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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的开端(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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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横薮友介的死忠粉哦。啊,我可不是人死了以后才装粉丝的半吊子。在‘交给名侦探吧!’推出之前就在收集杂志上的文章了。”

乃木说了些敷衍的话附和着。

“名侦探可真厉害啊,警察都无从下手的案子都能率先解决。还记得两年前发生在韩国教会的施暴案吗?其实那桩案子也是——”

“够了,快点结账。”

大埘斩钉截铁地说道,把账单塞进了女店员的手里。

他没有理会呆然地走向收银台的女店员,一口气把凉水灌进喉咙,胃袋隐隐作痛。

当天深夜十点五十分。

在商住楼的八楼下了电梯,眼前是个接待柜台,用圆体字写着“国际沙龙普里莫列”的霓虹灯招牌闪闪发光,听不懂是什么语言的迪斯科歌曲正大声播放着。

“欢迎光临——”一个身穿缎面西服,系着蝴蝶领结的年轻男人在肚脐跟前双手合十,“您是要预定吗?”

“不。”

“之前没有在本店消费过吗?”

“没。”

那人在柜台上摊开了一张世界地图,那里到处贴着裸体女人的照片。能抱全世界的女人似乎是这里的卖点,不过除了中国人瑞琪小姐,其他人看起来都是一样的脸孔。

“有喜欢的国家或地域吗?”

“没。”

“现在这个点的话,我推荐葡萄牙人maya小姐。”

“我有话要说,叫你们店长出来。”

男人一脸嫌麻烦的样子抠着耳洞,他对这类事端似乎已经看得厌腻了。

“有什么事吗?”

“我要跟他谈谈有关有森凛凛子的事。”

男人拎起固定在墙上的电话听筒,大埘将身体探进柜台,按下了电话机的收线开关。

“喊朋友来也行,但警察会拿着逮捕令到店长家去哦,不想被痛骂的话还是听我的吧。”

男人思考了数秒,搁下听筒,敲开了背后的门。

当轻浮的迪斯科乐声落下,店内回归一片沉寂时,门打了开来。

“怎么了?”

穿着可可豆色三件套的大叔露出了脸。

“搞投资诈骗大赚两百亿的男人成了风俗店的雇佣店长吗?真是诸事无常啊。”

百津一郎看着大埘,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仿佛被欺负过的孩子与祸首重逢了一般。

当店铺打烊,系着蝴蝶领结的男人把小姐们载上面包车驶向车站的时候,百津一男将大埘请进了办公室。

“你是专程来嘲讽我的吗?”

“你在有乐町的‘北极鼠’西餐厅跟有森凛凛子见面了是吧?找我的助手干什么?”

“那件事吗?”百津假惺惺地叹了口气,挠了挠脖子背面,“她是来商量工作的,内容保密,我不能告诉你。”

跟凛凛子见过面似乎是事实,看来燃烧瓶男并没有看错。

“你女儿还好吗?要是老爹重回监狱的话,会被朋友欺负的吧。”

“你什么意思?”

百津咬牙切齿,话音在嘴里翻滚。

“别装傻咯,你跟108号是朋友吧?”

百津的脸眼看着变青了。

“有两个选项,要么告诉我跟凛凛子见面的理由,要么给我滚回监狱,你自己决定吧。”

大埘使用了从跟前的男人那里学到的技能,没下命令,而是强塞给他两个选项。

这是因记载在百津商社的营业手册上而名声大噪的诈骗犯惯用伎俩。

若被人要求给养殖场出资十万,一般人不会突然掏钱。但是当被问及是出资一百万还是出资十万的时候,对方就会不可思议地感觉拿出十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还有一个选项,那就是不出资,却隐没在两个选项中间无法看见。

一旦打开钱包,心理上的抵触就会降低,之后便会不断地出钱。

“不要,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我不是让你喜欢哪个就选哪个吗?顺带一提,要是选后者的话,我会在你女儿的上学路上撒下写有愉快内容的信哦。啥,哪怕初中毕业也不会横尸街头的啦。只要假装韩国人或者中国人在这里工作就好了。”

“他妈的,你算什么侦探?简直跟臭流氓没两样。”百津骂了一句,然后把顾客台账往桌面上一拍,“——我只是帮她介绍工作。”

“讲清楚。”

“有人拜托我把有森凛凛子介绍给一个美国富豪。”

“哪个美国富豪?”

