晃动了一下。
秋叶穿过前庭,窥探着墙壁和栅栏之间的缝隙。
“——哈?”
秋叶又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嘿嘿,是我哦。”
青山森太郎挠着脑袋走了出来,每次来到这栋屋子都会碰见意料之外的人,真是个恶劣的吓人箱。
“你在干嘛?和女高中生偷情吗?”
“不是哦。你才是来找小姑娘约会的吧。”
秋叶向他解释了他来向步波母亲讨债的事。
“原来如此,其实我也是来找步波小姐的。”
“你们不是天天都见面吗?”
“我这边从周一开始就联系不上了。下周五之前要写完猜凶手的解答篇。就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步波小姐曾经写过的一封合同。我找了个认识的编辑帮忙看了下,果然写着地址。就在我来到这栋房子的时候,突然间一个黑帮闯了进来。”
预感化作了确信。步波果然是举家连夜跑路了,垃圾场里的家电大概是为了轻装出行而扔掉的吧。
青森骤然止住了挠头的动作。
“讨债人在某种意义上是找人的专家,你能跟我一起去找步波小姐吗?”
秋叶不胜感激地握着他的手。
“侦探游戏后面又是讨债游戏吗?”
“只要能找到步波小姐,什么都好说。首先该怎么做?”
“搜查一下房子,或许能找到去向。”
秋叶确认过窗上了锁后,搬起一块大石头,朝着客厅的玻璃门扔了过去,上面出现了毛细血管般的龟裂。朝同一个地方反复投掷,到了第五次的时候,玻璃终于碎了。秋叶把手伸进裂缝,放下了月牙锁的扳手,将玻璃门和窗帘一齐打了开来。
屋子里空空如也。
出乎意料的是,家具和家电原封未动,但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单和催款单全都不见了。大概是处理掉能确认身份的文件,一身轻装出门去了。
家中一片寂静,除了厨房的换气扇还在轰鸣,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去所有房间看了一圈,不仅找不上住客,也找不到与目的地相关的一切线索。
“下一步该怎么办。”
“假装很熟,找附近居民搭话。”
“原来如此,情报收集么。”
就在商量的时候,对讲机的铃声响了起来。是别的讨债人上门看吗?
“是邻居吗?”
青森穿过走廊去往门口,秋叶也紧随其后。橱柜上沈丁花细长地伸展着。
“是哪位?”
青森打开门锁,木门打了开来。鼻子跟前出现了黑洞洞的枪口。
“——哈?”
秋叶又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长得像滨鼠的警察这般说道,一副见鬼的样子。
“我是来找下落不明的助手的,这位黑帮是来讨债的。”青森避开枪口,背靠着墙壁问,“警察您呢?”
“是来查案的。”
滨鼠警察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压低声音说:
“鹿羽山上发现了住在这栋房子里的牧场洞子的尸体。”
由于县警本部的调查人员蜂拥而至,所以秋叶和青森决定在“破门屋”包厢等待互目的联络。
“步波小姐赚这么多钱,是为了替家人还债吗?”
秋叶说明了一周前发生的事后,青森边说边擦着眼皮。或许同为惨遭催债者,所以涌现了亲近感吧。
凌晨两点,废话已经讲得差不多了。就在外边马路边的醉汉鼾声大起时,滨鼠警察出现在了包厢。
“我们没叫你啊。”
“互目警官脱不开身,我替她来。”
互目在牟黑一神教的事件中企图隐瞒真相被人发觉,似乎被监察部门盯上了。要是在这里跟黑帮私会,就等同于自投罗网。虽说隐瞒一些材料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警察也不是铁板一块的吧。
“调查有进展吗?”
“嗯,马上就会有新消息,尸体的数量增加了。”
“不会吧,难道是牧场真步?”
“不,是弟弟卷生。你猜尸体的从哪找到的?”滨鼠警察顿了一顿说,“在母亲的体内。”
事情的起因可以追溯到半天前,二十三日上午十时许,一名六十岁的男子在鹿羽山上采摘野菜,发现有人坠崖,遂向警方报案。
尸体是个大个子女人,已经死了三到五天,死因是被绳状物勒紧脖子窒息而死,没有找到凶器。除了勒死造成的绳印,从胸部到下腹部的皮肤被割裂,有用线缝合的痕迹。
“是动过手术了吗?”
