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十天前已经吃干净的罐头从垃圾袋中取出,将底部沾着的鱼皮用手指刮了刮,然后像孩子一样吮吸着指尖。
“阿剑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在桌子上趴着的日野,不知道第几次发出这样意味不明的怪声了。即使揍他肚子让他闭嘴,也没有比他这种没出息的青瓜蛋子更好的说话对象了。
遇难第十五天。抵达糸国馆时原先有七个人,转眼间就只剩下两人了。
“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只会让肚子饿得更快。”
“既然侦探已经把事件解决了,剩下就等着救援到达了。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小屁孩继续发出更大的声音。
然而现实并没有这么理想。即使事件已经解决了,如果没有逃离手段的话,就只能困守于此。救援队员的头被大熊碾碎,不知道带到哪儿去了。现如今,原刑警和惠理估计都成了特大号的粪便滚落在某处山野了吧。
粮食早已见底。如果救援依旧不到的话,二人就只能饿死了。
“所以还是得用诱饵作战。用史绪他们的尸体把熊引出来,我们趁机逃出去。”
脏兮兮的手指在桌子上划拉着。日野双目凹陷,脸颊瘦削,喉结也凸了出来。如同一具骷髅架子在骚动一般。
“你也看见那熊把尸体带走了吧。它并不是在随随便便袭击人类,而是将其带回巢穴里当作囤积的食物。不论是活人还是死人,在它眼中都不过是外带而已。”
“啊啊这样啊。那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准备等死了吗?”
死之前想做些什么的力气早已经没了。虽然阿鹤说过动物在濒临危机之时会性欲旺盛,但那明显就是谎言。几天前,我在看着手持摄像机里的视频自慰的时候,阴茎已经硬不起来了。
“我还不想死啊。不过用什么方式,我都想活下去。”
“哦,前提是那种方式存在的话。”
日野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穿过大厅,
“睡觉。睡眠能温存体力。”
脸上一副毫无睡意的样子说道,随即关上了门。
虽然是个令人火大的家伙,但是说的话确实在理。随便乱动的话,只会削减体力折损寿命。
我喝下宝特瓶里积攒的腥臭雨水之后,在绒毯上躺成一个“大”字。
肚子早已饿到极限了。再次睁眼时,说不定已经到那个世界去了。虽然是很惨的死法,但是这也无可奈何。
我闭上了眼睛。
醒来时,夕阳照了进来。
我拉着桌角,把身体撑起来。自己好像还活着。
书架的影子延伸出来。下午四点已过,接近第十五个夜晚了。
从大厅踱向走廊,发现日野从连接走廊处正走过来,不知为何手上握着一把厚刀尖的菜刀。还是那副瘦削模样,但奇怪的是气色还不错。嘴角上还挂着笑容。
“看样子还不错啊。”
“是、是吗?”
一副手淫时被家长看见了似的表情,日野匆忙折回了房间。
晚上十点三十分。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看着阿鹤的小黄书时,突然听到了“呕呃呃呃呃呃”的刺耳的呕吐声。
那个小屁孩的脑子终于坏掉了吗。为了打发无聊离开了房间,从日野的房间传来了气喘吁吁的声音。沿着走廊前进,自顾自地打开了房门。
“你没事吧——”
我怀疑自己看错了。
日野正蹲在地上。脖子上渗出了汗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的正前方,床前的地板上掉落着大半碗分量的呕吐物。
明明十天以上都没有进食,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吐出东西来?
“我说,能别看过来吗?”
日野不耐烦地挥着手,像狗一样两手着地,吮吸着呕吐物。
难道说,这男的——
穿过连接走廊奔向别馆。打开画室的门后,闻到像是薄野的呕吐物被煮烂了一样的味道。阿鹤的身体被扔到了房间的角落,伊佐美则在房间的正中央仰卧着。两边的乳房都被挖了下来,露出的内脏上爬满了蛆虫。如同一抹纯黑的文胸盖在了上面一样。(注:ススキノ,即薄野,是札幌市中央区里的红灯区,与新宿的歌舞伎町、福冈的中洲并称为“日本三大红灯区”。)
——我还不想死啊。不过用什么方式,我都想活下去。
几小时前听到的话语回响起来。
“是不是瞧不起我?”
日野从身后探出头来。
“你丫真不是人啊。”
我长舒一口气回过头去。日野尖尖的虎牙上,油脂冒着光亮。
这个男的,吃了自己恋人的乳房。
“这不是没办法嘛,生物不吃东西的话就会死的啊。我还留了你的份哦。”
日野指向阿鹤的遗体。内脏已经腐烂变黑了。吃这种东西的话,肚子肯定会坏掉的。
“史绪应该会为被我吃掉而感到高兴的吧。”
吱呀,传来摩擦金属的声音,日野的脸色变了。貌似是屋顶层有蝙蝠。
“吃了他们之后就去死吧。”
我离开了画室。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但是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遇难第十六天。强烈的空腹感,比曙光提前一步令我醒来。
过了第十天之后才消退的空腹感,为何突然又被唤起了呢?
理由不消言说,正是因为看见日野吃肉的场景。如果有这份心思的话就能饱腹——因而被身体所察觉到了吧。
那肯定不是什么好味道。引发食物中毒从而折减寿命也说不定。脑子虽然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却控制不住食欲的膨胀。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做一个饱死鬼。
为了积攒雨水前往玄关门厅,发现日野正在开心地摆弄着猎枪。心情似乎不错,还在哼着鼻歌,咧着嘴笑。脸色也愈发好了起来。
“别这么盯着我看嘛。”
日野嘟着嘴。
微微打开窗户,向外放宝特瓶时,地板突然摇晃起来。还以为是地震来了,但是日野却一脸平静。是头晕。头倒向了地板,世界昏暗了下来。
回过神来,又是晚上了。
要是就这么死了该多好啊,可偏偏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空腹感又如同漩涡般袭来。一种仿佛胃变成了大脑的感觉。
就算是为了糊弄自己,也别无他法了。我想要吃人肉。
像老头子一样,两手撑地总算是站起来后,从厨房的架子上取出刀来,走向了别馆。
用手电筒照向遗体。看见大腿肉的瞬间,嘴里口水四溢。虽然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斑点,不过像是超市里廉价的刺身一般。我趴下身子,用刀把皮剥下来,剜出里面的肉。
一边闻着腥臭味,一边将一贯寿司分量的肉送入口中。虽然又硬又冰,但确实是肉的味道。嚼着筋肉、吃下东西的快感充斥着大脑。直到咀嚼到快化掉为止才吞咽下去。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如此的快感,是首次射精之后的头一遭。
重新握住刀子,往更深处挥下去。