“查尔斯·克拉克(charlesclarke)。”

即便是与富豪无缘的大埘,对这人的名字也算是如雷贯耳。他在俄国革命移居苏联,在谷物出口的生意上大发横财,现在是出任石油公司ccpetroleum企业代表的美国实业家。

“这号人物找我的助手有什么事?”

“查尔斯·克拉克委托有森凛凛子调查吉姆·乔登。”

这次是没听说过的名字。

“那人是谁?”

“新兴宗教的教主。”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在美国已经火了好几年了。他是个很有领袖魅力的人,鼓吹共产主义思想和基督教相结合的独特教义,据说在加利福尼亚一度拥有超过两万的信徒,在政治上也曾有非常大的影响力。”

不知为何,百津用了过去式。

“查尔斯·克拉克为了调查那个新兴宗教的头头,特地叫来了日本的大学生?”

“没错。”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不知道吉姆·乔登的内心想法。”

百津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教团的规模急遽扩大是在四五年前,从那时开始,当地的小报就在大肆炒作八卦新闻,比如吉姆·乔登与多名信徒发生性关系,以诈骗的手段卷走资产,把不服从的信徒扔进监牢。”

“好像听说过这样的事。”

“向记者提供这些黑料的人是退出教团的原信徒们。愤怒的吉姆把这些退教者斥为叛徒,断言他们一定会遭受神罚。同时为了防止信徒们退教,对他们施以更加严厉地约束。结果再也无法忍受的信徒又逃了出来,可把那些求料若渴的记者开心坏了,吉姆陷入了没有出路的恶性循环。”

“完蛋喽,请节哀。”

“但是吉姆比円内龙泉更强韧,他为了摆脱恶性循环,使出了大胆的一招。”

百津在办公桌上摊开世界地图,指向位于南美洲大陆东北部,与委内瑞拉和巴西毗邻的小国。

“吉姆带着信徒们离开美国,移徙到圭亚那共和国。他们决定开拓密林,建立属于自己的乌托邦。”

话题的尺度突然变大了,他们是想模仿《旧约圣经》里的出埃及记吗?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垦荒殖民大约是在两年前——一九七七年一月。”

感觉像是在听风俗店长教授世界史。

“吉姆·乔登似乎已经事先协商好了。圭亚那多年来一直在跟委内瑞拉争夺国境。那边大概觉得让一帮美国人在那里垦荒殖民会有地缘上的价值。

信徒们开拓了一万公顷的土地,建立了被称为乔登镇的集落,目前有九百多名信徒在那里生活。”

“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的毅力。”

“但一切都不如人所愿,因为移居密林,信徒退教锐减,但教团的大规模行动却引发了关注,媒体的攻讦也愈演愈烈。信徒的家属结成了家属会,严厉谴责把亲人带到国外的乔登。”

“那是当然的了。”

“听说国会已经开始调查乔登的小镇,在走投无路的状况下,吉姆开始制定下一步计划。”

“还来吗?”

“把同样的事情再来一遍。吉姆认为有必要抛弃乔登镇,在距离美国更远的地方建立一个新的乌托邦,于是他盯上了共产主义的老大——苏联。”

粗大的手指横渡太平洋,去往了欧亚大陆。

“但是苏联政府与美国的关系势同水火,想必很难接受他们。但吉姆人就在探索与苏联的沟通渠道,于是,他找上了亲苏派的实业家查尔斯·克拉克。”

“原来如此。”

话题总算转回来了。

“查尔斯不知该怎么办。他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同时也是个共产主义者。无论是信仰还是思想,都跟吉姆·乔登有很多共通之处。要是吉姆真心想建立乌托邦,那么助他一臂之力也无可厚非。但要是媒体所报道的教团的内情属实,那么协助他就可能成为一生的污点,由于信徒们全都聚居于密林之中,无从判断哪些信息是对的,哪些信息是错的。于是查尔斯决定自行组织一个调查团,派往乔登镇。”

百津的手指渡海前往日本列岛,总算说到这里了。

“查尔斯给秘书下了指示,必须召集最适合调查的人才前往乔登镇,不问年龄和国籍。他需要的并非单纯的学者和调查官,而是能够深入了解教团内部的人才。作为调查的一环,秘书调查了过去二十年世界各地的宗教团体发生的刑事案件,罗列除了对检举和立案做出贡献的人。然后他就挑中了你那优秀的助手。”

“太有眼光了。”

“查尔斯为了搜罗她,联系了日本的朋友,那就是我。”

“太没眼光了。”

“我知道她痛恨我。本打算联系以后得不到回复的话就放弃的,可她表示想了解详情,我便在有乐町的洋食屋给她看了查尔斯的委托事项说明文书,她当即答应承揽调查。”

大埘似乎理解了凛凛子的内心想法。虽然不清楚报道出来的教团内情到底正确到什么程度,但由于媒体的批评和愈来愈多的退教者,教主在精神上确乎被逼到了绝境。要是郁悒的情绪转向了身不由己的信徒,那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恶果。即便远隔太平洋,凛凛子想必也不会放过他们吧。

“那她如实告诉我的不就好了,干吗要撒谎说去参加学术会议了呢?”