“没那么正经八百。线是做手工用的尼龙线,针脚也是乱七八糟的。从伤口没有化脓来看,腹部应该是死后被割裂的,法医把线抽出打开肚子,发现里头的内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少年的尸体。”
原以为确定身份需要时间,但由于指纹和数据库对比一致,得以判明女子的遗体是居住在牟黑北区的牧场洞子,在给居住在鹿羽市的亲戚看了照片后,判明肚子里的少年是次子卷生。
“卷生在上初一,洞子有三个孩子,都是十年前去世的丈夫带来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长子阳太和长女真步至今下落不明。”
“如果是婴儿就算了,初中生的身体能钻进肚子吗?”
青森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
滨鼠警察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复印了五寸照片的纸。据说这是去年春天在小学毕业典礼上拍的照片。
“小的是卷生,大的是洞子。”
相比同学,卷生的个子要小不少,而一旁的洞子看起来像个巨人,这样看来,应该能完全塞进肚子里。洞子的脸就像海岸的岩壁一样凹凸不平,和现在判若两人。
“洞子患有肢端肥大症,是脑垂体前叶异常,导致生长激素分泌过多的疾病。一年前,她还在牟黑医院整容科做过脸,应该是对外表感到自卑。”
初见的时候就感觉她像是女摔跤手和洋娃娃的拼贴画,就算没说到点子上也相去不远了。
“大约三十年前发生过把电话机塞进孕妇肚子的凶案,可把人塞进肚子是前所未闻的。看来凶手并非单纯想要损坏尸体,而是想用尸体表达什么。”
“大概是模仿孕妇和胎儿吧。”
“我话还没说完呢。”滨鼠警察大声说道,“剖开卷生的肠胃,砸里面发现了脏器组织的溶解物,根据dna比对结果,这些脏器应该是属于洞子的。”
秋叶瞬间不解这话的意思,青森也是一副被狐狸勒住脖子的表情。
“你是说母亲的尸体肚子里装着儿子的尸体,而儿子的肚子里装着母亲的一部分吗?”
滨鼠警察点了点头。这简直就像是套娃。
“我见过各种各样他杀的尸体,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尸体。”
“洞子女士的指纹被记录在警方的数据库里,她是有前科吗?”
青森掐着脖子上的皮肤问道。似乎在寻找推理的线索。
“二十年前,她因违反毒品管制法遭到逮捕。据说是在肛门里塞了毒品想要出机场,结果被海关抓包了。她说是泰国俱乐部一个相熟的男人叫她带进来的。”
以如此显眼的模样进行走私,胆子可真够肥的。
“顺便说一下,洞子的尸体也出现了毒品的阳性反应,最近好像有从街头贩子手上买药。”
“打完毒品精神错乱的洞子女士让儿子吃了内脏,把尸体塞进自己肚子里,怎样?”
“刚才也说过了。洞子腹部的伤口没有生活反应,如果不是死后被人开膛,就没法解释了。”
“嗯,这样吗。”
青森的头以几乎要掉下来的角度歪着。
“如果认为某个人干的,才会觉得不合理吧。”
秋叶也灵光一现,滨鼠警察和青森投来了期待甚微的目光。
“首先是洞子因为欠债而自杀,卷生看到后精神错乱,吃完母亲的内脏就死掉了。阳台和真步发现两具尸体后,觉得两人各奔东西太过可怜,就把弟弟塞进了母亲的肚子里。”
“明明觉得可怜,却把人扔到悬崖下了?”