“因为查尔斯禁止外传,可能是为了防止调查团的情报在抵达现场之前泄露出去吧。

她在一号早上乘坐查尔斯安排的机票去了纽约,应该是从那里飞往圭亚那,三号和四号在乔登镇停留两天的时间。”

“两天?”大埘不由地抬头望向了墙上的挂历,“那调查应该早就结束了吧?为什么还不回来?”

哪怕在纽约休息一天再回国,理应也能在七号抵达日本,可今天都已经十一号了。

“不知道,应该是在观光吧。”

大埘一下子泄了气。都已经只身杀到了这种地方,结论就这个?

“糟透了,之前的长篇大论算怎么回事?”

“不是你要我解释的吗?”

“我是要你选择究竟是说出跟凛凛子见面的理由,还是滚回监狱。”

“够了,事情都办完了吧?你可以回去了。”

百津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大埘出了房间,穿过柜台,按下了电梯按钮。然后走进开上来的轿厢,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当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他突然发觉忘了问最重要的事情。

“凛凛子去调查的那个古怪教团叫什么来着?”

他一边将脚插在电梯门缝里一边询问,百津不情不愿地走出了办公室。

“英语的话是peoplestemple,日语应该是这样翻译的。”

说到这里,他的话声诡异地扭曲起来——

“人民神殿教。”

4

“在市中心玩一天,在自由女神像的爱丽丝岛玩一天,参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再看一整天的音乐剧。四天时间足够逛完布鲁克林了。”

乃木野蒜的上嘴唇上沾着鲜奶油,眼睛看着笔记本上的日历。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就算第一次去纽约观光,一周时间也太长了点。凛凛子落到了危险的宗教手里,我们得去救他。”

“我很忙的。”

“忙也是多亏了凛凛子吧。”

“我又不是她的父母,没有义务为一个撒谎翘班的打工学生远渡重洋。”

大埘粗声应道,然后将宫城县警署送来的一沓调查报告书塞进了碎纸机。

乃木时常不经预约就前来大埘的事务所,每月大约来两三次。然后就占据了会客区,吃起了在中野站前的西点店买来的水果三明治。平日里他似乎一半是为了打发时间,一半是作为调查记者寻找素材。不过今天——十一月十二日,似乎是在意凛凛子的消息,所以特地前来查看情况。

“你对纽约很了解嘛。”

大埘说了句挖苦的话。

“我已经去过有十次了哦。第一次大概是在上小学之前吧。”

乃木若无其事地舔舐着嘴唇上的奶油。

“小小年纪就去海外旅行吗?果然有钱人就是讨人嫌。”

“不不不,我是去曼哈顿的医院住院的。”

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事。

“你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

“小孩子经常会把东西塞进嘴里吧,我好像把家里这么大的金属人偶吞进去了。”乃木边说边张开手指比出三厘米左右的大小,“我妈想带我去附近的街上看医生,但我爸坚决要带我去看一流的医生,所以在我没觉得特别难受的情况下,就让我住进了康奈尔大学的附属医院。”

“剖开肚子把人偶掏出来了?”

“怎么会,玩了一个礼拜左右,就自己从屁股里拉出来了。”

还是不大明白有钱人的想法。

“看你这么喜欢美国,人民神殿教是事情应该多少也有所耳闻吧。”

大埘突然好奇地问了一句。

“和隶属于旧金山分局的记者时代的前辈一起喝酒的时候,听到过一些消息。”乃木一边把快要掉下来的草莓塞回面包中间,一边回答说,“泄露的消息尽是些八卦的东西,那边的人似乎也很难掌握实情。有关吉姆·乔登也是有褒有贬,有人说他是个粗鲁且不正派的邪教人士,也有人说他跟甘地和马丁·路德·金一样,是新世代的领袖人物。”

“新世代的领袖不该窝在深山老林里吧。”

“我的那个前辈在吉姆·乔登仍在加利福尼亚的时候,好像做过一期礼拜的采访。吉姆在向神祈祷,读了圣经之后,向参加集会的人询问有没有身体上的烦恼。随后一行人就陆陆续续举起了手,有人说自己腿脚麻痹行动困难,也有人说自己头疼不适难以缓解。吉姆倾听了每一个人的话,或是言语抚慰,或是抚摸患处,或是与之拥抱。这么一做,那些人的症状就能立刻得到缓解,教会里充满了欢喜的话语和火爆的掌声。”

“那是不管不顾也能自愈的症状吧,就跟你屁股里拉出的人偶一样。”

“也有信徒的晚期癌症消失了。”

“肯定是瞎掰的,跟円内神道一个套路。”

“最厉害的是他让在越战中失去了双腿的男人重新长出了两条腿。”

“难不成你信这个?”

吃着奇异果三明治的乃木摇了摇头。

“我觉得是骗人的。只是教团迁徙到圭亚那的事情让人很是在意。”

“媒体的批判不是很激烈吗?”

“退居圭亚那便意味着放弃传教活动,即便退教者减少,教团也会越来越穷。在礼拜上做着骗人的表演以增加信徒的教团,会因为报纸上的攻讦就停止传教吗?”

原来如此。要是换成円内神道的话,很难想象龙泉只是因为周刊杂志上刊登了几篇唬烂报道就逃往海外,但是——

“你想多了吧。”

“是呢。不过我总觉得人民神殿教里藏着什么秘密,所以想实地采访一下。毕竟我也是记者嘛。”

乃木哈哈哈地苦笑着,把揉成一团的包装纸甩进了纸篓。

“甜食吃多了好口渴啊。”

他径直走向了茶水间。

下午五点开始刮起强风,大埘收到了相熟的秋保署长的联络,来到了神田警署。

“108号半年前就潜伏在我们辖区内了。”

为了追查其详细的行踪,那边调取了“海之庭”一案的调查报告书,但案情实在有些复杂,理不清头绪,于是便振响了大埘事务所的电话。

“因为这是大埘先生的推理,所以最好请大埘先生亲自解释一下。”

看来破案算在自己头上了。这恐怕是宫城县警方的小牛田刑事部长的特别关照吧。

“没办法了。”

大埘也装成自出心裁的样子,将助手的推理解释了一遍。

“——也就是说,108号得了一种长不大的病,就是这么回事。”

秋保和其他几名刑警不知何时停下了记笔记的手,聚精会神地听着大埘的话,每隔几秒钟,就会有人发出“原来是这样”“太厉害了”的声音。大埘即骄傲又惭愧,心里很不是滋味。

“推理灵光一现的时候,果真会很开心吗?”

年轻的刑警涨红着脸说道。“说啥呢?”秋保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那应该很开心吧。”

光是复述他人的推理就能让人如此自豪,要是在自己的脑瓜中挖空心思地想出同样的东西,怕是要无法冷静了吧。

自己并非为此而成为侦探的,这是事实。

尽管如此,大埘还是注意到内心深处萌发出来的新感情。

晚上七点,大埘离开警署,步行前往神保町站,走在白山街上的时候,出版社和旧书店的招牌次第映入眼帘。

他回想起从石卷市回到东京的当晚,凛凛子带来的那本带着假签名的《侦探教科书》。

凛凛子提到的旧书店应该就叫石野书店,这家靠小伎俩赚黑心钱的店究竟是什么样子,大埘真心想拜见一下。

“我在找石野书店,请问知道在哪里吗?”

他向坐在店门口的小货车里翻阅文库本的大叔说道。

“石野书店?”大叔朝大埘瞥了一眼,直截了当地回答,“这个嘛,没听说过。”

他瞅准那些应该经常盘桓于旧书街的大叔,又跟几个人打了招呼,可还是没人知道。

难道凛凛子被狸猫骗了不成?可是伪造署名的《侦探教科书》确乎是存在的,那么石野书店究竟消失到哪去了呢?

随着叮的一记铃声,从对面店里走出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于是大埘隔着玻璃窥探着店内。

可以看到店内的货架上挂着“珍稀本·签名本”的牌子,门口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大西古书堂”的行书体,下边则是圆滚滚的英文字母“onisi”。

骤然间,大埘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有种这样的预感。

最近几天,自己不是见过跟这很像的东西吗?