“祭奠的方式因人而异嘛。”
“不可能。洞子的脖子上有两种绳印,一种是死亡时伴有皮下出血的,一种是死后造成没有皮下出血的。如果洞子是自杀,那么第二种绳印就没法解释了。某人把洞子勒死后,怀疑是不是死透了,又勒了一遍,这肯定是谋杀。”
“卷生君也是这样吗?”青森问。
“不,虽然死因同样是窒息而死,但卷生的脖子上并没有绳印。要么是被关进了不通风的房间里,要么就是塞进腹腔里闷死了。”
完全看不出这些差异意味着什么。
“总而言之,凶手杀死洞子,开膛破肚,把脏器扒拉出来,然后喂给卷生君吃了,随即杀了卷生君,把他塞进洞子的肚子里,最后缝合了创口。简直疯了吧。”
“调查本部也是一头雾水。如果不知道凶手为何要这样做,就很难找到失踪的两个人。”
滨鼠警察煞有介事地说道。
“不用说我也知道,这回我就不提钱了。我会在截稿期前找回真步小姐的。”
青森气喘吁吁地说了句振奋人心的话。
3
“你没和卷生君说过话吗?”
满脸青春痘的鹿角喝了一大口香草奶昔,发型好似马桶刷子的荏原点了点头。
“要是被当做同类就完蛋了,所以尽量不跟他接触。他总是一个人看书,我从后座偷看了一眼,他看的书好危险的。叫什么《肠与jk》,是不是很不对头啊?”
满脸痘痘的鹿角看上去也只是班上的最底层。被这样的人贬得一文不值,看来卷生是连金字塔的底端都挤不进去的贱民了。
牟黑中学的学生一半步行回家,一半从牟黑站乘坐公交或有轨电车。要是在学校周围转悠,怕被教职员发现惹出麻烦,所以秋叶等人便在牟黑站守着学生。
“你对他的印象怎样?”
青森一边捏着薯条,一边试着套马桶刷荏原的话。
秋也像河神一样说了句“我可以满足你们一个愿望”,少年们顺从地跟在他的后面。秋叶等人一边留意着站前派出所巡警的视线,一边走进了汉堡店。
“从刚入学的时候起,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大好,上课的时候去了保健室,就再也没回来过。”
“暑假过后好久没见到他了。瘦成这个样子,把我吓了一跳。”
“我还说他是不是快要死了,结果就真不来学校了。”
少年们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没听说卷生患有慢性病,与母亲不同,毒品应该也没测出阳性反应。是不适应教室导致了精神不振,还是有其他原因呢?
“你们知道卷生有惹上什么麻烦吗?”
凶手的动机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对洞子和卷生抱有某种歪曲的感情,事发前确实与两人有过交集。
“不清楚啊,学校以外的事情我们是不知道的。”
“我也是。我从来不跟别人说自己的事。”
两名少年无忧无虑地回答道。
“他为什么这么不合群呢?”
青森弓着背,一副怜悯的表情。
“是为什么呢?”
痘痘鹿角舔了舔嘴唇上沾的香草奶昔,“啊”地一拍椅子。
“入学后没多久,足球部里有个叫标叶的家伙,很擅长给人起绰号。他看到卷生和他妈在便利店买东西,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妈宝牧场。”
马桶刷荏原“噗噗”地喷着唾沫。
“起初卷生没有理会,到了第二、三天的时候突然急眼了。他满脸涨得通红,用听不清楚的声音嚎叫,感觉就像婴儿哭闹一样。所以我们就觉得他不大对劲了。”
照片上那个看似软弱竟会大发雷霆,难道他对自己被称作恋母控而感到非常委屈吗?
问题就此中断。马桶刷荏原直了直腰说:
“大叔们能实现愿望吧?体育课的肉仓老师真是恶心死了。”
“那就让他的身体变得连准备操都做不了。”
秋叶随口回答了一下,两个少年两眼放光,摆出振臂欢呼的姿势。
“你可要小心哦,那家伙会满不在乎地打人。”
“之前有个奇怪的阿姨朝教室里偷窥,被他毫不留情地打了个半死。”
教训自诩力气大的教师简直再容易不过,只要用偷来的车撞他就行了。
“别小看黑帮哦。”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青森插嘴道。
“嗯?”