没错,就在横薮友介被射杀的石卷市民宿“海之庭”。那边屋顶的招牌上也写着圆体的英文字母“uminoniwa”。

抵达“海之庭”的时候,凛凛子看见了那块招牌,感叹说“做得挺别致”。

虽然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佩服的地方,但当时的她在想什么呢?

大埘很快就找到了答案。“海之庭”招牌形状像风车的叶片,风一吹就会发出嘎吱吱吱的声音旋转着,要是放着不管的话,马上就会翻转一百八十度,为何左右的叶片没有固定呢?那是因为招牌上的文字即便倒转过来也能看清。

所以若凛凛子再度看到了跟那个招牌相仿的东西的话,石野书店突然失踪的事情也就得到了解释。

当凛凛子拿出假签名本的时候,大埘问她“你是在哪家书店买的”,凛凛子的回答是“石野书店”。

那张卡片上是用罗马字写的店名吧。凛凛子把印在上面的文字“isino”读了出来,但卡片其实被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实际上写的是“onisi”。

向名侦探兜售假货签名本的不幸的旧书店,毋庸置疑,就是这个大西古书堂。

大埘像叩门般把门推了开来。

霉菌和尘埃的臭味扑鼻而来,在书架林立的店铺深处,有个系着深蓝色围裙七十多岁的男人正在记账。

“老爷子,你在十月三十日卖了《侦探教科书》的签名本对吧?”

男人头也不抬地舔了舔铅笔。

“是来验证费斯汀格认知不协调理论的东大学生吗?”

他说了些不明所以的话。

大埘站在柜台前,俯视着长着浓密斑点的秃头。

“你这卖假签名本的黑心商店。”

“你说什么?”

男人终于抬起了脸。

“别装模作样了,你九千円卖了本假货是吧?”

“我店里不卖假货。”男人的眼神严厉起来,把铅笔尖转向了大埘,“那个小姑娘无论如何都要这本书,我就让给她了。”

什么?

“那本书一看就不是真的,因为卖不出去,我都想处理掉了。可那个小姑娘执意要这本,没办法只好让给了她。”

怎么会有这种事?

凛凛子知道那个签名是假的吗?

“胡说,你刚才不是承认卖了《侦探教科书》吗?”

“那个小姑娘三十岁来我店里的时候,的确从那边的书架上买了《侦探教科书》。”

店主手里的铅笔指着那个挂有“珍稀本·签名本”牌子的书架,那里各式各样的旧书贴着与之毫不相称的标价签,从数千円到数十万円不等。

“那里的商品只要卖出一本就能赚回一架子书的利润。所以我问小姑娘要不要赠品,她说既然机会难得,请把假货也让给她。”

也就是说,凛凛子的手里有两本《侦探教科书》吗?

“我知道你是谁,你就是检举百津商社的那个侦探大埘宗吧?”男人捏着下巴,没戴眼睛抬头望着大埘,“说别人是骗子,是想叫对方拿钱消灾吧?”

“太夸张了!”

“水平不行的侦探跟碰瓷的人没什么两样,醉心于正义感之前,得先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成为加害者,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

那天凛凛子也说了一样的话。男人咻地一声挥舞着铅笔,把视线移回到了账本上。

大埘逃也似地跑出了大西古书堂,将寒冷的空气吸入胸中,整理了思绪混乱的大脑。

凛凛子明知是假货,还打算以一万円的要价把带签名的《侦探教科书》卖给大埘,她缺钱花吗?可她刚接到一份世界级富豪的工作,没必要从老板手上讹钱。是拿着假签名来测试大埘的鉴别能力吗?这样的话,当大埘看穿这是假货以后,就应该揭晓谜底才对吧。

等下,大埘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既然凛凛子手上还有真正的签名本——

那她买这本书的理由只有一个。

大埘拨开聚集在移动摊位车前的大叔,冲向了神保町站。

楼梯正中间又多了一摊汁状的呕吐物。

“jere本乡”住客里似乎有一群醉鬼,一只骨瘦如柴的流浪狗爬上楼梯想要往上舔,“别过来!”大埘甩着腿把狗赶了回去。

大埘从楼梯脚爬到二楼,用铁丝捅开201室的门锁,闪身进了房间,然后轻轻地呼了口气。

六叠间和两天前相比毫无变化。书架一隅的《超能力会说谎》又吸引住了他的目光。据说吉姆·乔登最擅长治病疗伤的表演,因此她可能是想在闯入敌营前现学习一下欺骗人的超能力吧。

大埘拿起了放在书架顶上的包裹,撕下胶带,打开包装纸,里面出现的是带匣的精装本。封面上画着戴有礼帽和墨镜的男人。这正是《侦探教科书》。

打开封面,看向环衬处的签名,那里用流利的草体写着桑子九二男,左下角有个似曾相识的落款。

那是久仁雄大叔的签名。

从包着包装纸这点来看,凛凛子肯定是想把这送给别人当做礼物。在她的熟人圈里,除了一个人,应该再也没有人会为收到这本书而高兴。

这是凛凛子打算送给大埘的签名本。

她假意兜售假的签名本,只是为了日后给大埘惊喜。

但送礼总归是有缘由的,凛凛子是想给大埘庆生吗?可大埘的生日是在五月,而她买书是在十月。那么还有其他值得庆贺的事吗?

——生日快乐,今天的饭我请了。

脑海中浮现出了搅拌着担担面的乃木那张洋洋得意的脸。

——你独立开办侦探事务所是在五年前的今天吧。

只有这个了,凛凛子是打算庆祝大埘宗侦探事务所成立五周年。

也就是说,她认为自己可以在十一月十一日前回国,但今天已经是十二日了。

她没有在纽约观光,是因为身不由己的理由而回不了日本。

大埘冲出201号房间,毫不介意地踩着呕吐物跑下了楼梯。一踏上本乡大街,就钻进了烟草店前面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跟两天前一样的号码,呼叫声很快就停了下来。

“拜托了,带我去乔登镇。”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

“你喝多了?”

“才没喝,我要从那个可疑的宗教人士手上抢回我的助手。”

乃木没有回答,而是呼地吹了声口哨。

当利奥·莱兰把烧完的pallmall香烟烟灰缸时,堆积的烟头仿佛雪崩般塌落而下。

“要是再这样进行刺网捕鱼,加利福尼亚湾鼠海豚就会灭绝。我们必须带头说服墨西哥政府,建立保护它们的计划框架。”

一个留着古巴革命家一样的胡子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把拳头砸在桌面上。

莱兰托着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据说这个男人在得知莱兰的下议院选举口号是“付诸行动的议员”后,千里迢迢从圣地亚哥前来请愿的。这类活动家思虑之浅薄往往令人目瞪口呆。为何联邦议员莱兰要为没有选举权的海豚舍身卖命呢?

“要是禁止刺网捕鱼的话,预计会引发渔民的大规模抗议,莱兰议员,你听到了吗?”

“这样啊。感谢你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建议,让我知道了圣地亚哥渔业有着光明的未来。”

脸涨得通红的男人被秘书带走之后,莱兰靠在接待用的沙发上松开了领带。

他深知现在并不是在办公室仰天躺在椅背上的时候。到目前为止,旧金山的选民之所以投莱兰的票,是因为他们相信他是“付诸行动的议员”。莱兰通过深入监狱和贫民区进行独立调查,并通过媒体大肆炒作,平安度过了三次选举。但这年他只是往返于议会和办公室,没搞什么特别的“行动”。要是不在这期间采取措施,半年后的下议院选举就要亮红灯了。

他刚想拿起报纸寻找素材,门就被人敲响了。他这才想起还有一桩请愿的预约,于是慌慌张张地系好领带,应了声“请进”。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像会计师一样带着黑框眼镜,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

“莱兰议员,请务必要帮忙。”

“这回是海象吗?”

“请帮忙把我的儿子从人民神殿教手上带回来。”

这个奇妙词似曾相识。那是由可疑的墨镜男担任教主的邪教,一年前突然以建立乌托邦的名义,从旧金山集体移徙到了圭亚那。

莱兰情不自禁地想要微笑,随即慌忙绷紧了嘴唇。

大众很想知道乌托邦的真实情况,要是莱兰亲自前往调查的话,将会引发热烈的讨论吧。

若是受一筹莫展的家人之托前去帮忙的话,市民们更应该支持莱兰。

“我也很担心他们的事,你能详细跟我说说吗?”

两个小时后,郑重辞别了家属会代表蒂莫泰·斯托姆(timotheestorm)的莱兰立刻给nbc新闻采访组的丹尼尔·哈里斯(danielleharris)去了电话。

“我决定前往圭亚那的乔登镇,请组织一个同行的采访组。”

莱兰把一整堆烟头倒进了废纸篓。

“我要让乌托邦现出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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