“就是说一个奇怪的阿姨偷窥教室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这时传来了电车到站的声音,桌子喀嚓喀嚓地摇晃着。
“大概是去年五月份吧。”
“是个什么样的人?”
“唔……”荏原歪着脑袋,打卷的头发摇摇晃晃,“总之身体好大好大,连肉仓在她面前都像个小不点,跟怪兽一样。”
“你说她在偷看你们班,那时候卷生君也在里面吧?”
“大概是吧。”
“那个阿姨有可能是卷生君的母亲吗?”
“不会,不然标叶应该会发现的。”
青森推了推眼镜,将镜片对准秋叶。
“卷生君死去的父亲,可能是个巨物爱好者吧。”
“哈?”
“卷生君的亲生母亲来找他了。”
4
“我经常遇到不正派的人,就跟你一样。”
晒得黢黑的大叔看着秋叶胸口的刺青,嘴里这般说道。这样的自己看起来就像贫民窟的老大。
大河内太,四十岁。他在大型人力资源公司夺得了第一的业绩后,不知为何搬到了牟黑市,作为研讨会的讲师在东北各地东奔西走。算是怪人一个。
“不好意思,没想到大学里还有这么有教养的人。”
刷得光溜溜的牙齿闪着白光。
“哪里哪里。”
青森挠了挠头。
要是如果头绪是作家和黑帮的话,连门都不给开。于是青森自称是鹿羽大学犯罪学部的教授,秋叶自称是他的保镖。
“刚搬来那会还经常打招呼呢。大概是去年五月吧,她突然低头问我借钱了。”
牧场家的邻居似乎怕惹人注目,故意压低了声音,表情却很自豪。
“你借了吗?”
“我回绝了。毕竟也不是慈善家嘛。后来才知道,除了我家,她好像还在到处求人。从那时起,就有了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在这边转悠,我也没再见过她。她家窗户总是拉着帘子,也听不到声音,还以为连夜逃走了呢。”
大概是为了不被讨债人找到,只得隐瞒行踪度日吧。大河内太用粗壮的手指拉开百叶窗,将目光投向邻家。
“您有孩子吧?上几年级?”
青森望向大河内家的庭院说道。或许是仓鼠死了吧,那里有一排可爱的坟墓,泥土上插着小树枝。实际上下落不明的两人也被埋在里面——这样的妄想也太过头了。
“从春天开始就上五年级了。虽说没有来往,但也很受打击。请尽快查明凶手,告诉那些磨磨唧唧的警察吧。”
青森煞有介事地绷紧了脸。
“再问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怪兽一样的女人在附近游荡?”
“怪兽一样的女人么。”大河内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没,我记不得了。”
他好像好莱坞的演员一样耸了耸肩。
倘若出现在学校的女性是为了寻找卷生,那么是有可能追着他来家里的。虽然期待着邻居的目击证词,但似乎并没有那么顺利。
“差不多了吗?我这边预定六点跟乌洛波洛斯的社长聚餐哦。”
大河内说了个从未听过的公司名字。抬头看了眼电动古董钟,时针正指向五点。
“还有一个问题。就算不像怪兽也可以,您有没有见过什么印象深刻的可疑人物呢?”
“没,我也不会成天监视邻居。而且从一日到十五日,我们一家人去了芬兰,这期间就算有可疑的人来,我也没法知道。”
秋叶是十六日那天来讨债的,所以他前一天就回国了。
“您的孩子还在上小学吧?”
“嗯,学校那边我给他请假了,因为十岁的冬天就只有当下嘛。”
有钱人做事的风格就是不一样。
无意间朝玄关深处瞥了一眼,只见高高的底座上稳稳地放着一个大鱼缸。虽然配有价格不菲的灯具和加热器,但里头却空空如也。他应该是那种有钱就花,花完就腻的类型吧。
“可以了吧?我的工作全靠信任,迟到是不允许的哦。”
“感谢您的协助。”
青森谦恭地低下了头,大哥内面带微笑地关上了门。
“白跑了一趟呢。”
“有个好消息哦,门口的古董钟慢了。”
青森笑眯眯地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9:15。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